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千秋第一次见到夏万春的时候约莫在十三岁上,他亲娘只是夏老爷风情债中没有妥善处置好的一笔,夏千秋亲娘不受重视,他自然也不受重视。
亲娘死后,夏千秋自然而然该回到夏家在白岛上的老城堡里居住,白岛是夏家的私人岛屿,那里和乌缚兰的主要城区都是隔着的,夏老爷没配人去接他,只让夏万春从外边儿逛街回来时,顺带接他走。
六月仲夏,天气正是燥热,空气里的水汽都被蒸发走,但也不见天下雨,像蒸锅一样焖煮着。夏千秋就在林荫下站着,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裤子也紧贴着他的大腿,夏千秋低沉着头,一言不发,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
“你是万春的弟弟吗?”,一辆黑色轿车稳当地停在他面前,后座落下了半扇窗子,夏千秋抬眼看去,只看见一个长相娇美的女孩仰着脸问他。女孩脸上化着精致的妆,是标准的美女长相,桃花眼,小翘鼻,红嘴唇,仔细看才能看到她左肩头还靠着一颗小脑袋。
夏千秋上了车,坐在了前座,和司机并排,就在这时后排睡觉的女孩也醒了。
女孩大梦初醒,依旧睡眼惺忪,揉揉了眼才清醒一点。
女孩养着一头柔顺齐肩的黑色长发,露出饱满洁白的额头,眼睛圆圆的,透着灵犀样,嘴巴下意识地抿着,是淡淡的红色,或许是天气热的缘故,脸上有些油光。
女孩有些兴奋,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弟弟,夏千秋?”夏千秋回头看着她,眼神有些冷,淡淡地“嗯”了一句,便转过头去。
那少年的五官精致得有些不可思议了,是造物主明目张胆地偏爱——一头黑色的短发,虽有些毛躁干枯,堪堪地遮住了半双柳叶般的眼睛。他脸色阴沉,不喜言笑,便感觉有一团乌云笼着他,夏千秋鼻子高挺,上唇薄下唇稍厚,中庭偏长,便看着盛气凌人。
第一次见面虽有些冷场,但夏万春不是计较的人,往后也不加以责备,反而心疼自己的这个弟弟也是和她一样,是没有娘的孩子,对他更加的疼爱,夏千秋一颗冰冷的心也终究会被捂化。
在回到夏家第一天,夏千秋就见识到了何为“富”,何为“豪”。
夏他平民窟呆久了,身上一股子穷酸味,夏沉不待见夏千秋,骂他晦气。
夏千秋始终低着头,不发一言。
家里的佣人也瞧不上老爷这个便宜儿子,就当他是一团肮脏的空气。
只有夏万春抱着一堆衣服裤子跌跌撞撞地走在夏千秋的身后,“城堡里的人大多都是见风使舵的,你不必理会,然后···这些是我给你买的衣服裤子,其实我好几个月前就知道你来了,就开始给你攒衣服裤子,但是不好意思啊···”
夏万春就像一个小话匣子一样,叽里咕噜讲个不停,夏千秋只觉得心烦意乱,忍不住打断她:“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夏万春没听到夏千秋的话,继续讲着:“本来今天要接你还让你在那等着,早知道打听一下你的联系方式了。对哎,你要是今早早点出来。你还可以陪我们去逛街,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夏万春话特别的多,夏千秋只能吼道:“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啊?”
在夏万春的认知里,她有能力的时候,会尽可能的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
没有为什么。
对一个自己有好感的人好,是正常的啊。
夏千秋脑子疼得厉害,记忆里老巷子烂鱼烂虾味,死人味,屎尿味弥漫开来,可一个全身溃烂的女人躺在床上咒骂他:“是你!都是因为你!是你!”
那个女人是他亲妈。
自从夏千秋住进来以后,倒是有一个人陪夏万春解闷儿,夏万春是个话唠,在杜晚醇失去意识昏睡后,再没有人会喜欢听她的絮絮叨叨,除了夏千秋。
整个城堡里,夏千秋也只和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讲话。
“小秋,你觉得这个这个男生好看吗?”
