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办晚宴的那天,我和我哥提早比其他人带上了脚镣,限量版,兄弟联动版。
我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带着这种像肿瘤一样的脚镣,西装裤就算撑裂了也穿不上。
我拿着两条黑裙子,在穿衣镜前比划,“穿不穿裙子?”
“行路至此,只能如此。”
我哥这样的美人很适合无性别穿搭——他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衬衫,胳膊处有一朵巨大绽开的刺绣海棠花。
两条连衣裙本来就是设计院样衣间的样品,刚好打版了我和我哥的尺寸。我替我哥拉着后背长长的拉链,“你知道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间的恋爱,哪一个瞬间最美好吗?”
我看不见我哥的笑,但我知道他肯定是笑了,“不知道,下辈子我们可以做姐妹。”
我替他缓缓拉上了拉链,仔细着他的皮肉和他的长发,只要我站在他身后,他又刚好裸着,我就可以看到他全部的纹身。
我问我哥:“这样的设计有没有别的寓意?”我哥半天没说话,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代表我把我的全部身家性命托付给你。”
酸臭味的情话大概率是现场编的。
我拍了拍我哥的屁股,“到你帮我拉了。”
我转过身,静待着我哥帮我拉,哪成想“咻”的一声我哥就帮我拉好了。
既没有夹到我的皮肉,更没有扯到我的头发,究其原因不过有二:我背上没有一丁点肌肉,我是个小短毛。
我自顾自地解答我自己问的问题:“现当代服饰里,男性的服饰少有背后拉链的设计,但女性的服饰却从不缺少这样的设计。”
“如果是两个女人谈恋爱的话,她们平常肯定会互相拉拉链,女性的胸部大多是不像男性这般平坦,拉链到中间时大概会卡住。”
“细腻光滑的背部,微微隆起的乳房,气氛绝对很暧昧。”
我说到情深不能自抑出,注意到我哥同样暧昧的眼神,立马止住了话语。
我哥在我面前像公主一样转了一圈。
不是,他就是公主。
我找了条淡水珍珠的项链给他戴上,还给他簪了昨天没来得及簪的花。
他扶着头发问我“簪几朵?”
“两朵,高低插。簪多了显俗气。”
“就像我俩一辈子腻歪在一起。”
我哥说完话后,我也为他簪好了。我贴着他的脸,看着镜子中的我俩,忍不住开玩笑“下辈子你当我的女儿好不好,我给你簪一辈子的花。”
我哥有些不满地看着我“不好。”
“丈夫给妻子簪花,自古都是美谈。为什么下辈子我们做母女,不做夫妻?”
我摆弄着那一红一紫两朵玫瑰,这两个颜色我总觉得互相冲撞,搭配起来显人土气,而我哥簪上后只有大气。但他五官太过凌厉,红紫会相争。
我将红色换成香槟色。
不知道为何,我哥的容貌在我的眼中总是千变万化的,他偏头在镜中整理的模样,就是我梦想中妻子的样子。
我哥的眉骨稍有凸出,他的鼻子也够高挺,所以整张脸的表情看起来实在严肃,眉宇中永远是悲伤。
他于镜子中微微一笑,嘴角扬起一个弯弯的小幅度,我的心尖也因此被颤动,一瞬间的,但余震持久的。如一只蝴蝶在风中莞尔停在花心最脆弱的地方。
“我们这辈子已经做了夫妻。”
“哥哥,其实我不贪心。”
我说完后,也愣住了。
我哥摸了摸发上的花瓣“我知道,我的盛盛不贪心。”
他的头发被绾起来后自然而然露出那一朵小小的水仙花。
水仙花软弱可欺,不能簪发。
“可是盛盛还没回答我,为什么想在下辈子做我的母亲?”
母亲,好遥远啊,像上辈子一样遥远的字眼。
“因为我恨他们,也恨我自己。”
没有谁能给你的避风港,你只能一个人去扛。
“哥,如果我的话真成了,下辈子其实你可以在我身边做个窝囊废的。”
“你别一直这么勇敢。”
“我也想护着你。”
说到情深处,人都会不自觉地掉眼泪。
“我知道,哥哥都知道···”
我牵着我哥的手走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宴会厅早就来了许多人,包括宫楚行和关桃夭。
阿楚一看见我就拉着我的手“你穿裙子也好合适哦!”
