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作品在首秀日结束后就不再展出,之后的几天我都不在秀场里,薇薇安对于我首秀日的表现很是满意,而且我们心里都深谙,我哥为我走T台这件事情,不会再有人知道。
我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人猜出,但我敢保证的是,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
我还有一件很满意的设计,没有展出,我找了之前在XY总部见到的模特,希望她能答应穿我的设计拍摄照片。
她爽快地应下。
这件事我哥不知道。
我没有租用摄影棚,而是选在了中央广场的大喷泉前。
我定不会改变我的想法,其实我要的,是后面的高楼——中央大厦。
那里的一百二十八楼曾经坐着我哥。
于是我掐掉我的半截烟,别在耳朵上。
风起,我背过去身子,用手挡着重新点了根烟,那东西熏着我的眼睛,有些烧。
摄影师房喻文问我“盛啊,这个模特不会抽烟,咋办?”
房喻文举着的摄像机又放下,有些为难地看着我。
这套衣服从设计到制作都是我一人费尽心血。取名叫“女郎”,黑色的金丝绒缎面料,领子镶边的都是死水金珠,穿这样衣服的人必会光脚坐在喷泉的大理石面上抽烟,而且还是抽细烟。
好巧不巧,房喻文问我的时候,我正在抽烟。
我不能强迫她为了我的作品而去抽烟,损害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小姐,麻烦你装装样子,你含着烟,假装在吸。”
她郑重地点点头,因为烟屁股被我的口水浸湿了些。我立马拿出半截纸条子裹了上去,递到她嘴边。
她推开我的手,好整以暇,撕掉了条子,对我笑得灿烂生花“这是帝国设计师的新秀,我的殊荣。”
她的话狡猾至极,让我不经想起某个人来。
而她实在敬业的工作态度得以让拍摄提早结束,递给她的烟还剩个完完整整的,没有烟草的屁股。
她走过来,将烟重新递上,喂到我嘴里。
我乱了阵脚,心跳加快,我觉得有人看着我。
于是我草草回头,发现街对面不知道何时停着一张黑色轿车,车窗紧闭,帘子只露着一条不大不小的缝。定睛一看车牌——白底无字,唯有代表乌缚兰的曼陀罗和雄鹰。
我腿一软,死定了,里面是夏扼。
我屁颠颠地小跑过去,像是奸细献殷勤一般,半弯着身子敲了敲车窗。
“哥。”
那车门弹开一个小缝,差点砸到我的鼻子。
我坐上车去,车厢内冷气开得十足“哥哥,你怎么来了?”
他把手机打开递给我,显示屏开始不断地弹出消息,而发件人无疑是薇薇安。
“薇薇安打你的电话打不通,秀场那边好像有急事和你交代。”
我也从口袋里摸到已经被我静音的手机,确实有无数条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我心里着实是敬着,怕着薇薇安的,能不耽搁的事情绝对不会耽搁。
车子飞速地在街上行驶着,我回着薇薇安的消息,心里很不踏实。
怕秀场出事和怕我哥吃醋这两件事三七开。
我哥始终是在闭目养神,对于我刚刚和模特不明不楚地暧昧,闭口不谈。
越是这样,我越发地紧张,不安。
“薇薇安说什么了?”
“老师说,有人愿意买走我今年夏秀的所有作品。”
“会是谁呢?”
“哥,你是明知故问吗?”
我哥睁开眼,静静地看着我,眼底没有一点情绪,自然而然也就没什么波澜。
“不是。”
“我还有账没跟你算。”
他开始了他一贯的恐吓,绷着张脸,用他那双眸子看着我,像黑夜猎豹盯着猎物那样冷冰冰,绿森森的“到了,你下车吧。”
我被美人轰下了车,不敢有半点怨言。
他像戏文本子里千金贵胄的小姐掀轿帘——缓缓放下车窗,一个如此现代化的东西,就因里面坐着的人,我对其产生了深深的眷恋。
希望车窗升上去的速度能慢一点,希望它永远不会升上去。
“你不给我一个吻吗?”
“当···当然···”
我急忙走过去,手扒在车窗上,刚刚撅起嘴,我哥就无情地把窗子升了上去。
我吓得连忙后退几步,注视着那张天神一般残忍美艳的侧脸。
他也不挽留,汽车扬长而去,从中央大街到乌缚兰夏日秀场不过三公里,我哥应是要来看我,陪我的,可是他生气了。
缪斯大老远地从赫利孔山来,看到自己亲爱的弟弟和一个模特做暧昧的工作,就像是怀孕的妻子抓到自家丈夫出轨一样。
我本该是会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但如果那位大方的客人愿意买下我的作品,金钱就会变成哄我哥开心的任何物件。
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地开心,我或许会在这一次成长为顶天立地的汉子,也能为我哥撑腰。
我异常兴奋地推开候客室的大门,明明是盛夏酷暑,而这个相对密闭的空间竟然没有开冷气,以至于室内一股热浪朝我袭来。
沙发上坐了两女一男,薇薇安穿着最有标志性的红色套裙,坐在那里非常打眼。
而主位上的那一对男女,看起来或许是一对夫妻——女的紧紧依偎着男的,看起来十分亲密。
男人抬起头朝我望过来,我浑身的血在那一刻全部流失,喉咙咔咔咔地响,口腔瞬间弥漫开来一股酸味。
那个男人就像老了的我哥。
一摸一样。
“夏老师,您就和我的学生谈吧。”
薇薇安起身整理了几下裙摆从容地离去,独留我一个人站在这里。
我终于在我人生的二十二岁,第一次见到这一对生我养我的夫妻。
“你大概今年有二十岁了吧?”
