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架从襄王府回到皇宫后直接赶到了福宁殿,已是深夜,福宁殿里掌灯的小宫女头一点一点的打盹,被李宣一脑门拍醒,玄清走回里间,脱了外袍歇在榻上,李宣进来问道:“陛下,歇息吗?”
玄清摇摇头,轻声道:“朕想去看看母后。”
“是否太晚了些?”
“晚些就晚些吧,朕有些事想告诉母后。”
李宣哎了一声出去备了些香烛供品,回来又给玄清换了身深色的锦袍,两人从偏殿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张太后死前被软禁在冷宫,她离世后那处宫室再没有人住过,曾有宫女深夜听见里面传出人声,以为闹鬼,实际是玄清在祭拜,他的母后本应和他的父皇合葬,最终却埋在了妃陵,玄清不愿去那里祭拜,所以趁无人时来这里看望母亲。
冷宫的条件自然不会太好,窗户漏风,陈设简单,即便后来李宣特意打扫过,年久失修的房梁还有斑驳的墙壁都在诉说此处曾经的凄苦。
李宣挪出张太后的牌位,放上供品,玄清亲自点了蜡烛,又上了香,跪在蒲团上向母亲的灵位拜了三拜,李宣也拜过后退到门边替玄清守着,玄清看着牌位上的字样沉默良久,而后轻声说道:“母后,儿臣……儿臣喜欢上皇叔了。”
忽然间,一阵夜风吹开了窗户,香烛全都吹灭了,桌上的供品也都吹翻了,盘子碎在地上,划伤了玄清的手背,李宣吓得慌忙跪下来,膝行道供桌前拜了又拜,小声道:“陛下,您……您……可别气太后啦。”
玄清扯了扯嘴角,跪在碎片上,他没有怕,他早知道了母后会生气的,李宣看着他的膝盖心疼的要死,想要清掉碎片,玄清拦住他,让他回去守着。
过了一会儿,他继续轻声又缓慢的说道:“儿臣知道自己不对,可是,母后,喜欢一个人实在没有道理。”
“你同父皇走后,满京城对我最好的就是他,我恨他逼死了你,但也没法不喜欢他。”
屋里寂寂无声,供桌上一片狼藉,玄清慢慢将供品拾回桌上,又点燃了蜡烛,烛火烧不旺,微弱的亮着。
“儿臣有罪,不敢乞求母后原谅,可儿臣没有人可以说了,只有和母后讲。”
玄清看着桌上越来越黯淡的烛光,垂下眼,小声道:“母后也不肯听儿臣说吗?”
烛火最终是没有熄灭,玄清却也没有再开口,他跪坐在蒲团上,一直到四更天,地上的月光渐渐被稀释成一层薄薄的清水,李宣过来道:“陛下,一会儿该早朝啦。”
玄清伸手让他扶,跪了一夜,双腿早就麻了,玄清根本站不起来,李宣一个没扶稳,他立刻摔在地上,李宣连忙跪下求饶,玄清摆摆手,哑声道:“给朕捏捏腿。”
李宣看到他膝盖上的血迹,哭着给他揉腿肚子,李宣的眼睛本就小,一哭就肿,红红的,像金鱼眼,玄清笑了笑,问道:“你哭什么?”
“奴婢……奴婢心疼陛下。”
“傻奴婢,朕不要人心疼。”
李宣抽着鼻子道:“陛下若是心里苦,何不……何不同殿下说。”
“说什么?”
“呃……”
“说朕喜欢他?”
李宣垂下头,不敢说话。
“那他该让朕吓跑啦。”
李宣有些执拗的反驳:“殿下不会的。”
“哦?你怎么知道?”
“奴婢自幼跟在陛下身边,知道殿下是最疼陛下的。”
“你又知道了?”
李宣埋着头,鼓足了勇气,一口气说道:“这话奴婢从前不敢说,可现在陛下都同殿下说开了,奴婢也不敢藏着了,陛下幼年生病,没有人看顾,是殿下照顾您的,陛下读书写字是殿下教的,陛下要去军中历练,也是殿下帮陛下说服群臣和皇太后的,殿下纵是有对不起太后的地方,对陛下确是实心实意的好,只要陛下肯说,殿下纵使不愿顺着陛下,也会感念陛下心意的。”
玄清半晌无言,李宣也不敢抬头,他以为玄清要生气了,哪知过了一会儿玄清平静的说道:“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可是李宣,你以为若是皇叔知道朕喜欢他,他还肯留在帝都吗?他必会说什么都要离京,他肯留在这里全然是因为他觉得朕恨他,要补偿朕。
所以若真依你所说,朕去和他说清这些,他必会求朕让他走。
说不定还会大度的表示朕年少无知,不管多么荒唐的事他都可以当作不知道,那朕在这宫中岂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吗?”
