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过了八点, 路上的车辆仍不少。
秦追看了眼导航，“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如果困的话可以睡一会儿。”
成舒窝在大衣里, 整个人被秦追的气息包围，秦追又把车开的太稳，他这会儿确实昏昏欲睡。
成舒努力撑开眼皮，坐直了身子, 把车窗往下降了点, 回头看向秦追：“你今天也在忙工作吧, 累不累啊？”
夜间的冷风顺着车窗打开的缝隙灌进来，成舒裹紧身上的大衣, 冻得清醒了不少。
还是要找个时间把驾照考出来。
如果他会开车，也能和秦追轮换着开，让秦追休息一会儿。
“不累。”秦追往他身上瞥了眼，“车窗开一会儿就关上吧。”
秦追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衫, 外面那件西装外套开车前被他扔到了后座。
成舒以为他觉得冷，动动手指把车窗关上了。
秦追见他动作飞快，都不等自己说完，失笑着解释：“成舒，不用立刻关上，我不怕冷。”
成舒没再把车窗打开，他不想睡过去，便扭头去看着秦追。
秦追意识到他正在看自己，任由他看了会儿，问：“怎么了？”
成舒一米八的身高主要靠两条长腿充数, 窝在车椅里因为上半身短倒也显得很小只。
成舒说：“我和你之间差很多。”
秦追转头看了他一眼, 问：“指哪一方面？”
成舒想了想, 想说家庭情况，社会地位，职业等等还有很多方面，但发现他一时之间完全数不清，说不完。
越想越觉得两人之间隔了道银河，成舒轻轻垂下眼睫，藏起此刻的情绪，“方方面面吧。”
秦追冷静地反驳他：“没有。”
成舒坚持道：“有。”
秦追挑眉，忽然转了个话题，问他：“现在不困了？”
成舒藏在大衣里的手指蜷了蜷，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遗憾。
摇头：“不困了。”
“那好，”秦追慢条斯理开口，“我们来深.入地了解一下彼此的情况。”
成舒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秦追，因为秦追的提议结巴了一下：“这么……突然？”
“不算突然。”秦追说，“我已经做好了向你坦诚一切的准备。”
成舒被他的话惊得失语，低着脑袋更苦恼了。
秦追食指敲了敲方向盘，一下一下，仿佛也在成舒的心上敲了一下又一下。他说：“成舒，不要逃避。”
车厢里静默了几分钟，成舒把脸捂在大衣里，犹豫着问道：“你是什么时候……”
秦追替他问出没有说话的后半句：“什么时候喜欢你？”
不敢问出口的成舒：“……”
秦追没怎么思考，跟成舒说了个具体日期。
成舒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脑袋从大衣里冒出来，拿着手里打开日历。
看到秦追说的那个日期，成舒抬眼满是惊讶：“夏季赛第二周刚结束的时候？”
秦追点了点头，成舒还是不敢相信秦追会那么早就喜欢上自己。
成舒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恍惚道：“那个时候你就知道sheyu就是Well了？”
秦追：“是。”
“你不是我的粉丝吗？你……”成舒顿了顿，不确定道：“会不会是误会了……”
“成舒。”秦追打断他拒绝正确答案非要跑偏的思路，“你要相信一个成年男人有分清不同的喜欢的能力。”
成舒哑然，重新把自己一点一点藏进大衣里。
过了会儿，成舒掀起大衣的一角，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那个时候，我们之间严格来说还是网友啊。”
成舒眨了眨眼，小声道：“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正式见过面，对彼此的所有了解都只是来源网络上那些交谈……”
秦追一语绝杀：“你会和第一次的网友接吻吗？”
成舒又瞬间变成了哑巴，他没老实了一会儿，不太气足地解释：“我那时候是喝醉了！”
秦追点了点头，承认：“确实是我趁人之危。”
见他这么坦诚，成舒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自我反省：“也不算趁人之危，要是其他人敢这么对我，我肯定直接拳头抡过去了，我当时已经看清楚是你了……我当时也确实见色起意了。”
秦追试图忍了下，没成功，还是笑了出来。
成舒不好意思地盯着他，炸毛：“你笑什么！”
秦追面对成舒时总是带着作为年长者的纵容，见成舒气得脸都红透了，果断地道歉哄男朋友：“对不起。”
成舒扭头轻哼了两声，以示自己的态度。
秦追说：“我们回到正题。”
成舒故意打断：“正题是什么？”
“深.入了解彼此。”秦追帮他回忆。
成舒破罐子破摔：“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唯一厉害点的就是打游戏。”
“没了？”秦追耐心地问。
成舒闭眼：“没了！”
