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得离他有些远,想到那张照片,我只觉得如坐针毡,当初在辉雨寺时我一直以为他和我同岁,现在才知道,他也比我大了十岁,和我哥同岁。
气氛有些尴尬,我只能开口道:“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不对哦,是第三次。你小的时候我也见过你一次,只是你记不得了。”
“那就是五岁的时候!”我回过神喃喃道“真的变了好多···”
他笑着和我解释说,“十五岁的时候,我的梦想是当摇滚歌手,是不是很酷。摇滚歌手,诗人,作家,美术家···这些人都没有家,这些人都没有爱,这些人永远都在流浪。我认为,我会成为他们的一员。”
这些人,他所说的,确实都是在流浪的人。
我对他说的感兴趣,于是继续追问他:“那你有没有发行什么歌?”
陈圆媛哑然失笑“不是每一支乐队都能站在舞台上。”
我几乎是没过脑子地问:“有着这么好的家世···”,当我意识到我讲错话的时候,已经说完半句了。
毕竟是我冒犯了人家,只能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陈圆媛却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和家里人很早前就断绝关系了。而且我的···原生家庭很不好,我也不愿意生活在那里。我排斥他们,连带着我自己。我当时排斥一切环绕在我身边的东西。”
他突然无厘头来了一句:“我拒绝未来的丈夫有我爸的样子,拒绝未来的妻子有我妈的样子。”
我问他“那你,陈就敬,陈就崇,不是真的兄弟?”
“不是的,我们同父异母,只是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是跟着他们的外祖母生活,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十三岁了,而且他们也没有在那个家呆很久就去了部队里。我大概也是在十五岁的时候离家出走,那时候我去部队里和他们告别了,还见到了你哥哥。”
原来那张照片是在这样特殊的情况下拍的。
我问他“你一边流浪,一边赚钱,一边搞乐队?”
他沉思了会儿,表情看起来是在回忆上辈子的事一样,“大差不差,但我之后没搞乐队不是因为我的乐队不赚钱。”
“是因为我牵扯进了一场凶杀案。”
我差点把咽进去的水吐出来“凶杀案?”,怎么搞个音乐还搞出人命来了。
“十八岁的生日,我本以为又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但我在汽车旅馆收到一把贝斯,上面写--弟弟陈媛圆生日快乐。我拿着那把贝斯,想去邮局给他们寄一封信,因为我没有我哥哥们的电话,只能寄到军部。但去的路上却被警局抓走了。”
他的眼神变得殷切,我突然将他的容颜和那个贝斯手重叠在一起。他慢慢拿起沙发靠背上摆着的一个毛绒玩具,是捏一捏会有声音的贝斯。上面还有很多,架子鼓,麦克风,电吉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笑了笑,“他们说,我杀人了。”
“我根本不记得我和什么涟涟在更衣室做过爱,更没有什么怀了孩子后我将她抛弃的事实,可他们一口咬定,是我在愤怒下,掐死了她。”
我有些急切地问他:“结果呢,要怎么去证明呢。”
他平淡如水地说出那句话:“夏盛,我硬不起来。”
果然,自讨苦吃的男人都很脆弱,我曾经还经常尿失禁。
“我辨驳,放下男人的尊严,和警察,司长,围观群众大声喊着,我,陈圆媛身为一个男人,阳痿。可他们却咄咄逼人,说现在阳痿,不一定以前也是。于是在没有选择下,我打去了电话。我打给了军部,让他们转给我大哥。”
“他说,让我不要担心,在那里等他就好。于是我背着阳痿男,杀人犯,强奸犯的名义,在那里坐着。直到我大哥,二哥来了,我和他们说我有证据证明···”
他讲着,我听着,可故事还没讲完,我哥他们三人就回来了。
陈圆媛立马止住了声,“你们回来了。”
我哥哥只是扫了一眼便问:“你们在聊些什么?”
陈圆媛先我一步说:“没什么,我和夏扼的小公子随便聊聊。”
我抬头看见陈就崇手里拿着一包什么东西,等我哥坐到我身旁,我问他:“那是什么?”
