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缚兰每年的烟火大会是和初雪连在一起的,要么初雪后就是烟火大会,要么烟火大会后就是初雪。
今年应该是先办完了烟火大会,才会有初雪,而那年的烟火大会正好就在十一月二号。
乌缚兰是一个四季分明的国家,一入了冬就很冷。
“我想穿裙子嘛!”
蕾拉死死拽着一条白色的羊绒裙不肯松手。
我和他抢夺起那条裙子,“蕾拉!你这样穿出去会冷死掉的!”
“不要不要不要···”
幸好我小时候从来不会和我哥因为穿什么而争吵。
我哥拉走我,“随你爱穿什么。”
在房间里换衣服的时候,我还忍不住担心道“蕾拉要是真冷病了怎么办?”
我哥将居家服脱下,缓缓道“难道你还不了解她吗?”
我哥这只修炼千年而为人的狐妖是很懂人心的。
我套了件衬衫,双排扣的羊绒外套,牛仔裤,这样一身普通的穿搭就足够了。
我哥穿衣服总是慢吞吞的,我便走到一旁帮着他穿。
他总爱纠结。
“黑色的高领羊绒衫怎么样?”
我哥点点头,然后坐到床前,默默接受我给他提供的穿衣服务。
“我要带那条锁骨链。”,我哥指了指桌子上的一条有可调节背云的黄色蜜蜡锁骨链。
我起身拿过,却发现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条首饰。
“新的。”
我将锁骨链带好,调整背云的长度,背云链身是长度不一的橄榄核,中间还加了几颗南红珠子。
“这是谁给你设计的?”
我好怕这是哪个俊男美女借秋波给我哥送的礼物。
“我自己。”,我站在我哥身前替他用麂皮擦拭那颗蜜蜡,我哥顺势搂住我的腰,亲昵道“好看吗?”
“好看,好华丽,不像是你的风格。”
“背云是我自己手穿的,你要猜猜是什么意思吗?”
我哥站起身来,背云刚好垂在他的背部正中,我突然想起我的刺符。
“幸福长久,恩爱不离?”
“盛盛金口玉言,一定会的。”
我笑着锤了一下我哥,“一定会的。”
我给我哥找来一件乳白色的马甲,他还是不屈不挠地打算穿他千篇一律的西装裤。
“那就穿休闲的西装裤,别穿商务的。”
穿好以后我哥站在镜子面前欣赏自己,我趁机给他喷上香水,拉过手腕涂上香膏。
“我精致又美丽的哥哥啊。”
我哥没理我,抓着头发就要开始绾起来,我扯住他,“披着好看!”
“挡住背云了。”
我无奈让他重新做回梳妆台前给他盘起头发,他拉起一小缕头发,“没弄上去。”
“哦。”
我接过那缕被我遗落的发丝,顺当地帮我哥扎了一个高马尾。
高马尾这种发型,在我的认知里不仅是很考验三庭五眼比例的,还特别注意五官的精细度。
我哥扎高马尾就特别好看。
我让他侧着坐,抽出额前几缕头发,“好了。”
我哥满意地看了看镜子,把我也拉着坐下,“我给你扎。”
我立马捂住了头发,“不扎。”
我哥早就上手了,“怎么又染成小白毛了呢?”,他的手温柔地抚顺我的头发,“我的小雪人。”
听着他的情话有些晕头转向,定睛一看,什么毛都不重要了,“你怎么给我扎了个冲天揪?”
我哥噗嗤一声笑出来,“太可爱了!”,又给我别上一个草莓发夹,“好看。”
他买了一堆可可爱爱的小发夹。
我哥搂着我下楼,随他去吧。
玄关处,蕾拉已经换好鞋坐着等我们了,她还是没换那一条小裙子,不过穿了一件厚厚的白色皮草,头发烫的卷卷的,还戴了一顶小皇冠。
“夏盛,你好像小朋友哦。”
我抓过鞋柜上的家门钥匙,“你最没资格说我!”
我们本来是打算吃过晚饭后再去的,但府中直街在烟火秀这天会开设小吃街,而且那里本来就有许多好吃的店铺,我们晚餐随便吃了点面包,换好衣服后就过去了。
蕾拉在车上兴奋地和我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你知道吗,如果你能在天空上迅速找到第一朵烟花,你来年就能幸幸福福的。”
我听她和我讲着这些有趣的传闻,只能随声附和,透过车玻璃我发现我哥在笑。
我们到府中直街的时候快十点了,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这里,我哥只能让我俩先下车,他去找停车位。
我和蕾拉下了车,因为人流量太大,我生怕一个转身她就不见了,我只能牵着她的胳膊。
蕾拉带着我去排队,“我想吃糖霜奶泡芙!”