夏千秋已经释然了这一系列的问题,他看都不看就说好看,夏万春总喜欢拿着一些男明星的照片来问他,常常追星一个月后就换了喜欢的对象。
“我也觉得他好看。”
夏万春说话的声音很小,几乎闻不可闻。夏千秋偏头看去那张照片——照片上的男孩笑得阳光开朗,一只手插在腰上,另一只手摸着一个女孩的头,女孩在按下快门的一瞬间闭了眼看起来憨厚可爱。
这是夏万春和喜欢的男孩子的合照。
夏千秋感觉心脏突然地一抽痛,难以自抑的酸涩升起,他立马改了口:“丑。”
夏万春抱着照片,一脸怀春的样子,“确实没有你好看,得瑟死了。”
夏万春趴在床上,摸着自己因为害羞烧红的脸,开始自言自语。
“他竟然答应了我的追求。”
“没想到我竟然要约会了。”
夏千秋难得的要求:“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小电灯泡。”
“我要去。”
当时乌缚兰发生了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还在到处流窜,也不知道下一次会在哪里作案。
可约会就要逛街,逛街大概率就要出岛,夏千秋是从小生活在岛外,比起夏万春来他更清楚外边的情况。
夏万春想了想,就决定带着夏千秋一起出岛,
约会的当晚,三人看完电影出来就被人流冲散了,有人在放映室不小心触发了报警器,等众人安定下来的时候,却久久不见夏万春的初恋。
第二天,初恋的尸体就在大楼废弃的安全通道口被找到。
夏万春和夏千秋被叫到局子里做笔录,夏万春哭得死去活来的,根本配合不了工作,夏千秋轻轻地把人搂在怀里,温柔地安慰着:“不要怕···不要怕···”
夏千秋珍惜这温存的片刻,就算害了人也心安理得。
最后还是夏沉出面解决了此事,姐弟二人被带回了白岛。经此一事,他们原本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但夏沉却没这么做,只是把夏万春两人匆匆带了回去。
“晚淳快不行了···”,夏沉说出这样的话时语气里满是悲伤,“他想见千秋一面。”
夏万春的眸子里尽是惊愕,眼眶里的泪水也止不住地流,“爸爸···他不想见我吗···”
“晚淳只想见夏千秋。”
当晚飞机刚落地白岛,夏千秋就去见了杜晚淳,在城堡生活的这几年间,杜晚淳还是清醒过几次的,只是很少下楼,也不接近自己的女儿,只是远远地看着。
夏千秋心底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默默走进房间在床前蹲下,床上的男人面容枯槁带着制氧器,全身插满了数不清的管子,在其已经空荡了的身体里输送鲜艳的药液,杜晚淳呼吸极轻,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夏千秋或许感知到什么,扯下了面罩,将耳朵贴近了杜晚淳的唇边。
“爱她。”
两个字落下后,杜晚淳便离开了这人间,数十台医疗机械发生尖锐的报警声,昭示着病床上的男人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夏千秋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门,迎面跑来的是哭得伤心欲绝的夏万春,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蕾丝睡裙跪在床前抽搐。
夏千秋扭过头去看那小小的人儿,嘴中情不自禁地说出那两个字:“爱她。”
夏千秋的心思极为细腻,他早就猜到了杜晚淳临终前把自己叫到床前的原因,是有想要托孤的意味。
即便城堡里没有人敢议论夏万春的身份和杜晚淳的来头,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夏千秋早就打探到了其中的关系。
夏万春原名杜春风,而夏沉和杜晚淳是同窗。杜晚淳的发妻生子时难产去世,彼时乌缚兰刚结束战争,夏家靠战争赚得盆满钵满,而杜家整个家族却因此颠覆,杜晚淳在无奈之下委身了夏沉。为了生存,接受了夏沉许多过分的条件,其中就有给自己的女儿杜春风改名为“夏万春”。
