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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叁拾叁

作者:请棘子吃二两饺 当前章节:4223 字 更新时间:2026-7-6 04:34

那件事情发生的当天傍晚,我哥就已经递交辞呈,只是我不知道。

医生告诉我哥:我体质特殊,第三次峰期大概不会发迹,但总要渡过最后的恢复期才能算是真正的安稳。

即使当时处在恢复期,“罗曼蒂克”依然给我带来了很多很多难以承受的,比如暴躁易怒,心率不齐,关节疼痛,但这些只是其次的。

“罗曼蒂克”最大的危害,对于一个男人,我自认为是膀胱的萎缩,憋不住尿,大声哭或者大声笑都会漏尿。

我开始频繁地上厕所,每次尿液从我身体里排出我都觉得疼痛无比。

发作的时候,我会在卧室里砸东西,头痛无比,在床上打滚。

我哥就拼了命保住我,不让我去用头去碰墙,我咬他,他就耐着我咬。我踢他,他就让我往他肚子上踢,因为那里的肉最软,不会硌到我。

严重的时候我会小便失禁,恢复期又要不停地喝水,我的裤子就没有干过一天。直到后面,黄色的尿已经变成了如水一样清,我尿道疼得麻木,那种感觉也不曾褪去。

这个时候我哥才能抱着我去洗屁股,他把我放在马桶上,撩着温水轻轻地帮我洗屁股,他知道这水声令我羞耻,他早就放起了曲子。

曲子里唱的是一首情歌,歌词这么唱:“我的爱人,坐在我眼里高高的明月乡,期盼有一天带我回家。”

这是个体力活,每次捱过之后,我都会疲惫地睡在我哥怀里,我只洗了屁股,我哥帮我洗的。

他搂着我,拨开我汗湿的刘海,亲吻我的额头,说:“宝贝,你太棒了。”

他也很累,发丝贴着他的脸庞,脖子,鬓角也全湿了。

我俩就这么紧挨着彼此,感受着呼吸,我睡着,他不睡,就看着我。

我像回到了幼儿时期,我可以正真做到一丝不挂的赤裸,站在客厅,厨房任何地方。我的肠胃不太好,我哥就给我做像婴儿一样的辅食,稀稀软软的,很好吃。

他喂我吃饭的时候,我常常心不在焉,会走神,会呆滞,夏扼用塑胶软哨刮走我嘴边的糊糊,吃完之后,先亲吻我,再帮我擦嘴。

回忆起那段时间,我几近要流泪,我能够很好地理解别人所说的,却很难张口去说。

我对这个世界很多东西依旧充满着好奇,却不愿意迈开腿去探寻,任由生命在床上萎缩。

但那也是我一生中不可多得的日子,我哥的卸职让他可以完全将他所有的时间交付给我。

这也再一次证明,我拖累了他。

但他总觉得对我有许多的亏欠,因为他不总是可以常常站在我眼前的。

我小的时候他要读书,他去读书的时候有保姆照看我。我长大了一些的时候,我自己要去读书了。他经常忙工作,下班的时候我还不一定能见到他。等他工作顺利,变得清闲的时候,我哥已经在我不知不觉中爬上高位了。

我们并没有疏远,但我们却因为一些人,一些事突然离散了,现在重聚,便感觉无比的珍贵,于是我们对于对方,都愿意寸步不离。

在恢复期的后期,我哥握着我的手,明明我们两个人靠得那么近,我却觉得他好孤寂。

他不得不提早准备。

他看我许久,才慢慢开口:“盛盛,哥哥可以带你去那个地方吗?”

我或许知道那个地方,那个他长大到十岁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我,他不必遵循我的意见,只要让我永远在他身旁。

我点点头。

我如今知道,他想找回关于我们,关于夏家的秘密。

这也是个很好的时机,让政治的中心换换血,却不殃及他自己。

所以普兰顿女王举办宴会,要给我哥践行。

想来任何事情都有迹可循,我怀揣一种名叫惴惴不安的高兴,迎接马上就来的当头一棒。

普兰顿女王的践行宴上,仅仅一杯香槟,那令我厌恶却无法逃离的感觉让我想起每一个戒毒的下午,湿热的房间和我哥的那一盆温水。

当时众人都在谈笑风生,我却觉得我的膀胱如针扎一般疼痛,于是我推开所有人,跌跌撞撞地跑向厕所,可是当时我没有憋住,拉开门的一瞬间,淅淅沥沥的尿液从裤子里滴落。

我憋不住了,这次没有憋住的是泪水,我狼狈地跌坐在尿液里,安慰自己:它的成分不过是无机盐,水和葡萄糖。

可又想起维什公爵抱着自己的小女儿,向大家开玩笑,拧着她的鼻子:“她昨晚因为不听我的话,去随意玩火,最后尿床了。”

我不知道二者有什么联系,我只知道崩溃地哭。伴随着我的抽泣,剩余的尿液被一点一点地挤出来,它好似很善解人意。

我努力地爬起来,脱下我最喜欢的这件黑色西装外套,我取下上面别着的曼陀罗钻石胸针,没办法装到裤子里,我只好把他含在嘴里。

嘴巴好疼,嘴里有铁味。

湿透了的布料包裹着我的皮肤,很难受,这里是皇家的厕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香味,中和了我的尿骚味。

