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着写着,本来是顺利进行着的,情景线如我手中的缝衣针一样慢慢地淹没在布料里。
“罗曼蒂克”不远万里地从阿希斯辗转来到乌缚兰,换了另一个动听的名字——“克帝欣”,但在我十九岁那年,他有另一个动听的名字“罗曼蒂克”,可它们又有不同,“克帝欣”是稀释了一百倍的“罗曼蒂克”。
我心怀感激,真正明白上天有好生之德,让我苟延残喘活下来。林上木给我注射的是“罗曼蒂克”,是一百倍药效的“克帝欣”,但我活下来。
我于是,改变主意,想摊牌,写下这一篇,就是重现我的绝望,和我哥的泪眼婆娑。
我落笔,落下最客观的评价:夏盛是世界上最傻逼的人。
我哥当年的出国,处处都透露着诡异。为什么走得如此急促,为什么会如此担心我的安危,为什么要让军部的人守住我,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
他去那儿的目的是什么?他不想让我见到谁,或者谁见到我。
在未出国前的某一个深夜,待我睡后,他接到了普兰顿女王的致电。
于是夏扼独自一人站到了阳台上,他不抽烟,就这么静默着,站立着,直到清晨。
太阳初升不升之时,夏扼怜我,轻轻地躺回床上,而我什么也不懂,真的以为那天早上我起得比他早,侥幸逃过喝每日的例奶。
但我不知道的是,我背过身的无数瞬间。他睁开眼,看了又看,又好似认命的闭上了眼。
“夏扼,阿斯希的大亨希望这次谈判你也能到场,因为他告诉我们,很多年前,他和夫人曾和自己的孩子失散了,两个男孩,一双兄弟,那个时候他们在乌缚兰。”
原来是阿斯希的人在乌缚兰丢了孩子。
骗人的吧。
我哥告诉我,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想法:是他吧,是夏千秋吧。
我哥或许因为这通电话而战栗过,那个所谓的父亲,曾一次次恐吓过我哥。
我诅咒他们,即夏千秋和夏万春,但愿死后坠入地狱,我恶毒,我凶狠,不留余力地诅咒血亲,因为我真正爱着的人,我的骨肉兄弟,因他们,因我,而遭受苦难。
所谓的父亲,见到了他,屏退了在旁的一众人。
他问我哥:“你见到他活着长大了的样子吗?你养活了他吗?”
夏千秋说的人,是我。
我哥冷冷地看着他:“我想见见他,让他亲口告诉我,他活下来了。”
我和我哥是于无意间下的万古长青,疯狂生长着。我和我哥是刻意的姹紫嫣红,挥霍过十多年的冬季。
于是步入正题,夏千秋问我哥:“夏扼,你抓到乌缚兰了吗?”
我哥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夏千秋让出了百分之三十利益,把“罗曼蒂克”交到了夏扼手上。签下协议,自此我哥的身份变得双重,他是掌握了核心药物的商人,也是乌缚兰政治圈得核心人物。
之后,我哥大手一挥,“罗曼蒂克”流入市场,确确实实拯救了部分年迈,受苦的病痛之人。也有青少年借着自己为乌缚兰公民的身份卡,将“克帝欣”吸入肺里,可他们也能为了片刻之间的欢愉去抢劫,巨额的医药税流进我哥的口袋。
林上木也有“罗曼蒂克”,可未必有我哥当年引进的那般纯粹,这或许是我没死的一大原因。
我哥总是因为此自责,“罗曼蒂克”害得他最爱的弟弟半死不活,他还把药物重新引进。他像小女人一样胡思乱想,可我从未真正怪责我哥过。
他总是内心敏感。
无论是关于“罗曼蒂克”还是“克帝欣”,已经不需要在意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哥,我从来没有过抱怨,如果濒死前一刻我还有力气说一句话,那一定是,我爱你。
不管第一支打进我身体的“罗曼蒂克”是因为你的批准而流进的药物,还是林上木的偷渡而来的,抑或者是夏千秋弄来的。
我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