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在我和我弟面前的人,都该去死。
阻碍我爱他的人也该去死。
我小的时候,其实不如盛盛想的那样,夏千秋是有把我带大的,也不能叫带大,因为我于他来说,不过是像养一只小狗罢了。
按时喂饭,但其实也不按时。
想起来就喂。想不起来也饿不死。
“死”是个什么样的概念?生理概念,还是哲学概念?我没有这个概念。
我四岁左右的时候有一个小洋娃娃,那个洋娃娃比我高,比我大,有着香香的薰衣草味。
因为那是用夏百冬人皮做的玩偶,把死了的孩子掏空只剩这一副空皮,里面全用薰衣草填满。
盛盛在书里写的那个小破布玩偶不过是我自己扯的床单做的,不是谁,只是个普通的娃娃。
夏千秋每日清晨叫我起床,他年轻时候长得就很漂亮,我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我很像他。
他递给我一大袋干薰衣草,教我怎么把人皮玩偶打开,换新草,在封起来。
他用这样的方法来消磨我,让我不愿意出房门。
他就这么推着轮椅上的夏万春,在古堡里到处闲逛,我也曾偷偷看过,夏万春像他的专属布娃娃,呆呆地坐在轮椅上,没有一点活着的感觉。
我和那个死掉的孩子,哦,按理来说,那个死掉的孩子是他们的弟弟。
我每天帮他梳头,喂他吃饭,他陪着我,我陪着他。
但是死人不会说话。
我想要一个活人陪着我。
我也曾几时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在夏千秋怀里撒娇,“爸爸给我一个活人玩偶吧。”
他也像个慈父一样,摸着我的头,“我问问我的妻子,让他再给你生一个。”
小时候在我眼里,的确没有妈妈这个概念。只有妻子和爸爸的概念,我想着妻子的职能大概就是给爸爸做玩偶,再给我生一个玩偶。
盛盛,你来到这个世间并不珍贵,只是作为一个玩偶。但哥哥会一直把你放在心上,让你做我一辈子的珍宝、
我抱着那个死人娃娃,一直到七岁,我又和夏千秋去说:“爸爸,我的活人玩偶。”
夏千秋就牵着我来到佛堂,递给我一炷香,手把手教我。
他说一句,我说一句。
“祈求未来佛。”
“祈求未来佛。”
“给夏扼一个弟弟。”
“给我夏扼一个弟弟。”
新的玩偶是叫弟弟吗?
不,新的玩偶是叫夏盛。
夏千秋推开佛堂小门的那一刻,夏万春就穿着一身白裙死死盯着我们两个。
她看到我就明显地激动,抱着我不撒手,口中模糊不清地叫我:“弟弟,弟弟,弟弟···”
那个女人比一个死人还没有生机,她跪在那里像一堆叠色的色块。
我抬头,疑问地看向夏千秋。
夏千秋的眼神,就像一条蛇,一条蟒蛇,他死死地盯着我,好像要杀了我。
他到底对那个女人抱有什么样狂热的执念,如今他死了,我不能得知,我也不希望知道。
但我继承了那个人最珍贵的欲望,我每每看向夏盛的眼神也是那一般地贪婪,那般地渴望。
我像盛盛口中的“人渣”一样,像个人渣一样渴望着他。
渴望着他能一直在我的身边。
于是我的弟弟在一个盛夏出生了。
他一出生,就抓住了我,就把一直像柳絮的我紧紧握着。
我曾不止一次撞见过他和夏万春做爱。
就像一只野兽骑在一个死人身上。又恐怖,又恶心,我很难想象到像盛盛这样可爱的人,竟然会诞生在那么那么···的地方。
盛盛每次又哭又含地趴在我的身下的时候,吃着我的阴茎的时候,是那么可爱且值得可怜。
我的丑陋会一直寄生在他的美丽上。
夏万春生产那天我就在旁边看着。
夏千秋为她接生的时候,眼神尤其的仇视,仇视夏盛,也仇视我。
夏盛刚出生的时候并不小,他是个健康的胎儿,直挺挺地从夏万春的阴道里滑出来。
伴随着女人凄厉的尖叫,伴随着血味,腥味,还有一声啼哭。
盛盛刚生出来的时候,随意地被染着血污的床单一包,就被夏千秋塞到我怀里。
“你的玩偶。”他不想和我们纠缠,他把新生儿一丢,就抱起来自己的妻子。
“弟弟···”
这一声是夏万春叫的。
我有些鄙夷地看向床上的女人,什么,什么是“弟弟”?