这些年的恩恩怨怨夏千秋都探寻的差不多了,只有夏万春被自己的一个爸爸,一个父亲保护得太好,一概都不知情,只知道自己改过名。
夏千秋和夏万春就是两个极端,姐姐被保护得太好,相对应的就是弟弟压根就没被保护过。
在来到白岛前,夏千秋身上没有一寸好皮,自己的亲娘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这个儿子身上,夏千秋此前一直营养不良,想反抗都没门,只有挨打的份。随着年龄的增长,夏千秋和夏沉是越来越像,夏千秋的亲妈在一次又一次地嗑嗨之后,把自己的儿子认成了儿子的亲爹,把夏千秋死死按在床上,要帮他口交。
在昏暗腥臭的房子里,夏千秋看不清自己母亲的脸,那个女人曾经风情万种,但在被各种男人糟蹋被判下,身体和心灵变得恶毒。
他早就记不得女人的模样,只记得她有一口黄黄的牙,是抽烟抽的,还记得他妈没有门牙。
他妈最初是有门牙的,口交的时候牙齿挂到客人的阴茎,被肥猪一般壮硕的男人打掉了。后来攀上了夏沉,招摇过市地镶了大金牙,又因为买毒品卖掉了。
当时夏千秋饿得眼冒金星,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本来都已经放弃抵抗了,可就在亲娘沾到自己的生殖器时,夏千秋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用一盏瓦灯砸碎了亲娘的头。
人被他砸死了,血和脑浆混合着溅了他一身。
夏千秋又害怕又开心。
不知道害怕什么,更不知道开心什么。
夏千秋从来不觉得白岛的那几句闲言碎语算得了什么,吃饱饭是最重要的。
自夏万春走进夏千秋的心里时,这个姐姐就比食物更重要了。
夏千秋是在一个噩梦里迎来自己第一次梦遗的,还是那个腥臭昏暗的烂平民窟,自己的亲娘变成厉鬼,但不找自己索命,而是要完成没有进行到底的口交。
夏千秋在梦中还是看不清她的容貌,那一口牙却看得很是清晰。牙齿排列得到十分整齐,土黄色在每一颗牙齿上变成了渐变,越脏的地方不是越黄,而是越黑,就像焦油一样。她的门牙被打掉卖掉后,那里就空空如也,只露出指甲盖大小的牙龈,那牙龈有些萎缩可还是美丽的水红色,看上去竟像慕斯蛋糕。
那口牙还在他梦境中变大、变大,变得越来越大,厉鬼握着他的生殖器又搓又吹,就在夏千秋当死之际,他看见自己的姐姐坐在月亮上和她接吻。
至此虚幻的一吻,梦醒后就是内裤上的黏腻。
夏千秋深谙夏家的明争暗斗,在杜晚淳的托孤后,在虚拟的梦境后,他发誓不会成为任人宰割的食物。
他姐姐也不会。
夏千秋开始向夏沉卖命,就像野狗抢食、为的是那一点点施舍下来的权力。
杜晚淳去世后,夏万春更加患得患失,整天依赖在夏千秋身旁,夏千秋在外面心狠手辣,在内,在姐姐面前伏低做小,当一条可怜的落水狗,换取一点点疼爱的怜悯。
爱她。
她爱?
夏千秋不敢奢求。
日子本来还是平淡似水,夏千秋从未真正地展露过自己的野心,只想带着自己姐姐安安稳稳过日子,保得她一辈子天真浪漫。
事情的变故发生在夏万春二十岁那年,夏沉正式将赵韩星娶为妻子。
这绝对不是悲剧的伊始,只算是悲剧的转折,此后选择的每一条路都不可以回头。
夏沉早已将自己的大部分不动产留给了杜晚淳,杜晚淳死后这些财产全部归入夏万春名下,因此赵韩星对夏万春是处处为难,对此,没有任何办法,夏千秋还没有爬到能够随意处决他人的位置,只要不远离夏家,就永远不会安定。
“姐姐嫁出去会好一些。”
他不在乎最爱的女人在他怀里承欢时是不是完璧之身,只有最卑劣的男人才会在意狗屁里的贞洁,只要夏万春能安全,眼下的一切不可能都会成为选择。
因为年岁最长,夏千秋轻而易举地说服了夏沉,从而夏家最早出嫁的就是夏万春,姑爷是袁家三十多岁的长子,是夏沉精挑细选过的。
可夏万春嫁过去后不过半年就消瘦了许多,夏千秋不闻不问,一心只为赵韩星搜罗药方,私底下仆人都窃窃私语,骂夏千秋是白眼狼。
夏千秋在等,等一个机会,等到赵韩星生下自己的孩子,就是姐姐回来的时机。
生下孩子后怎么办,那就再等,等一个把孩子杀掉的契机。
赵韩星如愿生下一个男孩,夏千秋倒也不再每日忧思,在众人欢喜之际,依然不动声色地找了几个美艳的女人送给姑爷,将夏万春接到了他的住处。
夏千秋永远记得夏万春在她怀里痛哭流涕的样子,双眼里有怨恨,有难堪,拽着他的衣领哀恸:“你···你终于来了···”
