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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叁拾 插曲

作者:请棘子吃二两饺 当前章节:3080 字 更新时间:2026-7-6 04:34

在家休养时,我的心脏总是会莫名地怦怦直跳,我害怕这是医生要让我继续回去住院的预兆,便撺掇我哥继续把我留在家中。但我知道去不去这个只是时间问题,三次峰期都要在医院里度过,每天会有医护上门抽血,拿回去检验。

直到一个晚上,有人敲响了我们的房门,而明明早晨空腹时早已经来过医生,我率先打开门,却发现那面孔是非常陌生的,我哥站在我身后下意识地拉开我,和那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那人看着我哥,叫了句:“夏律师。”

他们很早之前便认识,我哥和我讲,那人不过和他一面之缘,就在我哥二十岁的时候,怪不得叫他“夏律师”,因为我哥那时还只是个律师。

我哥皱眉问道:“你是谁?”那个人只是默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他看得出我哥对他的戒备,便拒绝了所有的肢体接触,只将信蹲下放在门槛上,鞠了一躬。

“我是林泽的律师,也是林氏药业的律师。”

说完后他便匆匆离去。

林这个姓,终其一生难以忘怀。

林上木,他已身死,而带来的是他的信。

我当时没想到的,比二次峰期来得更早的,更让我心悸的是一封信,一封绝笔,一封野兽叩开文明的信。

我哥捡起那封有些鼓囊的信,上赫然写着三个字“夏盛收”,我看着那封信嘴唇忍不住地颤抖,忍不住地左右乱点头,想要触碰却紧紧地拽着我哥的袖子,我哥死死握着那封信,眼神有说不出的狠戾。

林上木死后,身体才刚刚僵硬就被我哥拜托了人推进火化炉烧成了灰,然后把骨灰盒放到了医院的“待认领”的架子上,孤零零的,而他也本是世界上的一个孤苦人。

这封信来得突然,在他死后来到我的身边,我哥把信捏的皱巴巴的,但他还是轻声问我,“你要看吗?”

我转过身,不想说话,发现自己的大腿也在颤抖,我害怕直视那段过往,恐惧于肉体和精神的对抗,愧疚曾献身给我不爱的男人,乃至我的今天,我的一切,我本不该承受的,都由他而造成。

但我也想知道,我迫切地想知道,这封信,是不是他的忏悔,他是否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抱歉,他在信中会不会讲出他做这一切的目的,我渴望知道,即使知道了我也什么无法去改变什么。

戒瘾是我要做的,而死去是他的归宿。

我坐到沙发上,有些恍惚,比起这些,我更渴望我哥的怀抱,如预期一样,他搂住了我,摩挲着我的后背,我弱弱地问:“哥你陪我一起看吧。”

他说:“好,我陪着你。”

那封信,我如今也没有丢,放在书柜夹层的最里面,我把它翻出来,一字一句,逐字逐句重新地誊写在这里,时过境迁,心态已然不太一样,林上木这个人,对于我来说,慢慢淡成一道水痕,随着更大的涟漪荡漾起,就被慢慢拂去。

【夏盛,见字如晤。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你更恨我,好在我已经死了。

我说过了,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教你一些东西,但好像不太可能了。夏盛,我的哥哥认识夏扼,很早之前,早到那时候我也才不过十五岁,我的哥哥南却和夏扼是旧交,当初夏扼没有帮我哥的忙。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我对他怀恨在心,我真正恨的人,早就被我一个个弄死了。

我只是那天突然遇到你,又遇到了你哥,他说你是他的弟弟,我觉得很神奇,原来你是他这个冷酷的人在世间上的牵挂。

曾经也有人对我牵肠挂肚,如母亲一般担心我远行无法抵御寒冷,像姐姐一样擦去临行的泪水,最后他像我的胞妹死在我的怀中。

我快死了,我自己知道我快死了,所以我想试试,对不起。或许,但我觉得你会帮我。

我的爱人软弱可欺,他细眉杏眼,翘鼻淡唇。他的五官柔和而出彩,发丝乖巧的贴着脸。他比自己的母亲长得更俊俏,他有一双真正会说话的眼,像孤地的一座湖泊,眼珠子是来自外星的陨石坠落,荡起的涟漪,回荡千年。被古人认为神谕,被现人认作奇迹。

