文远川患有中度精神障碍,但日常生活自理没问题。回了神,他有条不紊地换了衣服,完成洗漱,出来坐去沙发那儿,陪着水芯蕊一起看电视纪录片,等待晚餐上桌。
他落在电视屏幕上的目光极其专注,许久才会眨一次眼,当水芯蕊对纪录片内容产生疑问,他会给出逻辑正确、细节详尽的解释。
文远川曾经是一名医生,称不上极其优秀,但兢兢业业,脾气好,挺受患者喜爱。到现在,他已经两年多没再穿过那身白大褂了,过年过节时还有人惦记着给他送份礼盒。
纪录片画面与旁白稍显血腥晦涩,水芯蕊却看得入神,大半个身体倚靠着文远川。文远川的记忆偶尔混乱,不太能认人,但他还记得水芯蕊,见面会喊她“小芯”。
起初,水杉以为是女儿与姐姐面容相似的缘故,而且他相信,文远川肯定是在喊“小心”。但渐渐地,他发现并不是。文远川知道水芯蕊在哪里读书,也晓得她的年纪,生日时,还有小礼物寄到家里去,常令疏于关心女儿的水杉感到惭愧。
文远川当然也记得水杉,但热络度相较于水芯蕊,大大降低,偶尔见面,两人之间的氛围总透着尴尬。水杉不介意,他偶尔也会想象哪天文远川大脑彻底重启,过一点正常人的生活,所有人都能回到轻松的日子。
水杉不下厨,左右无事,便也跟着看电视。纪录片稍显乏味,他正要神游,手机响了一声,是公司合伙人发来的消息。水杉起身,预备去阳台,这时文远川忽然转过脸来了,仰起头看他,略有些长的头发垂在眼角的位置。
简直可怕,水杉心里想。
无论生理心理,但凡是病,得了,多数人都被折磨得不人不鬼,但文远川这算怎么回事。
大概是医院工作实在磨人,不做了,反而有助修养身体。至少面儿上来看,没那么显老。
他在这儿胡思乱想,那头文远川笑了,对他说:“你学习很忙啊?”
水杉猜不准这话里的意思,便答:“还行,普通。”
文远川又说:“什么时间走?”
水杉说:“暂时不走了。”
文远川点着头,转回了视线,给他留个后脑勺,“还是在国内工作好,澜心不希望你在外面漂。”
水杉“啊,对”地应下,拨着电话离开了。
他电话打了有一刻钟,完事儿后远远瞧见客厅沙发上的人,突然就没了抬腿的勇气,就站在床边没走,看楼下篮球场里奔跑起跳的大小男孩儿们。
文芮堂端着整一大盆衣服过来,他回神,把手机塞屁股兜里,蹲下,手往衣架上伸。
“不用。”文芮堂挡他。
“这么客气?”水杉笑起来,“我可是你舅舅。”
文芮堂不言语,捏住他的手腕,看着他。
水杉突然有种命运脉门落入他人之手的诡异体验,“我也没多想干活,给你做个样子看看。”他说着话,摇摇晃晃要站起来。
没来由地,脑中忽然一阵眩晕,胃里涌起一股翻江倒海的感觉。
“哎,搭把手。”他拍拍文芮堂的肩膀。
文芮堂手上湿乎乎的,准备擦干再问搭什么手,但没能来得及,大半个后背就被水杉给重重压住了。文芮堂挺懵,心里紧张,他试探着“喂”一声,身上的人没反应,这才感到惊慌。
他喊了文远浩,文远川与水芯蕊听见声响,也一起跑过来。
水杉倒还有些意识,能分辨出周围每一个人的反应,就是乱糟糟的,吵得慌。
他听见了水芯蕊的哭声,这小丫头,应该不是什么鳄鱼的眼泪。文远川倒是还好,没有失常,并且头脑难得清醒,嘴里不住地在说:“120!120!”没一会儿又来句:“我是医生,你们走开!”
