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芮堂垂下眼睛回答:“生日礼物。”
水杉微笑:“也太晚了,都说生日不能往后推,不吉利。”
文芮堂乱糟糟地:“你一个高材生,别信玄学!”
“就当是夸我了。”水杉径自拿起小盒里的两样东西,放在灯光下,歪着头打量,眼神斜过来,“暑假做两份兼职是为了这个?”
文芮堂不适应这样的视线,突然有些恼怒,没好气道:“对!普通小品牌,希望你别嫌弃!”
“不会,不会。”灯光映照着水杉的脸,使他的笑容更加灿烂,“我还没到那地步,何况它们很漂亮。”他略一侧脸,眼中星星点点的,很认真地看着文芮堂,“审美不错,收下了,谢谢。”
文芮堂双手无所事事,抠抠裤子缝,再抠抠耳朵垂,之后他才算下了决心似的,将正脸朝向笑着的人。
“你……”竟然大舌头了,失态,立马清清嗓子,重新开口:“我以为你会说‘别乱花钱’,或者‘有心意就行’之类的话。”甚至会挑挑拣拣地提意见,最后把这外甥损得灰头土脸。
以文芮堂对水杉的印象,这事水杉做得出来。
“哈!”水杉难得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嘴张得老大,眉毛下垂,双眸无辜,紧接着又把嘴给闭了起来,瘪着,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哼”。很明显,是看透了文芮堂没好意思出口的话。
他一直看着文芮堂,文芮堂被他盯得浑身发烫,怒道:“难道不是?”
水杉叹气,打开抽屉,竟然拿了枚白色折叠镜出来,立在桌上。
“哦,你不要误会。”他微微歪头,面朝镜子,将鬓角一侧的头发往后拨,露出下颌线的最后一寸,“是芯蕊放这儿的,我没有私下化妆的习惯。”
文芮堂没应声,如果他在此刻能分离出另外一个自己在旁围观,一定会惊讶地醒悟,其实专注力这种东西,他也是有的。
水杉努力一阵,耳钉还是戳不进去,溃败道:“耳洞长住了。”他弓着背,看着文芮堂苦笑,“原谅我,我很想现在就戴给你看,得对得起你这份心意,是吧?”
文芮堂心中狂风呼啸,整个人凌乱不堪。水杉对待这份礼物的反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先前给自己做过无数次心理建设,此刻倒有点手足无措了。
“不,不用,你能收下就很好了。”他抓一把自己的头发,“这可以换货的,我去买个耳夹那种也行,不影响你上镜。”
水杉收起那枚漆黑的圆形耳钉,双手盖在绒盒之上,郑重道:“不用,这很好,我非常高兴,谢谢你。”
文芮堂顿时明白了什么叫“受宠若惊”,他急忙摆手,“你已经说过谢谢了,真的,我没抱过什么期待。”
“你选的礼物,我当然要收,不然你回去哭怎么办?”水杉笑得温和。
“不会的……”文芮堂呼出口气,搓搓手,“我……”
水杉又说:“戒指,因为是你的心意,我也可以收,但不能戴,明白?”
文芮堂不作他想,立刻点头:“明白,我……我只是觉得很适合你,没别的意思。”
水杉大笑,起身走到他面前,站定。
文芮堂心里还激动着,有些茫然地瞪大双眼。他意识到水杉要做点事,心中隐约明白,但不太确定。
很快,他被一股清淡的木香包围了。
水杉忽然伸手,把文芮堂揽在了胸前,两人耳鬓相贴,炽热的温度在彼此间流淌。
水杉大概是要说话的,文芮堂猜测。等了许久,却什么都没有说。他们都擅长用沉默表达大多数事情,再用同样的沉默去应对。
如果文芮堂再矮一些,像中学时那样,水杉就可以将下巴压在他发旋上了,现在做这个姿势太困难,还要踮脚,不够从容。
抱了一阵,水杉松开手,先是用力拍了拍他的双臂,随后又替他捋顺了头顶的乱发。
文芮堂不言语,任眼前的人做完这套流程。他视线虽然始终低垂着,余光却一直随对方的动作游动。
“你最近去过医院么?”他突然问。
“今晚我是不是要把自己的幸运透支完毕?”水杉回到书桌前,弯腰伸手,捞过文芮堂给的小盒,放在唇边吻一口,笑着放进书架旁的置物柜。
文芮堂脑筋发蒙:“什么意思?”
水杉转身靠着柜子,黑色家居服套装尺寸刚刚好,衬得他瘦削挺拔。
“送我大礼,还关心我的健康。”他手掌盖在眼前,用力搓一把,“我感动得要掉眼泪了。”
文芮堂黑黢黢的脸更加黑了,但正事没忘,继续问:“营养不良好了么?”
水杉破天荒地玩一把俏皮:“你猜?”