我有点不太相信,觉得我穿裙子未免太过奇怪,不男不女的,特别是在这样的晚宴上有些不伦不类。
我哥笑看着我们,关桃夭和阿楚先后给他打过招呼后,也先去了别处参观。我们自然要先去见一见子爵先生。
“原来这就是顾问长最疼爱的弟弟,我听小瑰经常说。”
昂利斯坐在主位上,笑得十分得体从容,我早就听闻他是残疾,但其坐着的时候根本没人会注意到,而且子爵长得异常清秀帅气。
我觉得他很和善,便回以微笑。
“玫瑰园的花能簪到顾问长的发上,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我哥听见这话后,也是笑得灿烂“我弟弟很是喜欢您园中的玫瑰。”
他们一来二去的,倒是给我弄得不好意思了。
“落座吧,落座。”
我和我哥坐得离子爵最近,自然开始悄悄耳语。
“玫瑰呢?”
“在前厅接待客人吧。”
我看见酒桌上有一盘盘精致的点心,我知道我哥爱吃甜食“吃不吃柠檬挞,感觉很好吃的样子。”
“还要巧克力方糕。”
我起身给我哥一齐拿来许多,我哥只爱吃柠檬挞,连吃了好几个。
昂利斯家的柠檬挞很好吃,在去到麦岛的之前我还特意回庄园里取经。
薄薄的酥皮,可吃起来并不会黏住唇齿,一抿一大片就开始掉酥。里面的的挞心加了特制的黄钻柠檬的汁水,完全中和了蛋液的腥气,却又不遮盖它的香气。特别的是,挞上撒了一层糖霜,装饰了干柠檬片,它的口感层次在一瞬间就不同于普通的柠檬挞了。
我和我哥吃得开心,边吃还边点评,配上冰冰凉凉酸涩口感的白葡萄酒简直是人间美味。
舞池里有不少年已经开始点曲子跳舞了,宴会行至热闹处,我和我哥闹着要去舞池跳舞,外面却传来骚动。
一个传话使官在门口用沉闷但响亮的声音喊道“昂利斯子爵,接驾!”
你妈的。
普兰顿女王今日前来赴宴,本来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更何况她还带了普兰顿亲王和亲兵。
后面还浩浩汤汤地跟了一大群人。
我眼睁睁看着舞池的灯光不得不重新亮起来,大家都不情不愿地规矩下来,给女王让位开路。
阿楚这时也从舞池回来,坐到我身边,附在我耳边小声地和我说:“这套衣裳,是薇薇安亲手设计的。”
我定睛一看,这款布料有且只见过一次,就是在薇薇安的工作室里。
普兰顿女王昂首挺胸,气势雄浑,有着男人都比不上的威势,她今日来赴喜宴,穿得却像来吊丧一般,通身黑色为底的和氏裳,肩头,袖口,裙摆处是大小错落着争相开放的银白色菊花,黄蕊处是钉上了金珠,菊花直接用银线绣上在灯光下显得熠熠生辉。其腰封也是银白色的,大抵有半个小臂那么宽,上还系着绛红色的纱带,用宝石扣好,侧边别上一把短扇。
普兰顿女王才进来,昂利斯就让了主位,和氏裳下摆较窄局限着她的步子,走起路来就显得婉转多情,可我看她的脸色冷若冰霜,吊着眉毛,抿着上唇看不出来半点喜色。
我偏头和阿楚嘀咕:“女王平时赴宴都是穿古汉裳或者现代套装,怎么今天会穿和氏裳?”
阿楚摇摇头,小声道“那是什么花?”