李宣抬起脸,看着玄清寂寞的笑脸,喃喃道:“陛下……”
玄清撑着他的肩膀站起来,长叹一声后道:“张雪言胆儿那么小都敢说喜欢赵芳如,朕倒不如他了。”
说着一瘸一拐的往外走,李宣连忙跑过去扶住他,玄清道:“跛着不好看,今日不上朝了,让他们有事的来文德殿找朕吧。”
李宣抹了一把脸,道了声是。
文殊没有官职,玄清回来后没给他派别的事,于是赋闲在家种种花草,永宁侯府的夜宴结束后没几天赵芳如就要回铁岭城了,她对愿意帮她的人都很感念,临行前特意来找文殊辞行,张雪言就陪在旁边,一直偷眼看她。
赵芳如来的快,去的也快,话说明白就走了,张雪言想送又不敢送的,弄得文殊很奇怪,问道:“怎么了?赵将军没答应你?”
张雪言泄气的嗯了一声,文殊安慰他道:“那就没办法了,这事勉强不得。”
张雪言叹了口气,又期待的看向文殊:“王爷,咱们以后还有机会去铁岭城吗?”
“我应当没机会再去了,不过陛下有意再度亲征,过阵子是会去的。”
张雪言跪下道:“求王爷帮小人给陛下说说,小人愿意随军征战。”
文殊笑道:“你就这么喜欢赵将军?”
张雪言竟然脸红了,他点点头,说道:“赵将军那样的人,应该没人不喜欢吧。”
文殊笑起来,说道:“好吧,那届时本王替你走一趟。”
“小人……小人其实现在也可以去的!”
文殊笑着摇摇头:“好吧,那我现在进宫,若是陛下答应了,你还能赶上赵将军。”
张雪言高兴的差点跳起来,千恩万谢的看文殊走了。
他到宫里时恰好该用午膳,宫人领着他到福宁殿,玄清正靠在榻上,半身搭着薄毯,像是要歇午觉的样子,可旁边的桌案上还摆着饭菜,见到文殊,玄清掀起眼皮道:“皇叔怎么想起来进宫看朕?”
文殊行过礼,在他身旁坐下,打量他问道:“陛下这是?”
玄清还没说话,李宣先道:“陛下前几日伤着腿啦。”
玄清瞟他一眼,李宣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安分的像只鹌鹑。
文殊关切的问道:“陛下怎么受伤了?”
玄清倚在榻上,闻言懒懒的抬起眼睛道:“走夜路摔的。”
文殊皱眉道:“陛下多大了还会摔,李宣怎么不看着点?”
李宣立刻跪下:“奴婢罪该万死。”玄清挥手让他起来,文殊又问:“严重吗?”
李宣又抢着道:“当然啦,陛下这两天都不能走动啦。”
文殊惊道:“这么严重?让臣看看。”
玄清把腿一缩,蹙眉道:“不给,皇叔看了会笑话朕的。”
“臣怎么敢笑陛下,让臣看一看。”
玄清按住毯子,说道:“不给不给,皇叔来找朕到底什么事。”
文殊这才想到张雪言,他这事儿比较急,文殊于是按下要看的心思,说道:“雪言想跟着赵将军去铁岭,请我来向陛下求个恩旨。”
玄清挑眉道:“怎么的,芳如答应他了?”
“那倒没有,不过他想去陪着赵将军。”
玄清思忖了片刻,说道:“随他去吧。”
文殊笑道:“臣替雪言谢谢陛下。”
玄清摆摆手:“皇叔来此就为了这个事吗?”
“正是,臣不知陛下受伤,不然早来探望了,陛下到底伤到哪里了?为何不给臣看。”
玄清坐起来,表示自己一点事儿都没有,他指挥李宣添副碗筷,向文殊道:“皇叔没吃呢吧,陪朕用膳吧。”
文殊略显责怪的看他一眼,不再说这事,吃过饭本该各自歇息,不过玄清想留文殊陪他,就分了一半折子给文殊,说自己看不完了要皇叔帮忙,文殊看出他的心思,就说自己到偏殿去看,留玄清在主殿歇午觉。
下午文殊差人回去和张雪言说了一声,自己在宫中陪玄清用过晚膳才回去。
因了下午文殊帮他分了许多公事,玄清今日的折子看完的早,他这几日都在福宁宫蹲着,自打继承皇位后就没有这么长时间留在这里,玄清夜里无聊,瘸着腿在主殿乱晃,各处都看看摸摸。
殿中还有不少先帝遗物,往常玄清是没功夫细看的,今日一件件检视过去,忽地在书架上看中一个青色的玉瓶,要拿来细看时发现拿不动,这瓶子竟然黏在架子上了,玄清觉得奇怪,左右挪了挪,发现居然可以转动。
玄清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从没听说先帝私自出宫,但文殊说他经常出去,玄清心里一跳,试了几次后,床榻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玄清过去掀了被子看,里面果然有条密道,只不知道是通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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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通向何处呢(╹ڡ╹ )
玄清可以理解文殊当年对他妈妈的做法,也知道文殊的不得已,但说完全不介意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虽然选择放过了文殊但还是会有恨意,他对文殊就是又爱又恨
写这篇有点停不下来,我也不指望能有多好看,就希望写的比较通俗,不会让人看不懂,另外的话也希望每个人物都能立住吧
我tm居然一天双更,也是没有想到,不过都挺短的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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