在城堡的佛堂里,对着一尊未来佛,夏千秋几乎是虔诚地帮姐姐脱下了衣服,她肚子上还有一块巨大的淤青,全身上下新伤叠旧伤,左边的乳房上有一块深深地牙印。
夏千秋多年不见悲喜的脸上出现了如天神一般地怜爱,瞬又变成了如恶鬼一样的凶恶。
但他如小孩子一般躺在自己姐姐的怀里,轻轻地吮吸着那一处牙印。时隔多年,借着月光,夏千秋才第一次亲吻到自己的挚爱,自己的初恋。
他要让所谓的姑爷承受剜心之痛,放干血慢慢流血而死。
又半年之后,夏万春和姑爷离了婚,夏千秋以心理疏导为由头接她住到自己在乌缚兰市区的别墅里。
在没人知道的第三年冬天,夏万春替自己夏千秋生下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取名夏苊。
夏千秋就像疯狗一样乱咬人,短短三年之间吞并了许多对家,他早就见识到了权力的余威,用来杀人无比趁手,用来御下足足有余。
夏沉和赵寒星沉浸在有了小儿子的喜悦里,根本没有注意到夏千秋早已膨胀到快爆炸了的野心。
夏万春领着夏苊生活在乌缚兰市区,好不容易远离了夏家的争斗,夏沉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吩咐夏万春赶快回到城堡去住。
夏万春在暖黄的灯光下看着自己熟睡的女儿暗自叹气,夏千秋依靠在门框边,看着光线游走在夏万春身上,将她在炙热里描摹殆尽。
夏千秋觉得这样上的人不该受此苦楚。
凌晨,袁绍景的别墅。
夏千秋盘腿坐在地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袁绍景,“我问你,夏苊是谁的孩子?”
袁绍景前一秒还在床榻上和美人调情,下一秒就裸着身子被夏千秋的人按在了沙发上。
“拔了。”
夏千秋的话音刚刚落下,他身后的女人就走到袁绍景的面前,活生生地把大拇指的指甲拔了下来,屋内顿响起了痛苦地哀嚎。
“拔。”
女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又飞快地拔下两片指甲···
“是我的孩子!夏苊···是我的孩子!”
夏千秋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嘻嘻哈哈地站起身来,女人恭恭敬敬地退让开来,夏千秋拍了拍袁绍景的脸,“对嘛,夏苊是你的亲生女儿···”
“亲生”两个字咬得极为重。
“蛇,你要好好伺候一下我姐姐的前姑爷。”,夏千秋吩咐下来后就慢悠悠地走了。
蛇是女人的代号,她发力捏开袁绍景的嘴巴,袁绍景只是觉得下颚骨快裂开了,蛇把三片连着些许皮肉沾着血的指甲塞到袁绍景嘴里,“吃了它。”
三个月后,袁绍景装成一副好爸爸的样子送别了自己的女儿和前妻,在飞机上夏万春再三强调道:“苊苊,你以后不能当着人的面叫爸爸···”
夏苊那个时候已经五岁了,人小鬼大,挣脱开夏万春的怀抱,得意洋洋地说:“我知道啦!”
夏千秋扭正女儿的身子,“好好听你妈妈讲话。”
飞机行驶了四个小时后在白岛停稳,夏万春远远地就望见夏沉挽着赵寒星在不远处等自己,赵寒星怀里还抱着一个和夏苊一般大小的男孩。
夏千秋偏头在自己姐姐耳边说道:“夏百冬。”
下飞机后,夏苊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外公很是亲热,抱着夏沉的脖子一个劲地和他说话,逗得夏沉哈哈大笑。
赵寒星站在一旁,脸色犹为难看,还是夏百冬最先牵过夏万春的手,有礼貌地打招呼:“姐姐,初次见面,我是夏百冬。”
夏万春也笑得很灿烂,蹲下身摸了摸夏百冬的头:“你好啊,百冬。”
夏千秋站在这一家人身后,把这和乐的场面尽收眼底。
自打夏百冬和夏苊出生以后,赵寒星不再把矛头对向夏万春,而是开始对夏千秋有所忌惮,夏千秋做事干练老辣,又是夏沉的长子,即便赵家的权势再如何滔天,可奈何夏百冬年龄尚小,很多计划想实行也实行不了。
夏万春住回白岛以后,夏百冬像是交往了一位挚友,整天上完课以后就往自己大姐的院子里跑。
那天夏百冬如往常一样去到夏万春的院子里,却撞见夏万春正拉着夏苊在训话,夏苊一抽一抽地赖在夏万春的怀里哭诉:“爸爸太忙了!我想让他带我去玩!带我去玩!”