排队的时候蕾拉拿出手机,指着屏幕对我说“前面有一家特别好吃的汉堡店,从面包胚到酱料都可以自己选择,我们一定要去吃!”
她信誓旦旦地和我讲,少女此时的征途只是简单的“名家汉堡”,蕾拉仰着脸对我笑,还做出流口水的傻动作,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好啊,那等会去排队吧。”
我的手上还戴着那婚戒。
蕾拉看着我,又张望了一下周围“哥,其实你和你哥哥才是一对吧。”
我有些震惊地看着她,她低下头,“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了,表姐告诉我的。”
“我知道,我不会乱说的,因为我想你们很不容易吧···”
蕾拉还想继续讲下去,可我哥已经来了。
蕾拉排在我的前面,我和我哥并排站着,我哥在队伍外边儿。
“要三个泡芙,其中有一个糖霜要草莓粉糖霜。”
蕾拉回头对我甜甜的笑,“我请你们吃。”
我们三人拿着泡芙在府中直街逛着,这里特别热闹,沿街不仅有许多小吃还有许多手作店,我们陪着蕾拉逛了许多家,连我也给自己和我哥买了许多小装饰品。
蕾拉给我买了一个草莓味泡芙,我送她一对草莓耳环。
蕾拉在店里就带上了那一对耳环。
蕾拉一路上走走笑笑的,见到什么都想吃,看到什么都想买。我和我哥在后排牵着手,慢慢走着。有时候买的小吃连半份都要我和她平分,吃到好吃的我也会喂我哥一口。
“好吃嘛这个?”
“还行。”
看烟花最好的地方是在府中直街路尽头的未湖,而那家汉堡店就在那里,我哥少见地和我们一起排队,蕾拉因为吃了很多再也吃不下了,可还是想尝尝汉堡。
我把选菜单子递给我哥,“哥,你要吃什么的?”
老板看着我们三人,大胆猜测道“啊,两位是情侣吧,这位应该是二位的妹妹?”
在乌缚兰这个国度,男同性伴侣随处可见,无论是“哥”还是“哥哥”都可以作为对一方的称呼。
我哥将菜单交还给老板,“他是我的亲弟弟。”
老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煎起了汉堡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我补充道“那个小女孩是我和我哥的朋友。”
老板立马道“明白,明白。”
我们三人拿过汉堡,像所有旅人一样挤到湖边的青草地坐下,我多拿了一个塑料袋,铺平在地上,对着蕾拉道“你是穿裙子的小女生,你坐这。”
我哥拿着汉堡慢慢地咀嚼着,他应该不怎么爱吃,“哥,你应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吧?”
汉堡肉的油香味在我嘴里蔓延开来。
“你喜欢就足够了。”
我看了看手机,十一点五十八分。
钟楼还有两分钟敲响,烟花也是两分钟后绽放,我哥在两分钟后迎来自己三十一的生日和二十一岁的弟弟。
蕾拉给我发了一条简讯“你们肯定要亲吻,我在树下哦。”
她如小大人一般的体贴。
我也默默地往嘴里塞了几颗口气清醒珠。
我哥每一年都陪我来看烟火秀,小的时候他还曾把我架在脖子上看烟花,随着我们年岁的增长,他不能够再把我扛在肩上,但就是因为我长大了,我和我哥能牵着手一起看这绚烂的烟火。
可有一年,我们都缺席了。
“五!”
“四!”
“三!”
“二!”
“一!”
我和众人一样开始倒数,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烟火在不远的天边绽放,以往绽放声本该和钟声一起响起,可如今却又多了一道声音。
“下雪了。”
第一场初雪,在人声鼎沸中同烟花一起到来。
我扯着我哥的锁骨链,踮起脚尖吻了他“生日快乐,哥哥。”
我哥也拥住我,小孩痴语一般,“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在第一场初雪。
我花钱为我哥买了第一场并非来自大自然的初雪。
夏扼免费做了我二十年的太阳,月亮,星辰···一场初雪,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