我哥小声地说:“保胎针。”
之后又随便讲了几句我们便告辞了,我哥此次带我来军部,是为了来拿他上次送过来的密码盒,二盒子里装得失一捧麦子,我和我哥都觉得有些莫名秒。
回到家几天后我实在忍不住,就和我哥八卦:“保胎针,是因为那一胎保不住吗?”
“当时他两个哥哥都在,那不是什么保胎针,是‘罗曼蒂克。’”
我心下一惊“那他是怎么怀上的?”
我哥替我披上外套,寄上围巾,“妊娠,应该是人体改造里最简单的了,仿生子宫代替腹腔孕子。”
我哥说完看向我扁平的肚子,我不禁冷汗直冒,“你也想要一个?”
我哥瞪我一眼“我在想带你吃什么。”
我心虚地“哦”了一声,“去中央广场吃火锅吧!”
其实我特别想那一口热腾腾的滚着锅气的烫羊肉。
我哥答应了我,我们哥两驱车半小时到了那儿,饭点时这家店人山人海,我和我哥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自然没什么人。
“麻烦要一间包间。”
我们进了有暖气的包房里,我哥摘了帽子,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
我坐在椅子上看他:我哥鲜少地编了麻花辫,顺在胸前时发尾刚好到肚脐眼上面,还戴了副黑色方框眼镜,穿了件宽松的高领浅灰色羊绒毛衣,下身是黑色的牛仔裤系上了股布艺方扣皮带,他把毛衣塞进裤子里又将边缘扯松了些,脚下是一双刚好包住小腿的马靴。
我啧啧感叹:“哥,你真的是长了张惑国妖民的脸啊,还有这身搭配,跟走台的一样。”
我哥坐到我对面,推了推眼镜,“你喜欢我这么穿?”
“我喜欢你什么都不穿。”
“我也是。”
对待他这样的流氓,只能比他更流氓。
服务小姐一直在我们旁边调锅子,也就是往原汤锅里下药材,我当没有人似的,暧昧地扯着我哥的辫子,“我还喜欢你披头发的样子,你扎着辫子跟个女学生似的。”
我哥没看我,拿着筷子往锅里涮马肉,“我其实也喜欢披着头发,但你和我做爱的时候太蠢笨了,经常把我的头发扯疼。”
马肉半熟不熟最好吃,我哥说完话后,马肉就烫好了,我和服务小姐都红了。
但这一次,我不打算退让,舔着脸也要和我哥斗下去,我刚要开口,一片蘸着酱油的马肉就送到嘴边,肉片还滴着汁水,我哥用手接着:“吃吧,不是你说想吃这家吗,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做爱。如果来了不吃,就光记着和我斗嘴的话,还不如早点在家做爱。”
我悲愤交加,说不出一句话,泄愤地吃掉马肉,就抬手去捞锅里的豆腐,力气一大,一整块的碎在锅中,漂在汤上。
就像老子的自尊。
“先生,我帮你捞吧。”
感觉我的自尊又被碾烂了。
“谢谢你小姐,这里暂时不用你服务了。”
我哥把服务员赶走,我气呼呼地坐在位置上,也不吃饭,也不说话,我哥偏头问我:“生气了?”
“没有。”
我哥揉揉我的脑袋,手起筷落,稳稳地夹起一块豆腐,吹了吹放到我嘴边,和我的嘴唇碰了碰,“啊。”
白豆腐和他的嘴唇一样嫩。
我将豆腐一整个的囫囵吃进去,可里面的心还是烫的,我“哇”的一声将沾着口水的三瓣碎豆腐吐在我哥手心里。
“小傻瓜。”
不过几秒我握着夏扼的手腕将温热的豆腐块吸溜进嘴里,“为什么我的筷子是你教的,我却没有你使得好?”
“因为你是哥哥的小傻蛋子。”
“那你要给我夹一辈子的嫩豆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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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们,照片的往事有改动
真的是很喜欢写兄弟两的小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