混乱中,水杉脸上挨了一巴掌。他猜测是文远川给的,水杉不合时宜地,觉得姐夫有些可爱,心想要来这么一下能成为对方转好的契机也不错。
实际上,除了最初那突如其来的一阵不适,他这会儿也没觉得难受,只是累,犯困,没力气张嘴。索性由着思维飘远,任身体陷入沉睡。
他这一觉睡得扎实,醒时已经是隔天早晨,窗外正下雨,微风吹进室内,潮湿但清新。他是被自己的口水给呛醒的,水杉觉得可惜,他睡觉总做梦,这天没有,一身轻松。
睁眼,水芯蕊的脸盘子盖过来,像张发面饼。水杉眯着眼努力聚焦,清清嗓子:“你这个肿眼泡,别指望求爱小班长了。”
水芯蕊的伤心立刻烟消云散,她怒气冲冲地喊:“我已经移情别恋了!我现在喜欢我们班数学课代表呢!”
“哦,那很好啊,他可以帮你补课,期待下回考试从55分涨到59分。”
“爸爸!”水芯蕊气得握拳要打人了。
水杉笑着晃了晃脚,拧脖子往周围瞧,文芮堂站床尾那儿,两手抓着病床扶栏,唇角往下耷拉。水杉看他,他扭头看别处。
“吓着你们了。”水杉躺回去,两手压在脑后,“我猜没有大病。”
文芮堂一听,像是有些无奈,还翻了个白眼:“营养不良严重了会死人。”
水杉点头:“你爸呢?没事吧?”
文芮堂颇不耐:“他吓得胃痉挛,在家里。”
水杉睡饱了,此刻称得上神清气爽,他坐起来,打算穿鞋,弯腰时,文芮堂又把他的手腕给捏住了。
这动作跟个开关似的,看得水杉一哆嗦,怕自己又要厥过去。
“医生说醒了就能办出院。”文芮堂蹲下帮他穿鞋,“好歹四十岁了,别的不说,至少不要总是……”他没继续往下说,咬着下嘴唇,腮帮子缩着。
水杉开玩笑道:“那不行,那是我的基础需求。”他略有些不习惯地往回收脚,但文芮堂手劲大,索性听之任之。
文芮堂抬着脸看他,目光前所未有的锐利,还掺杂些许的怨愤。水杉抖抖胳膊,直呼吓人。文芮堂没有再说话,给他系紧鞋带,再去拿来衣服和包,丢在床上。
水杉嘟囔一句:“没大没小”,惹来身旁水芯蕊的嘲笑。
水杉挺郁闷,瞪她:“你这怎么回事儿,你是我亲闺女,胳膊肘别往……别乱拐。”
水芯蕊便真的把胳膊肘拐去了文芮堂那儿,她冲父亲扬起尖尖的小下巴,“往自己人儿这儿拐呀。”
倒是一句不经意的聪明话,就是腔调太怪,不伦不类的。水杉笑着拿手指点她的脑袋,又换来几声大呼小叫的嫌弃。
“女士的头是不能被随便触碰的!”
“厉害,你还算女士了,你顶多就是个儿童!”
“那你已经是老头子了!”水芯蕊高高扬起脸,露俩鼻孔给水杉,“老!头!子!四十岁的!”
水杉按着太阳穴躺回床上,连道自己又要晕了,并强调自己才三十九岁。
“昨天已经过去了。”文芮堂拽回水芯蕊,面朝水杉,一嘴的冷静淡定,“所以你的的确确四十岁了。”接着他揉一下自己的鼻梁,加重语气,喊他:“舅舅。”
“……哦,是么。”水杉侧躺着,视线投向隔壁空余的床铺,他从不给自己庆生,日子总是依照工作安排向前行进。
“我们原本计划昨天给你庆祝。”文芮堂说。
“现在也行啊!”水杉朝他伸手,勾勾手指头,“有礼物?”