“那到我了，”秦追说，“我这个人也没有什么优点，唯一厉害点的就是挣钱。没了。”
成舒：“……”
他从大衣里挣脱出来，鼓着腮，明显是有话要说。
秦追忍笑：“怎么了？”
成舒抿了抿唇，小声谴责：“你也太糊弄了吧。”
“哪里糊弄了？”秦追一本正经地问他。
成舒又闭嘴了。
因为秦追是照着他说的回答的。
秦追笑着说：“你这是不讲道理。”
成舒绷着脸：“我就不讲道理。”
“成舒。”秦追的声音突然就认真起来，成舒心跳停了一拍，下意识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他唇角抿紧，思绪乱成一团麻的时候，秦追叹了口气，没有成舒幻想中的冷漠，反而带着些无可奈何的笑意：“有些时候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秦追没有丝毫的不耐，语气温柔地跟他讲道理：“你看，我跟你说的一样，你又不满意。”
成舒忍不住反驳：“你那么多优点可以说，只说一个当然不够了。”
“是吗？”秦追反问他：“我还有什么优点？”
成舒一条一条地数：“家世好，头脑聪明，工作能力强，脾气好，还有……长得又高又帅！”
成舒说到最后又觉得秦追和自己实在相差太多，脑子里刚涌上负面的情绪，秦追轻笑了声，说：“你还是第一个说我脾气好的。”
成舒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信。
秦追提议：“你现在打电话问问贺珹。”
成舒凑近他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迟疑：“时间是不是太晚了？”
“没事，贺珹过得是国外时间，这个点是一天里他脑子最清醒的时候，回答你的问题也比较有说服力。”
成舒给贺珹打了个电话。
贺珹一直没接，成舒猜测：“他是不是睡了。”
“不可能，应该是他那边太吵，所以没听到手机铃声。”秦追很了解贺珹的情况，“你继续打。”
成舒又拨了几个电话，拨出第五个的时候，电话才被接起。
贺珹那边电子音乐震天响，成舒猝不及防听了一耳朵，差点被炸聋。
贺珹提着嗓子喊：“Well？你找我什么事？”
成舒看了眼秦追，道：“贺哥，有件事想问你。”
贺珹自己都听不清，换了个清净点的聊天地点：“你要问什么？”
“关于秦总的，”成舒犹豫了下，问贺珹：“你觉得秦总脾气怎么样？”
“不怎么样！”贺珹毫不犹豫地吐槽起来，“实话跟你说吧，秦追其实不是人！”
成舒一愣：“啊？”
贺珹：“他是机器人！！！”
成舒：“……”
“你不信是吧？”贺珹怒其不争道，“你就是被他人模狗样的外在骗了！”
成舒开始思考要不要挂断电话。
秦追淡声：“听他继续说。”
贺珹情绪上来了，根本没听到电话这头被吐槽的本人的声音。
“他这个人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活了快三十年，我从来没见过他有什么娱乐活动，我好心带他融入这个世界，全都被他无情拒绝了，这人把我的一片好心全当臭狗屎！”贺珹愤懑地谴责，“你说怎么可能有人能做到无求无欲只专心工作的？我说他是机器人绝对不是污蔑，是有充分的现实依据的！”
成舒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秦总应该是太自律了。”
“NONONO！大NO特NO！”贺珹甚至开始质疑成舒，“你是不是还是不信秦追是机器人？”
成舒无话可说，贺珹这些话放出去任谁也不会相信吧。
“跟你说个秘密吧。”贺珹应该是已经喝了不少的酒，有些不该和藏在心里的话忍不住说了。
“秦追对你实在不一般，所以我才告诉你接下来这些事的。”贺珹压低了声音，“秦追前段时间出了场车祸，结果他的紧急联系人是我。”
成舒惊讶于秦追发生过车祸的消息，下意识啊了一声。
贺珹哎呀一声，“你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机器人很可怜的。”贺珹酒精上头，开始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强悍的外在，空旷的内心，不善于表达，不被理解，永远孤独，即使有我这么一个朋友，也拒绝去融入红尘，所以啊，我说他脾气差有错吗？我说的这些话Well你能理解吗？”
手机被秦追一只手抽走，和贺珹的通话到此结束。
成舒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一脸愣怔，秦追看着他眼角快要掉出来的晶亮，心也沉了下去。
但他依然很平静，如贺珹所说，他总是表现得无坚不摧，不善表达。
他温声安慰整个心都快融化的成舒：“我没贺珹说的那么惨。”
导航提示此行的目的地到达。
秦追停车，熄火，解开安全带，把看着比贺珹描述里的那个孤独机器人还要惨一点的成舒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温柔的快要将成舒连人带心全部溺毙。
“但我有私心，想你为我心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