他哭泣,就惹我陪他共同哭泣,连绵的雨,浇透天下有情人的心。他喜笑,就感染我与他同乐,就像无法被遮挡的太阳,照亮所有的彷徨与不安。我的所有不安被他终结我所有想要的因为他的死而流转消失。

夏盛,你的眼睛,常常带有一种,无法说出来的东西,常常让我感到心里不安,我努力地去回想,发现你黑色的瞳仁会震颤,会因为情绪而猛烈的震颤,你不像夏扼,你不冷静,你因为爱或死,彻夜哭泣,像当初的我。

我不知道写到这,语句是否通顺,对你的愧疚,我已经麻木,只希望你能早日走出这片阴影,我无法再和任何人感同身受,但对于你的受害,我无法辩驳。

夏盛,这里有一张卡,密码或许夏扼会知道,打开它,你便能拥有林氏一族积攒下的财富,而袋子里,还有一个地址,那里是个园林,那里荒废了,死之前,我把一切东西烧毁,包括一房间的婚纱。

我哥的骨灰被我带到了梅园,我希望你从那里取走南却的骨灰,带走一枝梅枝,在某个日子丢在春泥里,我渴望他发芽。】

没有落款。

通篇看完,我瘫倒在我哥怀里。

他安慰着我,不去刺激我的情绪,一切由我做主,他说:“如果你想做,我可以陪你去做。”

林上木是死了一生所爱的人。

挚爱死后,人会变得冷酷,虚伪,麻木,我想大概是因为在活着的每个瞬间,都会和以前的每个瞬间重叠,但会发现一切都变了,而无论如何你都改变不了什么,经历过的一切曾经鲜活的,历历在目,如今变得空空荡荡。

爱一个人,简直是一场磨练,九九八十一难都不算什么,还要走到头,守护住那千辛万苦经营来的,在不经意间对抗着天灾和人祸。

爱是要足够的坦诚,从肉体乃至灵魂,你愿意的把身体每一个部位展现出来,无关乎有没有赘肉,有没有疤痕?还有灵魂,每一个邪恶的,美好的,具象的,抽象的,构成你这个人的元素。所以我对我哥从来不真假掺半,即使有人告诉过我:爱一个人其实也是一种博弈,爱人们会心怀鬼胎。

不过在我看来,不恰当,零和博弈会让双方陷入疲惫。

我不愿意,我不想和我哥博弈,算计,他认识我太早了,从我穿开裆裤开始,而我只是他的半路弟弟。

年长者总是这样的,而年幼者也大抵如此,

于是人和人相爱了,拖着肉体,耗尽了所有的精力,去接近他,去了解他,去爱他,爱人如天边的云彩,永远变换不停,你的阴晴表,都被他的情绪举动,牵着走。

这多美好啊,于是你爱上了他的全部,开始期待下一次的约会,意淫之后上床的模样,猜测他以退为进的心思,于是思绪像炊烟,飘得很远,具体到一对婚戒,一张婴儿车,想着白发苍苍,想着这么守着对方过一辈子,甚者约定下辈子的相遇。突然的发现这个世界对你十分的眷顾。

然后也是很突然的一天,那个人走了。他带走了你的情绪价值,他消耗掉你对世界一切事物保持新鲜感的热恋,使你无法再次投入,陷入这一场席卷你后半辈子的恐慌。

这大概就是林上木和他的爱人吧。

我现在不同情他,因为如果我身死,今天我就不可能说这样的话语,我哥也会变成没有感情的疯子。

他本就不和世界同源,他冷静,恃才傲物,他功利,唯利是图。但他不是个坏人,他怪异地对世间万物的东西,充满怜悯。

爱,一念之间的事,却能磕绊一个人的半辈子,我领会到了,就甘愿成为他的奴隶,被他驱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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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真的很想要评论(ww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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