文芮堂将拳头递过去,放在他掌心上方。
“嚯!”真有?水杉难得一见地激动了,翻身坐起,两只手捧着。
文芮堂一笑,松手,水杉眼巴巴地,半晌过去,连根毛都掉下来。
“传说中的,给了个‘寂寞’,是不是?”水杉抓了两把空气往嘴里一塞,“年轻人的套路太多。”
水芯蕊笑嘻嘻地戳戳水杉的膝盖:“爸爸,你太天真了,傻傻的!”
水杉叹一口衰弱的气:“对,我天真,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了,你们下个月零花钱要扣一半。”
水芯蕊:“但我有小金库啊!”
水杉得意:“你的小金库也是我给你造的!”
闹腾了一阵,捱了一顿护士的教训,三人只得赶紧去办手续走人。离开时,文芮堂颇有主人架势地坐到了驾驶位,水杉大为震惊,问他几时瞒着自己拿到了驾照。文芮堂冷着脸答,满十八就去驾校报名了,考过科目四时,你还送了礼物。
“是么!”水杉的眼睛瞪得溜圆,说自己完全没印象。
“还是你带我找的教练。”文芮堂倒车出去,“你给人送了两条外国烟,还请他吃饭。”于是整个学习过程还算顺利,至少没有被频繁辱骂。虽然,更多的原因是水杉指导对方买了几支股票,赚了些小钱。
“是么!”水杉又来了一句,抱臂皱眉,“怪不得我找不着那烟了,我以为你给抽了。”
文芮堂笑了,他开车次数不多,但手握方向盘的派头相当老成,搭配这笑容,给人一种别样的成熟感。
水杉问他笑什么,并大方道,这个年纪抽烟没问题,别上瘾,跟喝酒一个道理,小酌可以,沉迷伤身。
文芮堂的笑容更大了,郑重喊他一声“舅舅”,说,这话不得搁您自己身上?
水杉又吃一瘪,索性闭嘴闭眼,再摸出耳塞,把耳朵也闭起来。他晓得自己为人处世偶尔马虎,不在意被人拿七寸。
正如同当初的失败婚姻,对方先出轨,理由是身为丈夫的水杉在生活中缺乏同理心和感知力,做.爱时只有“做”,感受不到“爱”。水杉面儿上大方认可,心里却颇不满。
他分明很会揣摩人心,但不愿花力气去迁就或讨好。工作已经耗去大半能量,他回家只想躺着,任由女儿的口水沾满自己的脸。
到如今,女儿长大,甩口水变成拌嘴架,家里少了老婆,多了大外甥,但水杉还是水杉,他只想把动力与积极性留给最具价值的人和事。事情自然是工作,至于人,他还在寻找,漫无目的,随见随缘。
水杉神游天外,杂七杂八想了十多分钟,车子又停在文远浩那小区门外了。不经意地抬头,看见附近某家银行的标识,才突然记起这天还有工作。着急忙慌摸出手机,一看关机了。
怪不得这世界格外清净,他总算折腾明白。
“你不就是老板么?”文芮堂看出他的心思,“给你请假了,两天。”
开什么玩笑!水杉有点上火。两天对于他这份职业来说,简直堪比两年,搞不好会损失大机会。
“我只是合伙人,算半个技术入股,赚钱都是小头。”
“税后近千万的小头?”
水杉笑了,给他一个脑瓜崩,“世界大着呢,有钱人的生活超乎你的想象,我跟他们比,只是个贫困户。”
文芮堂觉得离谱:“你那么爱钱?不要有命赚没命花,我认为够……”
“够吃够喝就行了?”水杉摇头,“没那么简单。”
文芮堂不说话了,他才19,刚开始懂事,心态用俩关键词就可以完整概括——纠结、尴尬。
水杉也觉这话题聊来乏味,索性搁置不提。后排水芯蕊睡着了,他把人抱出车子,走了没几步,文芮堂跟过来,手突然奔着他胸前的衣兜方向伸。
水杉退后几步,拿眼神儿问:“干什么?”