我跪在地上颤抖着把西装盖在那滩尿液上,等他浸透,再等他晾干。

我却不能把我的人生摆放在台面上,它潮湿得厉害,我哥想方设法,竭尽全力地把它扭干,挂在太阳底下晒着,却没想到变成了粉末,我放置在黑暗处太久,早已经被虫蛀烂了。

我想再次大哭。

却害怕漏尿。

我听到了粗重地喘息,谁跑进来,谁就可以看见我最丑陋的模样。

我哥扶着洗手台,盯着我,没回过神来。

“罗曼蒂克”真正的后遗症是我哥悲怆自责的神情。

没有人知道宴会上到底真正发生过什么,有多么吓人的的前因后果,他们只是议论纷纷,我好痛苦。

离开这里,就是当晚。

离开前,我哥为我洗了澡,我坐在板凳上,低垂着头,他用水瓢将热水淋在我身上,于是氤氲的雾气罩着我看不清他。

他叫了我一声:“弟弟。”

“弟弟”

“弟弟”

回荡在浴室他从来没有这么郑重的叫过我,他只会叫我“盛盛”。

“你有听见我叫你吗?”我点了点头。我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叫我。突然想起好多年,好深厚的血缘,想来想去还是说爱,一笔写不出两个夏字,想起来我们相依为命那么多年。

我回应他:“哥哥。”

“我想告诉你的,盛盛,但我又不知道,我该不该告诉你。”

他的声音好痛苦,是因为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吗?

我说,“你不要瞒我,好不好?”

我哥的声音里透露出绝望:“你长得很像那个女人——夏万春。就是,所谓的,妈妈。”

我并不惊讶,只是有些恐慌,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像那个女人,会引起我哥的厌恶吗,他十岁之前发生过什么,那对夫妻虐待过他吗?

如果他讨厌我这张脸,我会立马撞在浴室的浴缸上。

他接着说:“盛盛,我怕夏千秋把你抢走。”

“夏千秋是个疯子,他疯狂地占有夏万春,他就是她身上蜱虫。”

“我害怕你长得像她,而被迫被他夺走。”

“所以我才没能立马找到你,所以我才让你承受了那么多……”

我哥说到这突然哽咽了,他把头搭在我的膝盖上哭得很用力,他的背一直颤抖,就像要挣脱开茧,即将高飞的蝴蝶。

我慌张又欣喜,“哥哥。”

我的膝盖会不会太硬了,我抱着你吧,我抱着你哭吧,就像你抱着我一样。

他解释:“因为这样,我才会失去你那么久,我一直以为带走你的是夏千秋。”

“根本不可能是林上木。”

最后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他还在为这个事而自责。是什么突然勾起了他?是今天的践行宴吗?

他说,从他看到夏千秋起,他便冷汗直冒,他不敢言语,他失去了往日的威风。

在灵魂深处夏千秋依旧折磨着我哥,十岁,我哥已经对夏千秋有了父亲的形象。

当初,无论开出如何诱人的条件,我哥都不会通过“罗曼蒂克”的法批,只是他害怕这是一个筹码,他害怕不通过法批,我就永远不会回到他身边。

夏扼批了,虽得到了上殿阁的支持,却遭到议员弹劾。

最后一次见面,他问夏千秋,“我弟弟有回到家吗?”

而夏千秋只是轻笑拍拍他的肩膀,“儿子,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要这个从我心爱女人胯下诞生的孽种呢?”

他一早就知道我哥的顾虑,他顺着我哥的急躁,引诱我哥先入为主,转头又再营造出我就在他身边的假象。夏千秋细细地品味着他的儿子,这个他好歹“养”过十年的孩子。

这声儿子让人恶寒。

“我连你都不要。”

“儿子,快去救你的废物吧,不然他快死了。”夏千秋拍着他的肩膀,慢慢说完,慢慢走过。

我哥就像一根飘萍一样惶然坠倒在地。

这些事情他想我阐述,他哭着像我坦白。

通红的眼眶,眼眸就像被雾气打湿的镜子。

“哥哥,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如果过去我说的这句话是假话,是因为我有一百个不愿活下去的原因,却唯独有一个活下去的动力。

那是一个问句。

我能给他爱吗?我能吗?

而活下去,潇洒地活下去,不需要多少个假话,只要一个真正的承诺。

洗完澡后,夏扼为我穿衣,为我穿鞋,我身着白色的丝绸衬衣,还裹着裘皮大氅,下身穿黑色的西装裤,活脱脱是一位贵公子。只是我单薄的身子不堪托付,显得衣服空落落的。

我哥披着黑色的羊绒外套,里边是普通的家居服,他带着一副眼镜,半干的长发用松紧绳绑着。

他看起来高贵冷艳,他骨节分明的手牵着我进机舱。

我合上眼的最后一瞥是空姐白花花的胸脯,睁开眼,我看到了一望无际的白花花的土地,苍天的树木,郁郁葱葱的林子,和最里边藏匿的古堡。

我知道,我来到了这个钢筋水泥土做成的子宫,我哥在这里整整生活了十年,才得以回到正常世界。

而我在这里出生,成年之后又回到这里。

他带我来到这里,我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我的人生不再有流血和流泪,只有无尽的爱和他,期待我的人生我的身体不再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完整无缺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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