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托晲亚的办公桌,与这层其他天使的办公桌并不十分相似,区别在于,在层叠的文件中,往往夹着什么小东西。来到他的桌前,将文件夹一层层挪开,有时可以找到一颗牙齿——这要怪阿什托晲亚对亡灵的魔法并不熟悉,在重塑爱人的时候漏掉了这颗牙。这颗牙居无定所,有时居住在阿什托晲亚的衣兜里,有时就这样颓废地挤在层叠的文件中。它看着密不透风的周围,只觉得这辈子都要在这里白白消磨,徒留一阵叹息。
当然,牙齿是不会思考的,所以要说牙齿会痛惜自己的未来,未免也太荒谬了。不过我们至少能从此看出,阿什托晲亚有个坏习惯。
他喜欢把东西到处乱放。
这个桌子上住着的远不止绝望的牙齿,别的东西也在悄悄地蛰伏着。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与本文关系最为密切的,应该是此刻躺在桌子上的一条项链。
据说这条项链有能联系上我们的主角的神奇功能,它的另一个分身正在主角的手中。只要拿到这条项链,主角的死活问题就可以得到确认了:可怜的阿弗洛狄特,他的记忆力实在是不太优秀,不仅忘记了阿斯蒙蒂斯的味道,还将这条项链的存在忘得一干二净——不过,记起来又有什么用呢?毕竟这条项链又不在他的手里啊。
然而,就算阿弗洛狄特忘记它了,也总有人惦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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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没有夜晚。广阔的天际上宏伟的建筑连绵不绝,这不是人类的杰作,而是天使们智慧的结晶。
既然没有夜晚,那么许多本该在夜晚进行的、偷偷摸摸的任务,也就无法鬼鬼祟祟地完成了。
阿什托晲亚穿过形形色色的天使,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他瞪着躺在桌上的这条项链,看了半晌,深沉地叹了口气。
他当初实在不应该进入泊尔芙的小队驱逐阿斯蒙蒂斯。如果没有进来,他也不会跟某个旧相识因为新仇旧恨在人界大打出手,以至于在小巷里失去意识;而如果没有在那里昏迷,他也就不会被阿弗洛狄特以及他的主人捡到,从而导致后面一系列的糟糕事件发生。
泊尔芙确实极难糊弄,她的战功不掺一点水分,眼光也同样敏锐。在泊尔芙的审讯下,他不得不把自己干过的事情全抖出来:跟同僚不和,任务期间自相残杀,这个罪名已经是跑不了了,跟魅魔私联的事情自然也难以隐瞒;好在跟阿弗洛狄特结识的那部分,被自己险之又险地瞒了下来,否则,受到的惩罚可就不仅仅是目前这么简单了。
临别时,泊尔芙的话,突兀地在阿什托晲亚耳边再次想起。
“对你的惩罚在所难免,阿什托晲亚。这次驱逐阿斯蒙蒂斯的行动,你已失去参与的资格。”泊尔芙端坐一旁,神色庄严,“不过,你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这个人类的去向,希望你能查明。
这是天使的责任。”
所以,这就是阿什托晲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
算了。
毕竟也是那个人类救的自己,不是吗?
还是帮那魅魔一把吧。
项链,被阿什托晲亚拿在手中,闪着微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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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黑暗中行走,停留,又沉睡,再次醒来,面对满室黑暗,已经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是地狱的色欲君主。
——
实在不想去那令人生厌的庆功宴会。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色欲的君主。依我来看,萨麦尔的名号应该跟我进行对调,至少在情欲方面,他比我要远远感兴趣得多,而在遇到不喜欢的事物方面,我的脾气又不见得比他好多少。
实在是不想去那庆功宴,宫里的设施足够我再舒适地待上几百年。然而路西法大人的命令是不可违背的,尽管这八成是他醉酒后下达的又一个荒唐指令,但作为下属的我,有必要去执行。
到了宴会现场以后,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喝得糊里糊涂的路西法大人,同时,也终于弄明白了大人叫自己过来的目的。
……
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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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耐心地试图利用路西法大人傲慢的特性,劝他停止自己的糟糕行为。我说:“大人,这名魅魔的样貌与地位都远不如您,还请您慎重考虑。”大人来到地狱时便以“傲慢”见长,醒后要是发现自己还跟一个魅魔发生了关系,不得气得发疯。
大人似乎听进去了,皱了皱眉。他松开了怀中的魅魔,倚靠在座椅上,抬起头,半眯着眼睛,混不在意地看着我。
“然而地狱哪里有生物的样貌能够与我相比,又有哪个家伙的身份与我相配?”他说。
“大人说的是。”我不欲多加争辩,再者,他说得确实没错。
“……不过……”
大人又开了口。
我低着头,看不见大人的神色,只觉他停顿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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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蒙蒂斯。”
“我仔细想想,若说相貌,虽然你确实不及我,但也是在我的国度中位列前几名的水平。
从地位来看,你在我之下,却又远比地狱千千万万子民尊贵。”
“所以,”大人轻轻挑眉,疑惑地发问了,“我有什么理由不选择你吗?”
?
理由当然是我不愿意。
“您醉了,大人。”我说。
下巴被抬了起来,眼睛对上大人探究的眼神。
“……你就是不愿意,对吧。”大人说,“难道在你的眼里,你比我更胜一筹?”讲到这里,他已经有点生气了。
大人皱着眉把我拉到他的腿上,贴近我的耳朵,说:“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这是我身上天生具有的气味,大人。”
“……之前在天堂的时候怎么没有闻到过呢。”
我也不知道啊,这是来到地狱之后才有的。
我不欲与醉酒的路西法大人继续纠缠,轻轻拨开他的手站起了身,将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魅魔塞进了他的怀里。
“大人,还请珍惜良宵吧。”说完,我催化了身边的香气。虽说无法减淡这种香气,但短时间内增强它的传播速度与效力却很轻松,这是我作为色欲君主拥有的能力。大人果真不再纠结我的问题。他拧眉看了看怀中的魅魔,表情勉勉强强地吻了上去。
做完这些事后,我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终于有精力查看四周了。抬眼看向台下,参加宴会的众人,不出意外地,已经在宴会厅各个角落零零散散滚作了一团。目光转向大门,正好看见萨麦尔振翅逃走的身影。厅内响起各色呻吟,各种水声与撞击声不绝于耳。
厌烦。
我闭上眼,试图忘记这个画面,再睁开眼时,注意到一个身影。
这身影黑不溜秋的,背后生着标准的魅魔翅膀,看来是魅魔没错。
与其他躺在地上交合的恶魔不同。
他是此时唯一一个站着的恶魔。
本来好奇他为什么没有受我的气息的影响,然而,当看到他的眼珠的时候,我又放弃了这个想法。那对橙色的爱心快溢出眼睛了。
他为何仍未与其他人交配?
看着这个不但没有倒下,反而离我越来越近的身影,我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想和谁交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