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晚玩完缩句过后,我和我哥就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回去,我哥将经过筛选后的信息整理好,他要带回乌缚兰,继续解码。
那个烂密码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我就不一样,我去厨房拿了十把银汤匙,还从其他地方顺走许多了看起来值钱的东西,回到乌缚兰我要把这些东西都当了。
不要白不要。
隔几天后的早上,天才微微泛白,我就听见轰隆轰隆的声音,我有起床气,怒吼道“他妈是谁啊!”我揉揉眼睛,坐起了身子,远远地看到沙滩上有一架直升飞机降落。
“哥!那是谁。”我哥坐在床沿边安安静静地梳头,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机身,就回答我,“玫瑰。”
“她来干什么?”
“找我们,催我回去。”,这是白岛第一次有外人登陆。我哥满不在乎,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平板,目不转睛看着电子屏,“又有信号了。盛盛,你的导师是薇薇安。”
一刻钟后我便较为正式地见到夏瑰,这个美艳无比的女人,她亲自登岛来请我们回去。她莞尔一笑,对我哥说:“顾问,时间到了,选举要开始了。”
顾问?选举?我又被夏扼这个阴险的哥哥蒙在鼓里。
她还走过来,半跪在地毯上问我:“您知道我吗?”
我死死盯着那双含情的桃花眼,“知道。”
我哥拉我起身,“他本来不应该知道的。”
那时她还是继续披着妓女的外衣做我哥的情报探子,但她活的很体面,受到大多数人的尊敬。她胯下的皮肉生意不会再让她感到蒙羞和耻辱,反而是几近荣耀的。男人或女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喝醉后贴面贴耳,悄悄告诉她一些趣事。
再后来她摇身一变成为罗斯蒂亚州的议员,为我哥他们创立提刑司做出巨大的贡献,她凭借此成功地获得下殿阁的席位,也为我哥早早地功成身退打上华丽的感叹号。
她用新名字活在乌缚兰,而她旧时的同僚也有了好的归宿。
夏瑰在两年后嫁给昂利斯子爵,但不到一年,昂利斯就突然暴毙,留下肚子里的孩子和年仅二十八岁的夏瑰。她早早做了寡妇,是可怜昂利斯的遗孀。
她好像,如何都不能善终。
夏瑰生产完之后带她的孩子来麦岛看我和我哥,夏瑰的女孩如今已经有四岁了,她眉眼间和她母亲一模一样,她的举手投足间看得出她也是一个充满魅力的淑女。
当晚夏瑰和她的女孩在我们这留宿,大人们喝了酒,或许是她得知了我最近再写书,怎么样也要拉着我们讲完她的人生。
她拉着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在她的胸口上,我感受着那里的起伏,她的容光焕发,熠熠生辉,我如此的确信,她是高贵的人,和一位高贵的母亲。
我哥就躺在沙发上,也静静听着她讲。
夏瑰从她记事讲起,讲到她出生在一个木工家庭,头上有三位姐姐无疑被卖进妓院和被强嫁到别人家,她顶着“贱种”这个名字,一直在家里劳碌到十岁,直到弟弟出生,一个死胎。
她母亲临死前的诅咒,诅咒她不会被爱。
然后就是逃不过的被卖进妓院,被老鸨转卖给间谍司,在那里度过十年光阴,每天睁眼就是惨无人道的训练。
讲述的时候她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讲到和我哥相遇的那一夜他笑了,笑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磕磕巴巴地说,她骗了我哥,那一夜他不是处女。
她早就不是了。
我哥对她说,不重要。而我也告诉她,或许重要,但其实并不重要。
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她少女时在妓院和间谍司最难熬的时光,却眉飞色舞地讲起她是如何被选中,怎么带领姐妹谋生,怎么成为议员的。
最重要的是,她人生中真正意味的爱恋。
她和昂利斯的相爱。
昂利斯天生畸形,她的左小腿萎缩瘦小如一条咸鱼,碍于贵族的体面他不得不强忍疼痛握着权杖参加宴会,即使是身后孩童的天真模仿,还是同族对她的奚落他一一承受,对待皇室谦卑,对待宗室和善。然后这些人说着昂利斯是表哥强奸表妹的产物。昂利斯摔倒,夏瑰却把他稳稳的抱起来。这一幕很滑稽,夏瑰穿着华丽的拖地礼裙以傲人的身姿抱起,同样衣着华丽却不够强壮的昂利斯。
自此,两个怪人组建了家庭。
几乎是全部人谈论着夏瑰从前妓女的身份,也谈论着她有力的臂膀和饱满的胸脯,同时调侃着瘦弱的昂利斯是否能够正常的射精。这些话很快传到夏瑰的耳朵里,她挺着孕肚,将红酒泼在那些人脸上,毫不脸红地讲述昂利斯温柔的床上功夫以及他们的缠绵。