这一声带着亲缘的叫喊,不知道是不是触及到夏千秋的灵魂,他整个人楞在地上,半久才说:“你们该走了。”
他说的是我和盛盛。
等夏万春睡过去后,他从我手里抢过盛盛、
“给我。”
“这是我的。”
“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把床单掀开露出了我弟弟的下体。
“和我一样。”
夏千秋指着盛盛的肛门给我看。
那里很小很小,只有我的食指指尖大小,很粉嫩,褶皱很明显清晰。
“如果你把他养大了,你就可以插进去。”
“把什么插进去?”
“随你。”
在盛盛生下来一个月后,离我的十岁还差几个月时,他们离开了古堡,带走了夏百冬的人皮玩偶。
我周身已经沁满了薰衣草草香,死人的味道。
可是盛盛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我一整天把他抱在怀里,薰衣草的味道对他来说就是妈妈的味道。
对我而言薰衣草是死亡,孤独,命运的味道。
我把他像一朵花一样养大,把他安安全全地锁在我的身边,我伪装得那么好,在他面前尽量如此的良善。
可是,总有人来破坏我们,阻碍我们。
我一辈子手上都不想沾血。
但如果盛盛不知道的话,沾就沾到吧。
林上木在死之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盛盛那时也吸入太多的“罗曼蒂克”了,他以为林上木被抬出来的时候已经死了。
错了,林上木是被我杀死的。
他死前没有一点惧色,只是平静地问我“如果把我分尸了,能不能再帮我缝起来?”
我懒得搭理他,他对我如此爱惜的人做这样的事情,我不会让他好过。
我让他活着,他不是很喜欢用“罗曼蒂克”吗?我就用这个东西吊着他的命,感受自己被分尸的感觉,用斧子一点点砍,再用刀子一点点切。
那些砍不断的韧带,就像给我弟弟扳冰锥一样,放在膝盖上用力地向下一折,能弄散的。
飞溅的血,算不上什么,麻烦的是碎骨头,零星点点的。
打到身上很疼。
他也很疼吧。
尸体是普兰顿家族的人帮我处理的。
之后盛盛醒了,我就必须回去了。他经历了两次峰期,普兰顿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血液样本,知道了埋藏在盛盛身上的秘密。
无论是“罗曼蒂克”的研究,还是“人体改造计划”背后都只是战争罢了,我不关心战争,也不害怕变成死人,我只害怕我弟弟被迫送上手术台。
其实我是骗他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戒断“罗曼蒂克”后没有副作用。
为什么?
因为夏千秋成功过,靠“罗曼蒂克”维持了夏万春二十多年的生命,而夏万春第一次注射“罗曼蒂克”的时候肚子里有了夏盛,注射过后胎儿活了下来。
说到底,我弟弟还是个可怜的孩子。
普兰顿愚蠢得可怜,凭借此以为有了挟持我的把柄?
我为什么不可以把你么们全杀了?
那个宴会上的耳语,“夏扼,你的宝贝弟弟知道你杀过那么多人吗?”
多吗?
