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去军营那天没有人来给兄弟两送行,包括他们的父亲,当时陈重还在阿希斯,年轻的继母更不会去送兄弟二人,而对于陈圆媛来说,他就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
陈就敬慢悠悠地收拾起东西,将一件件他平时用惯的生活用品一股脑地全部丢到行李箱里。
陈就崇看到后又一口气将东西倒出来,“毯子,被子,你这些擦脸的,都不用带。”
“哥,你太逊了吧。”
“军营里什么都会发,你把这个装上就行了。”
陈就崇把一个牛皮文件纸袋拍在陈就敬的胸口上,“拿好。”
陈就敬打开牛皮纸袋,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是母亲邓玉欢和他们的合照。陈就敬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到窗边抽烟的大哥,他已经驻足在窗边许久了。窗外是一片人造热雨林,是陈重为娶邓玉环过门而特意造的景,她最喜欢热带地区蔚为壮观的高大树林,生前还不止一次讲过:“希望我死后,我能和你们爸爸葬在这一片雨林。”
待明天之后,就会有人把这里拆掉。
黑白色的烟灰飘零在空气中,游游荡荡地不知坠落在何处。
陈就敬怀着满心的苦涩,将照片收到了床头柜里,“陈就崇,妈其实是个没有志气的蠢女人。”
要是妈妈有志气,她就不会对政治联姻抱有如此巨大的幻想,倾覆了少年青春所有爱与梦幻。
要是妈妈有志气,她就不会死于怨气,输给一个难登大雅之堂的女人。
要是妈妈有志气,他就不会只希望自己儿子快快乐乐长大,不被卷入这样的纷争。
这些话陈就敬始终没有说出口,他不确定自己哥哥有没有听到那一声抱怨,听到也好,没听到也好,都不再重要。
因为难以言喻的仇恨最容易杀死人,不知道从何而起,更不知道何处会结。
带着理智复仇常常最后会因为理智而没能一刀捅死仇人。他们两都明白,对自己的生身父亲并不是真正的怨怼,生在这样的家族中,这些事情都早已司空见惯。他们只是太压抑,需要用复仇当借口,把自己多年以来的算计按上了一个既残酷又合理的名声。
“妈妈会心疼的。”陈就敬将照片收好以后,走到窗边,对着陈就崇说了一句,“我也要抽。”
“你还小。”,然后就将抽了一半的烟塞给了陈就敬。
他不确定地夹起那半根烟,“我还小吗?”
之后两兄弟就一声不响地去了军营,好在有着那一层关系在着,二人训练和晋升都很顺利。陈就崇一心将所有精力放在军衔上,陈就敬难改往日的轻浮,在军营之中都能和上级长官的女儿谈起恋爱。
某日,二人坐在食堂里吃饭,陈就崇问道:“慈幼小姐怀孕了?”
陈就敬急忙扒了两口饭,含糊不清道“是啊,怎么了···”
“父亲说,要将慈幼小姐接到家里住。”
陈就敬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那就去呗,我请个假送她。”
陈就崇用筷子敲了敲陈就敬的饭盘,“你最好严肃点,慈幼小姐的父亲不仅是我们的上级,还是父亲的好友。”
“知道了···”
傍晚的时候,陈就敬申请了三天的短假,换上了常服,在大门口等着慈幼。
“喏,我在这里!”
慈幼的肚子已经开始显怀了,她身穿白色的直筒裙,上面覆着的蕾丝显得她的腹部很胖,但除去腹部以外,她身体上其余部分还是纤细的,尤其是手臂显得格外细,感觉轻轻一捏就会断掉。
她捧着肚子站在夕阳的余晖下,将她半边身子映上了油脂血肉的红黄色,将其半张脸也扭曲殆尽,好像不似从前般美丽。
“宝贝,你总是喜欢穿白色。”
慈幼踮起脚尖亲了一口陈就敬,“因为白色是最纯洁的颜色。”
陈就敬开车回到陈家别墅后,慈幼远远地就看到园子的草坪上躺了一个女孩。因为视角问题,慈幼并没有看到女孩的脸,只能大概看到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后面的布料尽数垂落到地上,由此想来,这个女孩大概率很消瘦。
等车开过之后,慈幼还再往外看,这时草坪上的女孩托着下巴回头——陈圆媛画着全包的眼线,是不尽的妩媚,可他的眼神是单纯至极的,对于眼前突然出现的女人好似没有半点恶意,除了一条长长的黑色眼线,他的脸上没有再有任何涂抹。既是清纯,更是诱惑,像小鹿一般可爱,又像蟒蛇一样危险。
慈幼心里想:为什么呢,为什么她会觉得这样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孩危险呢?
“敬,你弟弟呢?”
“躺草坪上那个就是。”
慈幼心里还有些震惊,不过还是什么都没说,淡淡地再看过一眼后,就移开了视线。陈就敬在将慈幼安顿好以后就离开了陈家,没有去见任何人,对于他和他哥哥来说,这里从来不是他们的家。
虽然说请了三天的假,但是第二天一早陈就敬就回军营里了。那时夏扼刚来到军营,初来乍到,但锋芒渐露,陈就崇看准了这样的一个人才,陈就敬也有意无意地开始接近夏扼。
因此陈就敬连着一个月都是只在手机上问候了慈幼,并没有回家。
陈家上下都厚待慈幼,她自然也呆得习惯。
自从慈幼住进陈家后,陈圆媛心里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忌惮,他首先是在家里大闹了一翻,恨两个哥哥不来看他,又是对着父母一顿抱怨。
他心智极不成熟,或者说,兄弟之情在他这里变了味,对于自己即将要过门的嫂子总是抱有一股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