“夏扼也有三十多了吧?”
“第一次做爱不会是在你十几岁的时候吧?”
“你的哥哥应该很疼爱你吧?”
“这些衣服看起来很普通,你并不是一个有才华有天赋的设计师,对吧?”
夏千秋一连串问出好几个“吧”,这个说话像鸡巴一样臭的男人。
他一直都是矜持地坐着,用和我哥的同一款脸皮和眼神审视着我。而夏万春就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靠着他,不打断,不干预。
室内温度没有外边的三十,也大抵有二十六七,我被闷得全身都是汗,夏千秋也是,他简单的衬衫西装裤,脸和脖子都有了细小的汗珠,可为了身边的爱妻依旧不肯开冷气,夏万春依偎着他取暖炎炎夏日,她一身鹅黄色的直筒长裙,外面还套了件针织衫,怎么看都热。
他之前欺负我哥,如今还敢来夏秀砸场子,今天,我就是要和他吵上两句嘴。
“你买不买?不买就别耽误我做生意。”
“你不是宣扬艺术无价?”
“逼话怎么那么多?”
夏千秋的眼神暗了下来,我感觉到周遭都变得蔽仄,一股冷意爬上我的四肢和身体“你哥哥这么些年就教会你耍嘴皮子了?”我往后退了退,直到退无可退
“小秋,不要。”我妈的话简单明了,语气中带着急切。而夏千秋听到自己姐姐的话就像听到圣旨一般,一秒内突然挂上美丽和善的笑容“开个价吧,小设计师。”
“一千万。”
“开支票吧。”
一千万在夏扼眼睛里连根毛都不算。
我欣喜地接过支票“谢谢您。”
夏千秋也朝我笑“不客气。”
这个过程中,夏万春始终在偷偷地看我。
即使我从没有感受过来自母亲的母爱,即使我从小生活在一个没有女性的家庭。但我依然能对半参透女人骨血里的母性,以前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我大概只知晓了十分之一,但她看我的眼神里有愧疚,有无奈,有悔恨,有不舍。
只是唯独没有爱。
爱是什么样的眼神,我再清楚不过了。
夏万春从始自终只说了四个字。她年轻时的样貌本就不出众,到如今衰老后也平平无奇。
可夏万春的年龄并不大。
她只是未老先衰而已。
我作为卖家自然要向我的顾客讲解一些服装的细节和设计理念,我蹲到夏万春身前,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老了。
我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光滑细腻就如同少女的手一样。
“放开。”几乎就是在我碰到她手的那一刻,夏千秋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他扯着我的肩旁就要把我甩出去。
而这次无论他姐姐说了多少声“不要”他都无动于衷。
“夏总,您失态了。”万钧之计我哥不知什么时候神仙下凡,把我从这个傻逼手里夺回来,我抬头看了看我哥,又看了一眼这对夫妇。
我哥的确是和夏千秋长得像,我久久凝视着夏万春的眼睛。
她的心里在哭。
即便没有养育过,她的内心依旧在煎熬,依旧在痛苦,原因是他最亲的两个男人早已经反目成仇。
她和夏千秋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如果她不和自己的弟弟乱伦,今天就不会走上绝路,如果夏千秋会像我哥一点点,那他们当初也不会那么潦草地迎来结局和后续。
夏万春突然抱住自己的胳膊,像受到什么刺激一样,颤抖地大喊出来“冷!好冷!”
夏千秋本和我哥剑拔弩张地对峙着,听到夏万春的喊叫,他不管不顾丢下支票,抱着夏万春扬长而去。
直到门被重重地砸上,我才知道,我人生中又有一场闹剧暂时结束了。
我哥弯腰捡起来那支票,递给我“你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他就像是一个救场的陌生人,帮完我后又要走了。
我连忙从后面抱住他“你才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他不再那么决绝地向前走,而是任由我抱着。
“呃···我只是···算了,我在车上等你们。”
一道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语气中透着不能掩饰的尴尬。
玫瑰帮我们顺手开了冷气,之后放下遥控器也是扭头就走。
我现在已然是一副不要脸的作派,抱着我哥不撒手。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
这样可以吗?
我哥转过身看着我“是真的爱吗?”
难道是假的。
我听到他的话语着实气愤,勾着他的脖子就去亲他,他不躲任由我乱来。
但他的眼神逐渐在这一个吻中迷离。
我更夸张,每次只要和这个男人亲热,我全身心都会无条件地丧失在他的口腔和胸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