文芮堂攥起拳头,再松开,叹气,“我认真的,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照理说都走向三高了吧?”他看一眼水杉干瘪的小腹,“别为了上镜太过分,你又不是明星。”
水杉笑道:“三高有什么好?!我大腹便便你就高兴了?”他故意圈起双臂,走步蹒跚,“说不准啊,十年后很可能是这样,十年后我就五十岁了。”他那么往前一步步地走,到跟前,单手给文芮堂一个脑瓜崩,再用力抻开五指,“五十岁!”
文芮堂拨走面前乱晃的手:“那又如何?”
水杉一脸的“了然”,顺势坐到附近的懒人沙发上,盘起腿,掰着脚踝,“你再过十年是人生黄金期,二十九岁,大好时光。我不成了,我只会不断衰老、缩水,营养不良算什么。”
文芮堂皱眉看着他,实在不懂当下到底算什么情况。实际上水杉的状态已经超越了大多数同龄人,不油腻,没啤酒肚,睿智,理性,偶尔还有些小风趣。连健忘这种大学生都有的症状,在水杉身上发生的次数都是零,至少文芮堂没见过。何况,如今有几个忙碌的成年人还在坚持每天阅读纸质书籍,认真做笔记呢。
水杉这种人,大概到八十岁,增加的也只是皱纹与白发。
“不过,别担心。”水杉一笑,“至少在你跟芯蕊成人之前,我还不会撂挑子。”
“我已经成年了。”
“成年不等于成人。”水杉将身旁的转椅拨过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
文芮堂有些犹豫,他们从未这样面对面聊过天,并且话题内容一路往推心置腹的方向演变,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还是听话地坐下了,他觉得这一天的水杉不同以往,这种机会转瞬即逝,必须抓紧,即便无法预判下一秒对方要说什么。
转椅高于沙发,舅舅仰望着外甥,再次开口。
“我在你这么点儿大的时候,活得比较迷茫,当然现在也是,但迷茫的种类不同。”他比划着手势,文芮堂明白他的意思,示意他继续。
“真的懂?”水杉轻笑,见人要恼,便换回了正经面孔,继续说道:“我姐,你妈,她牺牲自己上学的机会,拼尽一切把我送进大学,但我并不爱学习。别怀疑,是真的,不骗你。有一次,我对姐姐说,我再也不愿意学了,想出去打工。”
看见文芮堂惊讶的目光,水杉两拳虚握,做了个推车的动作,“像你一样,去工地。”
文芮堂安静地坐着,他不习惯与自己的舅舅对视,此刻视线的落点在水杉青筋毕现的瘦白脚面上。
“然后你猜怎么着?”水杉动动脚趾,文芮堂微抬目光,对面的人冲他笑,而后又做了个动作,抽耳光的,“她竟然给了我两巴掌,人生第一次,她从小把我放手掌心里宠,比起亲姐,更像亲妈,我当时懵了。”水杉晃晃上半身,“走路都这样,她以为把我打坏了,又冲上来摸我的脸。”
水杉似乎在回味当时的触感,他也将手覆盖在脸上,轻轻地揉了揉,“我完全不生气。”他的目光移向窗外,“也没觉得疼。”
“然后呢,你真的去了?”
“没有。”水杉立刻回答。
文芮堂被他这利索劲头逗笑了。
“别看我这样,吃苦也分种类的,衣食住行差点无所谓,尊严受挫习惯了,但那种的我实在做不来。人都有短板,我只是头脑发热。”他低头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所以发现你去工地兼职,我挺不是滋味,觉得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有时候我也对不起芯蕊。”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优秀程度简直称得上“佼佼者”,文芮堂自认再努力几辈子都赶不上。同时,他也察觉到,自己的舅舅需要安慰,但他并不清楚该怎么做。
“你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强。”他只好这样说道。
“关于这一点,我还算有些自信。”水杉给他个稍显得意的微笑,“哎呦”一声,伸开腿,站起来。
大概是脚麻了,人晃晃悠悠的,像风中摇曳的篾竹。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水杉说,“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文芮堂哭笑不得,但这氛围确实无法再继续下去。接近二十岁的年龄差是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裂谷,将两人远远隔开,谁也看不清对方。尤其文芮堂,他原本就是个孩子,大号的小孩子。嘴上说的那些固执话是一回事,真正的成熟又是另一回事,他其实很有这份自觉。
大一入校时,水杉曾经打量着周围形形色色的家长与学生,一脸笃定地对他说:“这里百分之八、九十的小孩儿,往后的人生,取决于家庭。”
文芮堂张嘴回道:“我不算有家庭。”
水杉闻言转过脸来,微微眯着眼,眼角淌过一滴汗水。
秋老虎肆虐的季节,头顶日光倾泻而下,耳边都是此起彼伏的蝉鸣声。
“我……”连妈都没有,爸又是那副样子。文芮堂只在心里想,没有说出口。
“这不是有我么。”水杉的手搭在他的一侧肩膀上,用力按下去,但称不上正式,“你尽可以在这儿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不违法犯罪就行。”语气里带些开玩笑的意味,“哪怕违反了道德,或者某些约定俗成的规矩,也不用怕,我可以帮你。”
“你可够自信的!”文芮堂那时候还像个炮仗,“你要怎么帮?”