文芮堂勾起车钥匙晃晃,再自上而下贴着衣服垂直放回去,歪着脑袋,目光里漂浮着玩味。
水杉看出这臭小子在嘲笑自己,没兴趣张嘴,径自往楼门那走。进了楼洞,文芮堂一探手,熟门熟路把水芯蕊给接过去了。水杉上了几个台阶,发觉两手空空,才意识到这事情,不禁有些无奈,都不知道先从哪里开始感慨。
三人回去,文芮堂手里有钥匙,进了门,文远浩听见声响,从主卧那走出来,朝他们打“嘘声”的手势。
“睡着了。”他小声说。
文芮堂把水芯蕊抱去侧卧,中途小孩儿醒了,抓着他不松手,只好在那儿陪着。水杉扒着门框瞧他们一眼,在过道里愣会儿神,再转去隔壁房间。
文远川睡着的时候才有些中年人的状态,皮肉显而易见地松弛下去,打着轻微的鼾。
水杉看了少许时间,感到巨大的疲乏再次上身,他深呼吸几次,仍旧无法缓解,只好离开。
结束早餐时已经十点钟,文远浩劝水杉休息半天再走,并嘱咐他及时体检。余下还有些话,诸如“劳逸结合”之类的,他几番张嘴,但没出口。水杉倒也明白,说自己会注意,文远浩连连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
这也不是注意就能实现的事情,他们都懂,多说无用。
走时仍旧是文芮堂开车,水杉频频夸赞他长大了,心里能琢磨事了。文芮堂偶尔同他搭话,大半程嘴唇都抿得死紧,眼神认真极了。水杉笑着说,别紧张,高速路其实很安全。文芮堂目不斜视,嘴里道,少跟我说话,我不紧张。
刚在市里的时候不是挺从容的?水杉又说。文芮堂撇嘴冷笑,您也知道那是市里。
闹市区更考验驾驶技术,水杉想回几句,又不敢了。一来担心惹恼驾驶员,二来,怕惊醒水芯蕊。
小东西精力有限,昨夜一宿担惊受怕,如今总算踏实,大概要像水杉一样,要睡饱睡足才能彻底恢复。
下高速时,母亲打来电话,问他最近有没有空回家,并着重强调,要水杉“带上孩子们”。
“您怎么想起要过点俗世生活了?我才是您亲儿子呢!”水杉佯装撒娇。
母亲一听,笑骂他:“皮痒了!过来打屁股哦!”
水杉舔着脸笑:“我的屁股只给您打呗!旁的人也没那资格!”
前排的文芮堂闻声抬眼,水杉注意到了,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中相遇。
水杉脸上带着笑,职业关系,他接受过仪态培训,嘴角上勾的弧度恰到好处。再加他上周刚洗过牙,最近似乎是又瘦了,整张脸乍一看,比先前在户外广告里还耀眼些,清爽值过量。
文芮堂立刻垂下了眼睛,认真看路。
水杉与母亲打电话时分贝太大,水芯蕊被吵醒,小脸耷拉下来,脱离父亲的怀抱,拖着鼓囊囊的腮帮子沉默不语。到了奶奶家里,她又想起先前那茬,说就是不想回家。
水杉当然不同意,正要张嘴劝,水芯蕊捂住双耳直摇头,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架势,并且义正言辞地要求他回去。
水杉没办法了,说:“那我们午饭后回家,你可以在这里待一天。”
水芯蕊吼他:“你现在就走!”
水杉闹不清女儿这一出的原因,但他能立刻实现对方的愿望,捞过文芮堂手里的钥匙便往门外走,身后水芯蕊抱着奶奶嚎啕大哭。
文芮堂追出来:“你就不再努力争取一把了?”
