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没有想到大人如此宽容,我有些意外,但还是规整地行完了礼,走出大门。
水晶球在手中破碎。下一秒,庞大的记忆尽数流进脑海。不同于力量的回归,记忆回传让我感到自己的人格被逐渐填满。
……
文件稍后会由秘书长进行转送。现在,我得去看看魅魔如何了。
作为色欲的君主,我的能力自然比普通的魅魔要强。具体的表现之一,是我能够不借助工具,直接感应到与我发生过关系的任何生物的具体位置。不愿与他人交合的援引也有一部分在此,我不想大脑被无用之人的坐标填满。……这说起来有些难为情。
但以前嗤之以鼻的功能到现在终于发挥了作用。心中的指南缓缓拨动,遥遥指向他的坐标。
他在……
我的住所门口。
……?
他在做什么?
这出乎我的意料,我有点好奇他正在做什么。
-
还没到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在那里站着。我有心向他搭话,却又不知怎么开口。直接告诉他“我就是你在人间的现任主人”未免有些突兀了。然而没等我开口,阿弗洛狄特就似感应般转过身来。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了?
下一秒,阿弗洛狄特迅速地振翅飞来。绿色的眼珠毫无隐瞒地映出焦虑的色彩,那对眉毛又皱在一起了。
“阿斯蒙蒂斯大人,您知道怎么搜寻在地狱的人类吗?”他极快地开口,脸上带着也许本人都没察觉到的忧急。
“怎么了吗?”我说。
阿弗洛狄特没有一丝犹豫,语气依旧匆匆:
“我的主人不知道为什么到地狱来了。他是一个没有法力的普通人,待在地狱很危险!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联系不上他了,如果您有感应人类的方式,还请……”
-
“等一下。”我打断了他的话。
“……?”要说的话被猛然堵住。
阿弗洛狄特的神色有些茫然,他半张着嘴,看着我,然而眉头仍旧皱着,仿佛那串话仍堵在胸腔中。
“你说,你的主人在地狱。然而没有人类能在地狱活下来,我怀疑你的话语的真实性。”我说。
“除此之外,我们也许能达成一个共识:魅魔与主人实际上完全是利益交换关系,对于魅魔来说,主人完全可以……”想了想,换了个委婉的词,“被更换。姑且叫他‘现任主人’吧,魅魔。你为何寻找你的现任主人,又为何担忧他,以至于如此失态?”
阿弗洛狄特愣住了。刚才急切的神情缓慢地消失了,他的表情近乎空白。
……不出我的意料。
-
虽然早就想到可能有这样的结果,心里还是有些情绪涌了上来。
阿弗洛狄特可能并不清楚自己的行为是否是爱。他只是第一次遇到一个看上去还算正常的人类,便错误地向人类投射了一定的依赖……他是个冲动的小魅魔,遇到有好感的事物就拼命追赶,却不知道那种事物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我在带着恶意揣测他。
但我无法控制这种滋生的情绪,它们像真菌,无声无息地在心脏蔓延,彼此勾连成丝。
阿弗洛狄特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叹息不自觉从口中溢出,我竟然感到一丝难过。
这才是路西法大人给我的真正处罚吧,将失去记忆的我与那天酒宴中相遇的魅魔用一纸契约勾连起来……
但我们的缘分应该到此为止了吧。
我闭了闭眼,从阿弗洛狄特身边穿过,飞向自己的住处。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有些出乎意料。
-
阿斯蒙蒂斯听到了呼喊自己的熟悉声音。几乎在同一瞬间,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怎么了吗?他带着一种奇怪的心情转过身去。这心情极难描述,因为它由少量的惊讶制成,混合了微微的躁动,和一点点隐隐的期待,又夹杂着些许恐惧——恐惧着什么,他说不上来。
面前站着的是急促飞来的阿弗洛狄特。他的眼神坚定,但又带着一点哀求,整只魅魔看上去有点可怜。
“抱歉,大人,实在是有些麻烦您,”
阿弗洛狄特说着,恳求地、坚持地,他仍旧有些不安地站着,语速却越来越快:“其实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想,但是一直没有想出答案。我想我可能是病了,因为前辈们从不这样……但是,”他缓了口气,接着说:“但是,我应该喜欢主人。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他签订契约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地狱;但主人对我真的很重要,我想不出地狱中还有谁擅长找人了,大人您有办法能找到他对吗……”
-
其实,听到那句“我喜欢主人”的时候,阿斯蒙蒂斯的大脑就已经开始混乱了,之后的长篇大论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这句话在他的脑内极速盘旋,充满了整个空间。
……他说他喜欢我?阿斯蒙蒂斯迟钝地想,真的吗?
仿佛是天上降下来的礼物,一下子将阿斯蒙蒂斯砸昏了。恋爱中的人们的心总是朦胧飘荡着的,就连地狱的君主也难以幸免。
“你说你喜欢那个人类,是真的吗?”阿斯蒙蒂斯听见自己小声地说。
“是真的,大人,请问您知道……”
“好。”阿斯蒙蒂斯打断了他的话。
-
“我可以知道那个人类在哪里。跟我来。工具在我的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