直至昂利斯死亡,夏瑰独自在宅府生下女儿。
讲着讲着便落泪了。
夏瑰吵闹着要睡会,我安抚着这个脆弱的女人和我哥将她扶进房间里。
此时此刻恰似彼时彼刻,就是第四张照片的那个夜晚。
走廊是亮的而房间是昏暗的,夏瑰在踏入房间的最后一刻,她扭头问我哥,还记不记得当年那晚的最后一句话。我哥摇摇头,他不记得夏瑰和他说过什么话。
夏瑰转身捧着我的脸,对我说:“为了我,请爱他。”
那时那晚,她对我哥说的话。
既然你向我描述我不曾抵达的爱情,请你展现你的情谊和真诚,不要欺骗我,请淋漓尽致地,爱他。不要让我枯萎,请你持之以恒地爱他,让我看见,被爱滋养的模样。
玫瑰在年轻时于别人的床上她听闻了乌缚兰大律的不伦之恋,一个亲哥哥对自己亲弟弟爱得如此刻骨铭心,又在另一个人的床上她知道了第一批“罗曼蒂克”流进了乌缚兰哪里。
她震惊于如此畸形的爱情,但她不得不赌一把,用我哥对我的爱,堵她能不能凭此脱离苦海,去寻找自己的幸福,赌她能不能变成夏瑰。
这是后来的故事,是玫瑰的故事,但她的故事里还夹着我和我哥的故事。
回到以前的白岛。
玫瑰刚来到白岛后就水土不服,她呆在这里不过一多天,却几乎滴水未进,吃什么吐什么。
我和我哥都觉得诧异,因为对于我来说,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把白岛当作旅游胜地开发,这里实在是气候宜人,适合旅居。
玫瑰刚下直升机前精神状态还是很好,嬉笑着说一些外边的情况,还带上一些狗血八卦,权当解闷了。
但我还是有些害怕生人,再加上我哥告诫玫瑰少和我说些不该说的,我和她聊得并不尽兴。
而玫瑰在我和我哥两处地方碰壁,却依旧笑得神态自若。
我哥本想着是再晚些回去,在开学前一两个月左右,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把这个美丽的女人打发走。
我们三人在餐桌上吃饭,玫瑰一直活跃着气氛。
我陪笑,我哥冷脸。
“下殿阁的事情处理完了?”
“谁告诉你我在这的?”
“陈就崇吧。”
“玫瑰,你应该立马回乌缚兰。”
我哥这几句话说出来后,听得我抓心挠肝的,想着玫瑰毕竟也算得上是客人,我哥说话太难听,神色更是冷漠,像是被外人打搅了蜜月旅行的新妻。
玫瑰依然低头浅笑,搅动着碗里的汤。我看了我哥,他正想开口说话,玫瑰突然蹿到水池边“哇”地吐了出来。
我哥的脸彻底黑了,而我直接被吓麻了。
这美女怎么了?我哥的饭就这么难吃?
玫瑰神态自若地回道位子上“这种鬼地方…”,她看向我,“弟弟,你怎么活下来的?”,这话该问我哥。
“不准叫他弟弟。”
她朝我抛媚眼,“小公子。”
我咽了咽口水。
我哥其实心里也有数,他知道玫瑰不是什么蹬鼻子上脸,不知好歹的人。她迟迟不说,大概是因为我在这里,而我哥三令五申地告诫所有人:一律和政治相关的,不能和我透露半点。
“盛盛…”我哥叫我,而我接过他的话茬,和他同时出声,“去楼上把药吃了。”
“哥,你说了你不瞒我。我也想保护你。”
玫瑰左看看我,右看看我哥,有些虚弱地笑笑,“大律,你这个弟弟养得很值当啊。”
我哥敲敲桌子,“说吧。”
“普兰顿亲王提前启动了‘人体改造计划’,比我们预测的都快。”
“我们的公民又不是傻子……”
她打断了我哥的话“陈圆媛去了。”
“谁?”
“这就是军长让我来找你的原因。”
我哥的脸色在一瞬间内变得恐怖,又立马恢复,他薄唇一张一闭缓缓吐出两个字:“蠢货。”
“普兰顿亲王向陈圆媛保证‘人体改造计划’能让他生下一个带着他和他兄长们共同血缘的孩子。”
“陈家的基因不见得那么好。”
“军部里的人是不是看着他们长官的亲弟弟都去了,他们也就报名了。”
“是的,大律。”
“明天下午就走。”
我当时听得云里雾里,只是大概知道了有这么一个事,那时并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人体改造计划”就如我前面说的,他和“罗曼蒂克”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和战争有着直接的关系。
晚上安顿好玫瑰后,我哥辗转反侧,我问他:“是不是很棘手。”
“我只是觉得陈圆媛太蠢了。”
“哥,你放心,我不会这样。”如果这样的话,会把我哥陷入两难的困境。
我哥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想喝酒。”
我点点头,随即去橱柜里找来一对酒杯,“那就喝一点。”
喝着喝着,气氛变得愈发诡异,就如冰桶一样,我哥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不发一言。
他本该不会醉,但是他累了。
他突然开口,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我不是夏扼,盛盛还会像这样爱我吗?”