水杉推一把炮仗的脑袋:“也要看你犯了什么事儿!”
文芮堂嚷:“我不会犯事!”
水杉:“那当然更好,但大事一定找我,别犯傻,懂?有这资源,不用白不用,不用才是真傻,明白?”
文芮堂说知道了,水杉便夸他“乖”,像对待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一整年时间已经过去,文芮堂却总觉得稀里糊涂像做梦。
每逢假期,水杉必定会出现在校门口,有时身边跟着水芯蕊,三口人找间馆子聚餐或者回家自己动手。每逢开学,那就更加隆重,一定要亲自送人进学校。文芮堂挺无语的,学校就在本地,公交、地铁、出租车,哪怕是骑个单车、小电驴,也能到,但水杉还是要送。
这个习惯从高中复学开始到现在都没变,再忙都落不下,但要说水杉对文芮堂有多体贴,又实在称不上,看平常的交流就能知道了。
另外,这人还活得十分有仪式感,不然有几个人会在早晨五点钟就起床,换一套崭新的休闲装,吹个正经又不失自然随意的发型,甚至在昨天已经洗过车的情况下,又去洗一遍。
“我充了卡,为什么不洗呢?”水杉这么说。
人类在某些地方能力出众,必然就会有不出众的地方,水杉偶尔也犯傻,至少在文芮堂眼里是这样。
文芮堂很无奈:“这不还是花你自己的钱?”
一张卡,充一次,只能用一年,一年内无限量使用,到期作废。这算什么规矩,文芮堂认为这洗车行过分牛气,是神经病。但就是有病友好这一口,比如水杉,以及水杉周围的许多人。
不提也罢,赚钱就是为了消费,没伤天害理。至于如何消费,那是人自己的事,文芮堂是个白吃白喝的,没有发言权。
临下车前,水杉在储物盒里一通乱翻,翻出一瓶香水,喷在掌心一些,抹到自己的脖颈和手腕上。
文芮堂看得印堂发黑,可他又必须承认,这清淡木香真是恰如其分,恍惚会让人误以为是沐浴液或者肥皂的气味,不出挑,柔和持久。
他曾经也想过给水杉买香水的,但他不懂这玩意儿,周围朋友一个个全是打完球恨不得拿肥皂洗头的型号,香水?他们搞不好会建议他购买花露水!或许还有风油精!
想到这茬,文芮堂瞄旁边正低头嗅袖口的水杉,不由自主地也做了一样的动作。
他的手腕上还真就是风油精的味道。
“用么?”水杉举起那香水瓶,渐变的浅棕色,丝丝缕缕的淡香飘过来,文芮堂后撤身体,说不要。
水杉笑他是不是害羞,文芮堂否认。
“男人用香水没什么。”水杉顺手把瓶子塞进他上衣兜里,“就当回礼吧。”
想说的话如同汹涌的洪水,先放行哪个闸口却又是问题,最终,文芮堂决定闭嘴。
校内无法进车,但不妨碍水杉引人注意,包括那辆最新款的进口林肯领航员。哪怕大学里从来都聚集着无数的有钱人,哪怕水杉还称不上很有钱,但文芮堂相信,自己的舅舅,就是人群中最闪亮的崽。
两人下车,文芮堂把香水塞进背包,顺嘴把这话说给水杉听。
水杉推一把眼镜:“我普普通通的一个人类,不算帅,而且我不是崽。”
那你推什么眼镜?文芮堂腹诽。甚至这眼镜也并非经常戴的那一款!一副孔雀抖毛开屏的样子,你不是崽谁是。
在家里,水杉常戴的那副黑框镜又旧又重,据说已经陪伴他近二十年,跟文芮堂一样的年纪。文芮堂没觉得那眼镜老气,但的确会压住一些水杉身上的气质,仔细想想,倒也不是坏事。
文芮堂偶尔会认为水杉太耀眼了,但这并非是出于嫉妒与羡慕,而是每每看见高光环绕的水杉,他脑中总冷不防地冒出四个稍显戏剧化的字——慧极必伤,继而便会感到心惊胆战。
“你挺帅的。”文芮堂的思绪兜兜转转,总算琢磨出一点门道,回应水杉的话。
瞧,人就是这样,少年时代装老成,到总算称得上“成熟”了,又总会产生一些幼稚行为与想法。但不会直截了当地表达,需要听众去体会,体会不到,大概就要独自郁闷了。
文芮堂聪明一回,换来水杉比头顶蓝天还敞亮的一个笑。
这不得了,周围立刻有人举起设备。手机、相机,余光再看,竟然还有摄影机,是学校新闻社在做开学报道,堵在门口。
