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第一站是广俞。
广俞的天气很潮,但有阿弗洛狄特在旁边天天说废话分走了注意力,心情倒也算不上难过。
工作了也有几年,虽说房贷依旧还是在还,手里也确实有点积蓄。不过这次出来,我和阿弗洛狄特没去那些需要高昂门票的景点,更准确的说,我们去的地方都能称得上是人烟稀少。有那么几天,我们花了十块钱茶位费,在湖边的小茶楼一坐就是一下午。工作日,茶楼没什么年轻人,都是几个老头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我跟阿弗洛狄特离他们远远的,拣个偏僻地坐下,小声交谈。
有时,我会觉得这样的日子有点不太真实。似乎完全脱离了社会的节奏。不过大多数时间并不是用来给我伤春悲秋的。我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阿弗洛狄特太能闹腾了。
临走前,我把兔子交给了一个朋友代为饲养。好基友寄人篱下,阿弗洛狄特肯定是要闹的。他每晚都强烈建议我跟朋友视频通话,然后,他就仗着自己能隐形,挤在旁边看兔子。
我费尽心思找话题跟朋友聊兔子的行为连朋友都看不下去了。他说:
“以青彧,你给我打电话不会就是为了看兔子吧?”
不是我,是我养的魅魔要看。
我说:“怎么能这样想我呢?你在恶意揣度我们之间的友情。”
话题渐渐偏得越来越歪,我们的话题也开始变杂。
朋友说:“你家兔子先开始到我们家还有点怕,现在跟二大爷一样。”
我说:“它一直是这样的。”
他继续:“……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半个月了都,你们年假可以休这么长?为了一个乡下亲戚结婚的事情,至于吗。”
我回答:“我已经辞职了。”
对面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十秒后,对面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
“什么,你辞职了?!”
“对啊。”
有什么好惊讶的。
“你明明跟我说是你有亲戚要结婚!……也行,话说回来,前阵子我在公司厕所经常能看见有人在乱搞,不过最近要是没有了,前几天是什么特殊的节日?”
什么都不是。
“不会是有些小众论坛在搞线下活动吧?”
这种话题,跟我一个普通人讲,是分析不出什么的。他也自觉地不再纠结,转移了话题。几分钟后,我们掐断了电话。
我用项链联系了阿什托晲亚。这个项链很神奇,只要捏三下就会发出淡淡的白光,然后阿什托晲亚的声音就会从里面清晰地传出来。
“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电话很快被接通了,阿什托晲亚在项链那头问。
“我听说最近我们城市的症状比以前好了很多,是有什么进展吗?”我问。余光一瞥,不出意外地发现阿弗洛狄特的身躯已经迅速地贴上来,眼睛里装满了熟悉的好奇。他的尾巴一甩一甩的,扫到我的腰后就迅速地缠上来,这是阿弗洛狄特惯用的技法了。
项链短时间内没有发出声音。
我和阿弗洛狄特坐在一块,等着阿什托晲亚说话。
良久。
“……情况有些复杂,以青彧先生。”对面说。
怎么个复杂法?
“我们注意到这座城市的色欲强度,在短时间内达成了迅速的下降,目前原因不明。我们猜测,魔王已经察觉到了搜捕行动,并有意收敛自己的影响力。”
啊?
我看向旁边的阿弗洛狄特。
阿弗洛狄特无辜地回视,手里抓着袋薯片,嘴角还沾了点薯片渣,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购物袋里摸出了薯片,在这里光明正大地偷吃。
能收敛自己的影响力……
我问阿弗洛狄特:“你不是说你家大人没有办法收敛自己的气息吗?”
阿弗洛狄特挑挑眉,神情坦然。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主人。”
但是,一般这句话后面都跟着一个“但是”。
“但是,如果大人收敛起自己的力量,那么气息也就会随之消失。”
失去气息的同时也会失去能力......吗。
“那么我们现在能回家吗?”我问。既然没了能力,那气息应该也会停止散发。
阿什托晲亚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最好暂缓行程,先生。遣返阿斯蒙蒂斯的行动尚未结束,在驱逐他之前,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
不知为什么,内心有点烦躁。
我本该珍惜和阿弗洛狄特珍贵的独处时光,不是吗。
毕竟这辈子和他也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可以相处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内心深处攀附而来的隐隐躁郁还是包裹住了我。是因为旅游使我失去了过去那种安定的生活吗,还是说意识到和阿弗洛狄特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
后腰传来束缚感,胸前猛然一阵温热。是阿弗洛狄特。
阿弗洛狄特用坚实的臂膀搂住了我。从我的视角只能看见他黑色的短发和肩际的蜜色肌肤,听见自己细微的呼吸声,吹拂在这片皮肤上。
“……主人,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怎么了?”阿弗洛狄特低声说。
长时间的沉默。项链那边传来阿什托晲亚的问询。阿弗洛狄特背手过去掐断了项链的链接,又回过头来,用那双盛满忧虑的绿眼瞳注视着我。
不。没什么。我本打算说。
但是,从嘴里说出的话不知不觉地改变了。
我回答:“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