夏万春耐心地哄着她:“那爸爸最近也在白岛上,不一定要出去玩啊。”
夏百冬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记着大姐姐已经离婚了,那他姐夫怎么会在白岛上?
他想不明白,飞奔回了院子,把今天所见所闻都告诉了赵韩星。
赵寒星搂着夏百冬,压低了声音问:“你确定你没听错?”夏百冬依旧一口咬定最初的说辞,“妈妈,大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赵寒星不动声色,只让仆人把三少爷带下去睡觉,她早有一些龌龊的猜想,但又不敢确定。如今夏百冬这么一说,她觉得她脑海中的想法大可一试。
三天以后,一份亲子报告送到了夏沉的面前,彼时夏千秋去到阿希斯开会,夏万春被夏沉叫到跟前。
找不到夏苊的妈妈在城堡里急得乱窜,在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怒气冲冲地把夏百冬堵在花园里,骂道:“你是小人!你为什么要告密!”,说着就上前去拉扯夏百冬的衣服,夏百冬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只能说不知道,夏苊看着沉默的夏百冬更生气,扬起手掌就打在夏百冬脸上。
夏百冬被打蒙了,可也没想还手,默默低着头仍由夏苊打他,赵寒星的女侍看到这一幕,情急之下,为了护着夏百冬,把夏苊推到了池塘里。
女侍想着那个池塘本就不深,淹不死人,所以无论夏百冬如何命令女侍去救人,女侍都不为所动,只是抱着夏百冬就跑了。
等夏千秋回来后,他见到的只有缠绵在病榻上的夏万春和一口窄窄的棺材。
“我要是说苊苊是被人推下去的,您会信吗?”
“推下去也好,自己摔下去也好,都是死了最好!”
在遭到夏沉的一顿家法伺候,又被关进佛堂的夏千秋只是一言不发地擦拭着未来佛,他不会抽烟,一看到香烟就还是会忍不住想起自己亲妈的那一口恶心的黄色牙齿。
他透着高高的窗子,望着天边地一轮残月,他想到了夏万春抽烟的样子,自己的姐姐总是喜欢在紧张的时候抽一根烟。烟雾从她的唇吐出来的时候,总觉变得无比的沉重,会重重地砸落回地面,只有几缕会飞升成仙。
他从来没想过把事情做那么绝。
夏千秋将擦拭好的佛像放回原位,屈身拜了一拜,然后又开始等待。
他这一辈子都在等待。
“三少爷中毒了!”
即使隔音再好,夏千秋也能把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不过一刻钟,佛堂大门被从外面打开,“秋哥。”
来的女人是蛇。
“人呢?”
“被我们的人带去安全的地方了,夏百冬死了。”
夏千秋点了点头,极为淡定地走了出去。现在整个夏家乱做一团,先是本来在好好吃饭的三少爷突然中毒摔倒在地,再是城堡有外来者闯入开始杀人。
夏千秋慢慢上到二楼的餐厅,看见了赵寒星抱着自己儿子的尸体痛哭,而夏百冬七窍流血,早就没了生气。夏沉看见夏千秋不慌不忙地走上来,猛地后退了几步,一口血直接吐了出来,颤抖地指着夏千秋说不出话来。
“爸爸,我要说弟弟是死于意外你信吗?”
夏千秋自内而外透出来的寒气让人如坠冰窟,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悲喜之色,只是蹙着眉,语气还犹为地轻快。
“我不是您的儿子,您可以不爱我,可姐姐是您的女儿啊,您不能这么对她。”
“你···你个畜生!”