我饮尽杯底最后一点液体,问他:“你喝醉啦?”
在这里,这个问题并不成立,“如果不是夏扼”。没有如果,如果没有夏扼,那么夏盛也就不可能长大。
人们总说离开母亲的孩子注定早夭,但我只有离开所谓的父亲母亲我才能健全的生长。
因为我有哥哥,我有夏扼。
那头又向我发问:“我是说,如果我不是你哥哥,你会爱我吗?”
他朝我凑近了些,美人很少主动,平常的日子里我哥总是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我喜欢他衣冠不整,发丝凌乱的样子。
“是这样的爱。”他用手托住我的后脑勺,摸着我的脖子,亲吻我的嘴唇。
我以为我们一直是这样的爱。
一吻作罢,他红着眼眶看我。我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我哥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愣愣地盯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哭,我也快急哭了,我端着酒杯,提着睡裙,惶惶乱乱地坐在他怀里,我把酒杯放在大腿上,抬手去抹他擦不干净的眼泪。
“哥哥,你不要哭。”他听到我的话以后,哭得更加凶猛,皱着鼻子,眼泪又一滴滴的掉下来。
就像小孩子一样。
“我哥从来不哭”,那是我小时候写在作文里的话,但其实,我们兄弟两都爱哭。
我也像小时候那样,用手背揩去他的眼泪,我总因为一些小事,一些悲伤而哭得以头抢地,而我哥却总会不合时宜地哭,我明白,这个漂亮的男人身上总萦绕着一股洗涤不掉的悲伤。
我侧身亲吻他,酒杯随之翻了,那天到底怎么了,我哥哭了,酒杯哭了,就我没哭。
我学着他的样子舔去他眼边的泪水,“我爱你夏扼,哥哥,你不要问我这么绝情的问题。”
特别是在承载着血缘和乱伦的古堡。
我们总是在没有光照的夜晚崩溃,在每一个夜晚抱头痛哭,做爱,然后期待新的明天。
“我是加害者。”
“我是算计者。”
“我是自私者。”
“如果不是我,你的哥哥,或许不是因为十年如一日的依赖,你根本不会爱上我。”
我们兄弟两也喜欢在深夜说胡话,“我知道,但我心甘情愿,我甘之如饴,你是我的哥哥,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小的时候就想着长大了娶你,青春期的时候就想着你的脸自慰射精。”
我用黏糊糊的手,沾满汗液去摸他的脸,就像沾满了精液。
“只要是哥哥,就是最好的,只要是夏扼,就是最棒的。”
“十岁的时候,我想着你什么时候吃奶,什么时候拉了、尿了。”
“二十岁的时候,我想着你上什么学校,你不想上行不行,我想着行吧,不上就不上,但一觉过后我又担心不上的话你会跟不上这个社会。”
“快三十岁的时候,哥,把你弄丢了,把你弄丢,弄丢了……”
“我把自己小心翼翼,含辛茹苦养大的宝贝弄丢了。”
“怎么快三十岁了还干这蠢事,把我们宝儿给弄丢了。”
他就这么抱着我,说得好委屈。原来我哥只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毫无波澜,但那件事还是像刺一样死扎在他心里。
“你没有把我弄丢,我一直在你身边。”
他点点头,竟有些傻态地说:“你要一直在我身边才好。”
“你以后,要是再找个人,让他陪着你,哥…哥,也不说你半句话。”
“但你要允许我也一直陪着你…”
“男人都爱说假话,他们不会陪你一辈子。”
“他们不一定比哥有钱,也不一定有哥的地位,他们保护不了你。 ”
“哥哥,不会骗你,哥,陪你一辈子。”
“找个女人也行,女人也好,陪着你…”
“但一定不能不要哥。”
“爬到这么高的权力顶端…却发现自己…能做的…就是帮你托个底。”
“要允许哥陪你…一辈子,也要允许哥给你……给你托个底。”
我哥第一次说那么多话,第一次在我面前烂醉如泥,第一次犯规,他祸从口出,我本着惩恶扬善的觉悟,撕咬着他的嘴唇。
我哥说的话像个小孩,他问我:允不允许他陪我一辈子。
他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
八十年。
八十年啊,夏扼。所有的生老病死,爱恨嗔痴。
夏扼,八十年很长,但在我人生里最后一个十年,肯定很短。
因为你比我大十岁。
我哭了吗,我没哭吧。
我搂着他太久了,手臂发酸;我凝视他太久了,眼眶发酸;他陪我太久了,我心里发酸。
可以,那就陪着我吧,一直陪着我,八十年眨眼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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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写这里哭泣了,有没有懂哥哥心里的那种愧疚啊
最近看到一句话,很贴他们两:爱是常觉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