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闹到凌晨才睡着,第二天我和我哥醒来的时候大概率已经是中午了。他很少有机会能像个孩子一样在自己爱的人怀里哭,能酣睡到天光大亮,我赖在床上让他把头靠在我单薄的胸膛上,“哥哥,我帮你梳头。”
他安静地像一幅画,在我怀里小声地嘤咛一声,眨眨眼,又睡过去。我看着他的侧脸,睫毛微微地震颤,灯光下在眼窝处投出一片阴影。
我拖着他的下巴,拿着那把跟了他十年的木梳子为他梳头。
今天他依旧是夏扼,不是大律,暂且不用束起头发。
我想这么看着他,看他到地老天荒。
“盛盛,现在大概有一点了。”,我听到我哥的声音,他没有睡着。
之后我才知道,他早就醒了,生物钟准时叫他七点起床,但他看见我的睡颜,又想着陪我躺在床上。他闭着眼,一动不动,但他的食指模仿着分针,一下一下轻轻地敲打在我的腿根处。
我睡得沉,没有一点反应。
睡起来后也没有发现那似吻痕一般暧昧的小圆点,刚好和我哥的食指大小重合。
我记得直升飞机会在三点左右到这里,我拉着我哥的手“我去看看玫瑰?”
“你去吧盛盛。”我觉得他今天有点反常,却又很正常。
换作平常他会早早地起床,准备早饭,叫我起床,看新闻……而他今天只想赖在床上。
但是我很高兴,说明我哥更加地信任我了,因为他有我,也可以偷闲。
我迈开步子去客厅找玫瑰,古堡里一时半会收不出一间可以住的房子,就算可以,那一间间房子都显得阴森恐怖。
玫瑰说,她睡在一楼客厅就好了。
她是一个十分和善的女人。我去到客厅,却发现她也没有起,我绕到沙发前,却看到她面色潮红地躺在那里,汗水打湿了她的脸,发丝黏在额头上,“小公子,你来啦。”
很明显她也早就醒了,我有些担忧地开口:“你怎么了?要不要吃药?”
她支棱起身子,毯子随即滑落露出了白嫩的肌肤,她揉了揉我的脸,“夏扼肯定把你照顾得很好,你怎么会知道药在哪里呢?”
她好美,像我哥一样。
但她的话让我很惭愧,我确实不知道药在哪里,就算找到了也不知道给她吃什么。
我有些委屈,突然脸颊一凉,我哥也起身了。他站在我的身后,手持一杯凉水,递给我,“给她吧。”他矜贵地坐在一旁,顺手把药递给了玫瑰。
玫瑰没接我手里的水,她先是把药生咽了,又喝了一口水。
我哥自己束好了头发,将碎发理到耳后,“盛盛,到哥哥这里来。”我坐过去,挨着他,他也递过一杯温水,和两颗药丸,“先吃药,这个药只能空腹吃。”
原来这就是被偏爱的感觉。
经历那件事的时候我才二十不到,写这一段的时候我已经二十六了。我或许能明白,为什么玫瑰会那么义无反顾地嫁给了昂利斯。
他也像我哥疼爱我一样疼爱着玫瑰,像我哥偏心我一样偏爱着玫瑰。
其实这种感觉应该很神奇的,或许有点惊愕—“是我吗?”,然后是哈哈一笑—“不是我吧”,然后反问—“真的不后悔给我吗”。
就像是神经病。
我不太懂,这是我猜的。我占着我哥偏爱,独一份的,从小到大的。
吃完药后,我们三就还是坐在沙发上,我哥盯着平板,大概是在写日程表,玫瑰和我聊着天,有些抱怨道:“白岛这个鬼地方真不是人呆的,我快病死了。”我明白了个体之间的差异,不再疑问,进而安慰她:“没事的玫瑰小姐,我们马上要回去了。”
“保佑保佑!”
“夏扼比你大了十岁吧?”
我哥看了她一眼。
“九岁零几个月。”
我哥看了我一眼。
他问我“为什么这么说?”
我低头绞着手指,“我在那个木箱子里看到了。那里有个小本本,上面写着你是1044年十一月三号生的。我是1054年六月十六号生的。”
我不知道对不对,因为我哥身份卡上写的是“1044年6月16日”是整整地比我大了十岁的。
我哥没说什么,只是静静低头浅笑。
外面又再次传来了螺旋的声音,我哥拎着两个箱子出去了,我紧跟在他后面,也拎两个箱子。玫瑰裹着毯子,帮我们拎了一个。直升机上并没有飞行员,我哥并不惊讶,扶着我坐了进去,“军部的东西,全自动控制的。”我坐好以后,他又接过玫瑰手里的箱子,拉她上来。
舱门关闭后,机身慢慢开始升空,我看着古堡变成一个小点,再看着白岛成为一个小点,直到它们被蓝色遮掩住。
离开白岛前,我甚至没有走完所有的房间,没能知道过去的一切。
但我们至少知道了往昔的一部分岁月,我摸到了我哥孤苦伶仃的十年岁月,知道了他的大部分往事。
他一点点地向我坦白,一点点填满我的那点不安,我们渐渐地融为一体,不分你我。
我们难免会去到白岛,这里是我和我哥的出生地,可我们也终将会回到乌缚兰,这里埋着我的痛苦,埋着我和我哥拧巴的爱,或许之后它会给我们这对小情侣带来许多的挑战,我不知道,我哥也不知道。
唯一能做的,只是面对。
“哥,我困了。”
“睡一觉吧,睡起来就到乌缚兰了。”
在爱人身旁一觉睡到目的地,是面对挑战前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