那也是你们逼的。
林上木诱奸了我弟弟,他该死。
陈媛圆对我弟弟起过恶念,他也该死,可是苍天有眼,还没等我动手他就死了。
陈就敬是陪着他弟弟去的,不关我的事。
但是由我直接杀死的,只有林上木一人。
我自诩这世间的上很多事情,我问心无愧,唯有午夜梦回的时候,我都会自责没有把盛盛照顾好。
如果他不曾屈居我的身边,我就会像一幅空壳,鬼魂一样游荡在人世间。
我愿意这样一直错下去。
被盛盛称作一生挚友的宫楚行,也并不是本着交朋友认识他的,那个男人远比关桃夭更复杂。他接近盛盛只是为了自己上不了台面的母亲能在关家过得好。可我觉得,一个情妇能如此,已经算是很有脸面了。
宫楚行和他母亲一样,没有姣好的容颜,凭着周旋的艺术,骗得两个男人团团转。
盛盛是个傻孩子,要是没有我,他该怎么办啊。
所以我要活着。
这个人世间,我把能做的都做了,我把一个正常人能盘算的都盘算了。
盛盛永远不知道,在我十岁离开白岛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五个年岁,我就永远地对一切,一切失去了兴趣。
我不止一次在夜晚凝视着他的脸庞,看着他布满我亲吻痕迹的脖子,我想掐死他,我再自杀。
但我耳朵不止一次听到他均匀的呼吸,我就想起他全部的音容笑貌,他叫我哥哥。
我爱他。
因为我爱着他。
一个鬼魂爱着他。
我爱他,时而自抑,时而不能自抑。
我爱着他,我拼尽我的全力,忍受着,对这个世界的厌恶,恶心,忍受着。
让我的弟弟能够体验一次正常人的生活。
让他不会像我一样活着。
我每一个夜晚都不能入眠,闭眼就是那些在古堡里的场景。
那个高悬在我床顶的黑洞,那个散发着好闻味道的人皮偶,还有夏千秋按着自己的生殖器塞到自己姐姐嘴里时的狞笑。
好在,你在我身边,每晚能够听到你均匀的呼吸,听到你梦中呓语。
这就足够了,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一生。
我并不在意他是否有出色的成绩,是不是有天赋做一个设计师,我更不在乎,他在书中所说的前程。
那确实是我唬他玩的。
我不在乎。只是他哭着向我索要,要一个普通人会经历的一生,但又必须充满传奇色彩,必须跌宕起伏。
要欢笑,要哭泣,要烦恼,要挫折,要成功。
这些可以设计的,他想要的我就会给他。
盛盛以为我也不知道夏千秋的尸体在哪。
在我胃里呢。
只是一个玩笑,把那样的恶人囫囵吃下去我都不知道有多恶心。
他被我烧成了灰,用水晶瓶装好,缝进了夏万春的胸腔里。
你不是想和她生生世世在一起吗?
我做个孝子,满足了我父亲的遗愿。
不要怪我啊父亲,您临死前都要吓我,您记得您最后在电话里跟我说的什么吗?
你说:我要死了,你该把我送你的玩偶还给我了。
盛盛永远,永远不会给你。
可我怕你死了,还从坟堆里爬出来抢我的盛盛,没办法只又把你缝进夏万春的胸腔里我才安心。
你爬出来的话,你最爱的妻子,你最爱的姐姐就烂了。
这些我没讲给盛盛听,他会害怕的。
盛盛就是个孩子,遇到讨厌的人会翻白眼,遇到喜欢的人会脸红,难过的时候就大哭,开心的时候就大笑,遇到难办的事情就会退缩,害怕地躲在我身后。
他是个纯粹的孩子,可是为了我,他愿意装成大人的样子。
我原本可以和盛盛简单地度过不那么颠簸的一生,可我早在最初就被夏千秋毁了,我的人生早就只剩下虚无了。
在辅助阿维诺女王的时候在登基不久后,她私自召见我,而她只有一个问题。
“当时无论是上殿阁还是下殿阁,适合担任新储君的人不少吧。为什么卿家会选择我呢?”
我只是一五一十地告诉她:“您不仅反对人体改造计划,而且您和陛下都年富力强,可以为乌缚兰奉献一切。”
说完之后,阿维娜女王笑了,她表示要赐我一件宝物,我就跟随她去了藏阁。
进到藏阁之中我们经历了二十多道繁琐地检查,可里面只有一台类似电脑的机器。
“我丈夫本就是一名天文学家和数学家,这就是他和他的老师们付诸一辈子心血的东西。”
“这是全星际唯一一台算法机器,他们认为世间万物都可以被公式计算。”,阿维诺女王问我想算什么,她大概率以为我会想算我和盛盛的未来。
“您今天的胜利,是算出来的吗?”
世间万物的转瞬即逝,都伴随着自由意志不停歇地倾动。
我和他已经达到月圆不圆的理想态下,所以不必再算,盛盛赠予我的幸福,给予我爱与呵护,按住了我想敲响自己丧钟的手。
这是一开始注定好了的。
--------------------
内容纯属虚构,如有不适请立马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