“夏千秋!你个杂碎!你以为夏苊是被淹死的吗?”赵寒星在癫狂中怒吼,双眼被烧得通红,她竭力地爬起身来,指着夏千秋发出绝望地大笑,“是被你这个做父亲的害死的!”
“我要夏百冬的尸体。”
赵寒星明显地是愣住了,狠狠地啐了一口,猛地站起身来向夏千秋冲过来,“我和你拼了!”
此举无疑是蜉蝣撼大树。
夏千秋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杀了。”
“嘭。”
“杀了。”
“全部?”
“全部。”
手下人吩咐下去:“全部杀了!一个活口都不留!”
便是此起彼伏的枪声。
夏家三百二十六口人,在一夜之间被夏千秋全部杀完了,他命人填平了池塘,火烧了城堡。
夏家这样一个传奇的家族在一夜之间被灭门。
经此一事夏万春陷入了昏迷,短时间内很难再醒过来,蛇将另外一个噩耗告诉了夏千秋,“秋哥,姐姐肚子里本来还有一个孩子,也···没留住。”
夏千秋站在露台上吹风,他从未有一刻觉得心里是那么地自在,“没事,还可以怀。”
蛇不由地开始可怜那一个在病榻上的柔弱女人,很多女人会因为得不到丈夫的爱而悲哀,但夏万春注定会与别人相反。
夏千秋就一直站在露台上吹风,直到熹微渐亮,他走回到房间里,将衣裳一件一件地脱下来,露出了健壮的身材,只是前胸后背有无数处刀伤枪伤,看着可怖吓人。
直到脱了个全身精光,他才爬上床。
夏万春盖着被子躺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她像是陷入了一场异常恐怖的噩梦,没有人可以把她从漩涡中捞出,只能随她一起沉溺。
夏千秋凝视着夏万春,没有一丝一毫感情的眼睛里竟然泛出爱的涟漪,他深知夏万春的单纯愚昧,也知道她喜欢做一个烂好人,明明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可以毫不掩饰地说一句真话,夏万春无才无貌,原本只会是夏千秋人生里最普通之人,可夏千秋爱她,连带着她的懦弱一起怜爱。
夏千秋在自己的幻想中不知不觉地硬了,他握着发烫的性器在姐姐的穴口前慢慢研磨,直至出水他才敢放进去,他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欲望,慢慢地耸动着,二人的身体盖着被子,没有人可以看到,远远地望过去就像一个坟包。
一个月后,医生告诉夏千秋,他姐姐又怀孕了。
或许是因为新生命地到来,母体感受到什么,夏万春终于苏醒了过来。
在这几个月里,一直都是夏千秋在侍床,几乎片刻不离,夏万春从昏迷中醒来后,就像重新投胎诞生于世,她睁着迷离的眼睛问夏千秋,“我们什么时候回白岛?”
她丢失了那段残忍的记忆。
夏千秋只能轻声安慰道:“你又怀宝宝了,我们再等等。”
夏万春又哭了,可是这次是喜极而泣。在夏千秋的描述里,他们的女儿正在城堡里等他们回去,她肚子还有一个即将诞生的小宝贝。
在她人生的至暗时刻,还以为谎言编织出来的完美可以帮助他们得到圆满。
因为事发突然,夏千秋只能叫人重新修缮城堡,好在夏万春才怀上不久,他还有时间去准备。
一个宁静的下午,夏千秋午睡醒后发现本该同样睡在自己身侧的姐姐却消失不见,他开始疯狂地寻找,直到在别墅里的小教堂看到夏万春跪在上帝面前祷告。
夏万春身上只裹了一条纯白色的浴巾,右乳房暴露在外面,她的胸部并没有生育而下垂,反而是变得更加挺翘,乳头也不再是少女时代是的粉嫩,而是变得坚挺,颜色就像多汁的西梅。
她的孕肚也只被遮住了一半,也不知道何时变得那么大了,就像一个快要被吹炸的氢气球,白皙如玉的皮肤上难免长出了妊娠纹,红色的,一条条的,就像炸开的成熟芒果,显现出一种恶心的生命感。
可夏万春跪在上帝前,闭眼虔诚地祷告,她全身上下就像有一层法光所笼罩,她紧闭双眼,嘴唇微微地一张一合,夏千秋忍不住驻足,他早已看入了迷。
几近神样的母性。
夏千秋终于意识到,妻子的孕肚已经很大了,夏苊的死再也瞒不住了。
于是夏千秋将夏苊去世的消息告诉了她,死因是溺水而亡。
自爸爸去世后,夏万春再也承受不住死亡的打击,而这一次还是她最疼爱,最乖巧的女儿,她慢慢地滑落跪倒在地,她跪在夏千秋脚边,手死死拽住夏千秋的裤管,夏千秋膝盖上的布料全被哭湿。
夏万春跪在地上,没有一人敢上来搀扶,夏千秋弯着身子抱住自己姐姐的脊背,轻轻地抚着。