普兰顿将头发梳成简单的高髻,只簪了两朵红艳欲滴的花,那花我越看越眼熟,闭目回想好久才记起“并蒂的双头帝王花。”
那是夏家一族的族徽。
但世界上并没有并蒂双头霸帝王,她斜簪两朵,就是模仿夏家族徽的图案。
昂利斯让开主位之后,女王就和我哥坐得最近了。
这逼人肯定是冲着我哥来。
她先是装模作样地问候了昂利斯和我哥,然后转过头来虚情假意地看着我“小公子的病,如今已然全好了?”
我应付她“全好了。”
她笑笑点点头,看着外厅的戏台子,“宫廷里有几个戏作家,排了一出戏,新的戏本子,大家伙都来看看才好。”
话落,一群演员就登台准备着,台子上打着明亮的黄光,而台下全数熄了灯。
明明昂利斯举办的好好的舞会,硬是被这个女人搅和成这个样子。
我讨厌看戏,觉得这些戏无厘头的很,抱着我哥的胳膊,枕着他的肩就开始瞌睡。
“哥,我好困啊。”
“那你就睡一会儿。”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厅堂又闭了灯,在这样昏暗的环境越发是好睡,我就这么靠着我哥,连数十个数都不到,我就呼呼大睡了。
等睁开眼睛的时候,这出戏已经接近尾声了。
我揉揉眼睛,望台子上看,那里就站了两个男角,一个长发,一个短发。
“你伟大的吻落在我的唇上,我都不敢说这是不是一场苦难。”
“你亲吻了我,苦难就成了变质的幸福。”
二人完美的演技再配上深情的台词,简直能让十五岁脑残少男少女落泪。
“哥哥,我是这样的爱着你,坚如磐石一般。”
什么鬼?我以为我听错了,打起十二万分继续听着台词:“如果你不是我的哥哥,那你还能是谁呢?我的新娘,还是我的爱人,如果说我未过门的妻子不能是你,而之后你还要当着我的面叫她一声弟妹,如此残忍,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我下巴都惊掉了,连忙小声地问我哥:“这是乱伦的戏码?”
我哥聚精会神地看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子,嘴上回复我:“长头发的是哥哥,短头发的是弟弟。”
操你妈的逼。
真他妈成苦难了!!!!!
“亲爱的哥哥你可告诉我,我们之间的情爱,为什么一去不复返?”
“是若有若无的亲情,和无法忽视的爱情。”
“是无法返回的昨天,是永远到达不了的明天。”
“是心上念着的人,却无法揽在怀里的人。”
“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的,却不能相伴终生的人。”
“是世界上彼此的亲人,还是一个娘胎里的爱人。”
长发男演员讲话台词,幕布缓缓落下,大厅里的灯骤然亮起,我哥笑得如春花一样灿烂,带头鼓掌,“好戏好戏,不愧是女王陛下选择的戏作家。”
台上台下,戏里戏外,这哪是什么暗示,分明就是明示,就差把我和我哥的名字按上去了,这戏三小时演完,就是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她要是真有点血性,有本事抬张床上去,让我和我哥展示做爱。
男女之爱,又不是男女做爱,一句我爱你,一句我也是,算什么爱,都不如这场戏来的痛快。
苍天了,你最好别有脸问我怎么样。
“小公子,觉得剧情怎么样?”
“不错。”
“哪里不错?”
“都很不错。”
你等着吧啊,你等着,等我哥把你弄下台,我看你还能这么得瑟。
普兰顿女王皱着眉头,“也是我的不好,本想着少男女们都应该会喜欢这样煽情的台词,没想到大家都不喜欢,这戏剧情也烂得恨,无一可取之处。”
贱人。
我远远看着戏作家急得不行,连忙滚上前来问:“那女王觉得应该如何更改,臣定会痛定思痛。”
“你想啊,这弟弟恋上自己的哥哥,完全是因为年纪小不懂得什么正确的情愫。”
“是是是是。”
是你妈个头。
“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如果哥哥娶一位妻子会好些。”
好你妈个头!
“夏扼啊,我把我的表妹嫁给你做你的妻子,做你弟弟的嫂子好不好?”
我感觉我快窒息而亡了。
我哥的笑脸比死尸还僵硬“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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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兰顿女王:生活索然无味,恶心夏扼点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