水杉将钥匙抛上抛下:“我不懂你们小孩子每天都在想什么,在知心爸爸跟人形提款机两者面前,我认为还是提款机更有努力的价值。”
这发言很有道理,就是听来刺耳,文芮堂琢磨着说句话反驳,思来想去,又无话可说。
他在这儿吃水杉的,住水杉的,文家那边有事,也常常需要水杉出面。文芮堂总有些抬不起头,好像自己没资格在水杉面前说太多,底气接近于无。
“怎么不吱声了?”车子的热乎气还没散尽,他们又坐了回去。
这次换水杉来开。他喜欢在开车时戴墨镜,脸上表情不多,脊背挺拔,看起来深沉、稳重,给人无法忽视的安全感。但同时,他的姿态里又透着别样的松弛与随意,既自信,又自在。
大概许多女人就是冲这一点才会前赴后继地献身,并且不求回报。
“说句话?”水杉催促,“不说我开广播了。”
“不,嗯……”文芮堂最怕水杉听这玩意儿,他英文非同一般的差劲,但水杉最爱英文广播,并且财经新闻居多。水芯蕊在的时候,新闻会改成一些英文书朗读或者歌曲。水杉去国外读的博士,英文没得说,而水芯蕊在国外出生,几乎算是母语,就文芮堂一个,耳朵像长在脚底板上,跟他们是两个世界。
水杉太懂这外甥了,顺嘴问他有没有考四级,成绩如何。文芮堂一脑门子官司,说成绩还早呢。
“四级还是要过的,否则你连个学位证都没有。”水杉与他聊起学习,语气总是很轻松,也很少提高要求。
“知道。”文芮堂没兴趣聊这茬。
水杉不给自己找不痛快,立刻闭嘴,手依旧是摸上了车载音响。
听过几个十字路口,文芮堂昏昏欲睡,意识眼看着就要远去时,耳边的声音突然换成了水杉的。是前不久受邀去国外参加某经济论坛时的发言音频,相较于土生土长的西方人,他的用词与发音习惯正统且严谨,音色也格外饱满。
“你这个人,上床跟上讲坛,压根两回事,一个太随便,一个太正经。”曾经有床伴如此评价他,水杉听后笑了一声,他躺在酒店柔软的床上,任对方抚过自己的胸口和小腹,一张淡薄的脸面对着绚丽繁复的吊灯,没什么表情。过一阵,他猛地抓起女人的头发,一边与她接吻,一边说:“正经跟随便是一回事,全看你的体验,我只是投入的方式不同。”
“你还挺自恋的。”文芮堂突然说道。
“自恋的另外一种说法叫自信。”水杉的食指轻轻跃动,“你觉得呢?”
“什么?”
“我不知道。”
“你别的问题没有,就是有点儿懦弱。”水杉似乎斟酌许久才把这话说出来,“缺乏自信,不够勇敢。”
文芮堂低下头,不发一语了,车子缓缓驶入地库,两人下车,一同回到家里。
在玄关换鞋时,文杉俯身看见文芮堂后颈那有道擦伤,犹豫过后还是问了,结果小孩儿说是打球不小心碰的。
文杉不懂撒这种谎有什么意义。
“寒假就不要做兼职了。”他说,“你还小,我可以帮你找外语老师,或者出去旅游,国内外都行,带上芯蕊,她其实很懂事……”
“不用你管。”文芮堂拎着球鞋进洗手间。
水杉感觉自己很无辜,搓一把鼻头,低声嘟囔:“不管?臭小子去喝西北风得了!”
他和熟人聊天从不讲究,对谁都一副随你便的态度,话说出口,很少去反思哪里有问题。何况文芮堂都是大学生了,还是个男人,水杉不在意。放话让人喝西北风后,他回自己卧室去,开电脑处理工作。一个半钟头后出来,餐桌上多了张纸条,西北风那位留的。
文芮堂写:电饭煲里焖了排骨饭,从大伯家拿来的猪脚汤我放冰箱了,你记得加热吃,我去同学家住几天。后面凌乱划去两行字,然后继续写道:谢谢你,我不想当寄生虫,我不会让自己喝西北风的。
水杉愣了,把那便签纸拿起放下反复看了数遍,大脑总算拐上正轨。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离家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