文芮堂认为这帮人没有半点新闻传播学专业的操守,他想都不用想,那些镜头的焦点只瞄准漂亮人,从头到脚,手指头都不放过。就为这,水杉甚至拿锉刀给自己磨了指甲。文芮堂庆幸这人仅仅是磨指甲,若是要涂甲油,他可能要发疯。
总算挤出人群后,水杉悄悄对文芮堂说:“我这是在给你长脸。”
长谁的脸?文芮堂哑口无言。何况,他在系里已经足够有存在感,完全不需要继续出名了。他简直就像水杉的挂件,走哪儿都是“哦,我家最近买了你舅舅讲的那支股票”或者“你舅口红色号给一个啊”。
他们没事儿就爱这么开他的玩笑,文芮堂出于各种考虑,还是要理会。
股票,平日里耳濡目染,能跟着胡诌几句。口红色号,他的知识盲区,也算水杉的盲区,真聊不到一起去。水杉常备的东西除了香水,倒的确有只口红,接近于唇色,外出状态差些时会用,上镜那一套,自然是化妆师帮忙准备。
文芮堂不由自主转头去看对方的嘴唇,三、两秒时间过去,惊觉自己真是有毛病。
水杉没察觉到,在接电话,满口英文,急急燥燥的。文芮堂努力辨听,似乎是工作,但也不全是工作。
很快,他挂断了电话,伸手要帮文芮堂拖行李。文芮堂说不用,要他有事就去忙。水杉坚持把人送进宿舍,并诚恳请求舍友们继续多多包容、照顾。这也是他的习惯之一,文芮堂已经熟知,不再抗拒。
头天返校,宿舍里一股霉味,阳台还有空位置,文芮堂把床垫拖出去晾晒。
这里是老校区,宿舍楼层矮,阳台是开放式的,文芮堂趴在床垫上,从四楼往下看。水杉刚刚走下台阶,仍旧在打电话,步伐很快,这回或许是感知到了这边的视线,他朝后摆了摆手。文芮堂马上收回了脑袋,没过几秒钟,又探出去看。
水杉在一片树荫那儿驻脚,左侧胳膊垂在身侧,右手握着手机,只留给上方人一个背面。
透过光线造成的衣服褶皱阴影,文芮堂发现,水杉竟然有些驼背。很不明显,但的确存在,文芮堂后悔自己多看的这几眼了,立刻退回来,坐床上收拾行李。
衣服往外拿了没几件,文芮堂仿佛犯了癔症,又到阳台去了。电话似乎是已经结束了,水杉还没走,正跟路过的人聊天,依稀可以看出来是他们的系主任。
这个时候,水杉的脊背是挺直的。
太过关注一个人的细枝末节,并非好事,文芮堂很清楚,但他最近开始失控了。他痴迷于观察、探寻水杉的一切,哪怕指甲盖旁生了几根肉刺,他都能给出明确的数字。
文芮堂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悻悻坐回床上,拨弄行李。
“哟,你这护手霜哪儿买的?还有么?”上铺的脑袋耷拉在扶手边,文芮堂抬头,骂了一声。
舍友笑着爬下来:“我说真的,我老婆提过,我寻思送她呢,你要给,我出双倍价儿。”
文芮堂可不知道自己背包里多了一管那东西,他刚才一股脑把大小物件全倒出来,完全没注意。何况又是英文的,如果不是被舍友拿到手里,他大概到学期末都不会多看一眼。
“不要卖我?”眼看着舍友就要往自己兜里塞,文芮堂一手捞回来,“你自己去找代.购。”
舍友嚎叫:“你一大男人用这东西做什么?!”
文芮堂冲他摊开双手,手心手背全方位展示,鼻孔里哼出一声:“嗯?”
“嚯。”舍友看得龇牙咧嘴,“还真去搬砖了?”
放假前,文芮堂是提过一嘴打算去工地的事。
“那必须的,赚了这个数。”他比个手势。
舍友冲他竖大拇指:“行,您好好养着。”
文芮堂笑着拱手:“得咧。”转头给水杉去个消息,先是道谢,再多一句:“还有没有,我舍友两倍价格要买。”
水杉过了一个多钟头给他回信:“我这儿还有小一箱呢,朋友寄的,原来这么紧俏?发财了。”
文芮堂问什么朋友,水杉坦诚道:“某一任。”
“是月抛,日抛,还是小时抛?”
“年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