“我该怎么向你赎罪···”
夏千秋跪过许多人,行至末路时,他甚至为了一口吃的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下跪,他膝盖跪在地上,只是转模作样地跪在一文不值的自尊上。
如今他膝盖上枕着自己最爱女人的头颅,而那颗头颅的主人正在痛哭流涕,如今他才是算真正地跪着,真正地哀求着。
夏万春骤闻噩耗,急火攻心,半月之余便小产生下了一个男孩,夏千秋将男孩丢给蛇去照顾,蛇也不知道夏千秋给这位小主人取名字没,三番五次地去请示,夏千秋不耐烦地丢下两个字:“随你。”
蛇为了纪念夏苊,将这个男孩取名叫“夏扼”。
夏万春在诊断过后,被医生判定为一种前所未见的神经类疾病,“夫人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她将自己的记忆永远封锁在她潜意识里认为最美好的一天。”
夏千秋的人生也在那时坠入至暗,他要营造“美好的一天”,不能让夏万春意识到时间在流逝。
白岛的城堡被修缮好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一面镜子和一块钟表,他花费万金建造起巨大的玻璃房,将城堡锁在温室里面。没有时间,自然也没有季节。
夏万春在病里总在念叨着自己的弟弟夏百冬,夏千秋就将自己的儿子锁在房间里,等他长到七岁的时候再放出去见人,这样他的姐姐就会把夏扼当成自己最年幼的弟弟。
可或许母亲与孩子之间本来就有一种独特的感应,在见到夏扼第一眼,夏万春心脏就隐隐作痛,觉得这个孩子或许不是他的弟弟。
记忆在痛苦中被一点点起封,可夏千秋不愿意让夏万春重新体会。如果要重新体会,得到的痛苦就不仅仅是失去亲人之痛,夏万春要承受的如狂风骤雨般的——自己最爱之人是杀人凶手的真相。
夏千秋害怕,他不敢。
彼时夏千秋刚刚进军乌缚兰医疗事业,认识了持有初代“罗曼蒂克”的林泽,二人一拍即合,成立了药业公司。
随着夏万春日渐清醒,很多事情她越来越想找夏千秋问清楚。饭桌上,刚要开口询问的夏万春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就立马把食物全部吐了出来。
她又怀孕了,数月以后,夏万春在一个仲夏又生下了一个孩子,她亲自取名,单字换作“盛”。
夏万春的身子也如同她的心一样,在日渐衰弱。她已经知晓了夏千秋的全部作为,她心痛吗?
痛彻心扉,可路行此处,就不能再回头了。
夏万春是世界上最了解夏千秋之人,了解夏千秋极端的占有欲,她知道夏千秋不爱夏苊,不爱那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不爱夏扼,不爱夏盛。
他甚至嫉妒他们。
将夏扼夏盛抛弃的那个夏天,她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最小的儿子,她还没来得及和夏扼讲一句话,夏扼甚至不知道是这个狠心的女人将他生下。
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只有咽下所有的不甘,追随夏千秋一起离开,她和夏千秋之间永远有一道厚厚的屏障,隔绝了藏在心底永不见天日的埋冤。
夏万春不能回头了,在对夏千秋展现第一次善意的时候,就回不了头了。
从杜晚淳托身在夏家以后,她的命运就不能再回头了。
夏万春在无尽的煎熬里度过了她一辈子的岁月,生命油尽灯枯时,她回想起许多的事情。
想起她最疼爱,却早夭冤死的孩子;想起她还有一个不知性别,便陨落于世的孩子;想起自己最有出息的孩子;想起自己最惋惜的一个孩子;想起自己最顽劣的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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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纯属虚构 如有不适请立即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