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作为历代皇帝的寝宫,自然常常维修,不使皇帝的居所为秋风所破,光玄清这一朝就修过两次,一次因为漏雨,一次因为他年纪小信了话本上大侠能飞檐走壁,非要自己试试,然后殿里的次梁就逝世了。
这事儿还是文殊给他擦的屁股,骗别人说福宁殿闹白蚁,这才保住了陛下脆弱的面子和自尊。
玄清发现这条密道后本想立刻进去看看,不过被李宣劝住,李宣觉得这里面不知道多久没进人,万一有老鼠蟑螂什么的,不是脏了陛下的脚?玄清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打发李宣下去看看。
李宣不敢不去,玄清在外面等他的时候,叫人拿了福宁殿的维修记录来看,上面记载永嘉十年的时候,皇帝失手打翻了烛台,烧了半个福宁宫,后来维修了半年之久,永嘉朝唯一一次工期足够挖出地道的只有这件事。
永嘉十年,那时候还没他呢,玄清撇撇嘴,不好随便说自己父皇的坏话。
两盏茶的功夫后,李宣回来了,他沾了一身的灰,喘着粗气道:“陛下,这里面可深啦,许久没人走过了,都是蛛网。”
玄清丢了块湿布巾给他:“看出通到哪儿吗?”
“奴婢愚钝,没看出来,这条道太深太远,这一时半会儿奴婢没能走完。”
玄清想了想后道:“你找几个懂事的把这里面收拾出来,过几日朕亲自去看看。”
“是。”
过了几天李宣将那条地道收拾出来了,玄清下去看时,里面已经焕然一新,狭窄的地道两侧悬着夜明珠,柔和的光芒驱散了甬道内的阴冷闭塞,配合两侧淡蓝的石壁,反倒有种走在海底的奇妙错觉。
这条道长且窄,没有房间,光秃秃一条路,尽头是一长串台阶,玄清走出去,发现周围是一圈石壁,头顶是圆圆的天空,显然是一口枯井的底部,只不知道上面是哪儿。
这口井两侧嵌着用于攀爬的铁环,玄清一人爬上去看了,枯井在一个无人居住的院子里,玄清辨认了一会儿,忽然认出远处的一座小楼是襄王府的藏书楼。
霎时间玄清心里一片透亮,心道怪不得没人知道先帝私自出宫,原来是一直有人替他遮掩,他的小皇叔居然能为皇兄做到这个地步,难怪他的母后要恨他了,他还说自己劝过先帝呢,这密道和周围的房子建的挺周全么。
不过,玄清又想,先帝如果真的要挖出宫的路,文殊也拦不住他,只有帮他遮掩,另外先帝也真是心大,这条密道直通他的床板,万一文殊有反意,直接从这密道走,简直是直捣黄龙,先帝是谁杀的都不一定有人知道。
玄清翻出枯井,向底下的李宣招招手,小声道:“上来。”
李宣不敢怠慢,很快爬上来了,他一落地,就听玄清神秘兮兮的说道:“李宣,你说要是皇叔夜读时突然见到朕,他会是什么表情?”
“啊?”李宣赶忙看看周围,发现此地真是襄王府,惊道:“这……这……这怎么到这里来了啊?”
玄清一笑,说道:“你在这儿等着,朕去找皇叔。”
李宣大惊失色:“陛下不可,襄王殿下也就罢了,若是叫别人见到您,岂不是……岂不是丢大人了。”
“啰嗦,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朕很快回来。”
说着,不顾李宣阻拦,翻墙出了小院,玄清对王府的守备门清,轻易躲过了侍卫,他猜文殊这个时辰一定在卧室看书,于是轻车熟路的找到他的主卧。
主卧果然亮着灯,不过窗前并没有文殊的影子,玄清有些失望,伏在屋檐上查看,文殊的院子和他记忆里的差不多,主卧两侧的厢房没有人住,中间四四方方的庭院里载着搭配得宜的花木,还挖了一汪小小的池塘,池边几块太湖石,文殊曾说这叫映月池。
那时玄清问他为何不放个小碑标示,文殊说这汪池塘里已经有了月亮,何需旁人点明呢,此刻看确是如此,小池边卧着一只三花猫,那猫最先听见动静,抬头冲玄清喵喵叫,玄清瞪了那猫两眼,然而并没有用,这猫坐起来叫了。
文殊本已洗漱完毕,头发都拆了,正要上床榻去,忽闻外面玉珠叫个不停,于是推窗来看,轻声道:“怎么啦?”
玉珠跳到他窗前,蹭他的手,文殊笑了笑,把她抱进屋里。
玄清一看自己辛苦几日好不容易清出地道爬上枯井来到这里,最后居然便宜了一只猫,当下不能再忍,跃下屋檐,落到一丛竹子旁,他想了一会儿自己的出场方式,学猫叫有失身份,敲窗户不够气派,装鬼怕吓着文殊,一朝天子,竟然在这个问题上左右为难。
玄清思虑良久,以为自己一定要比那圆毛畜牲强,不能用奇技淫巧吸引文殊注意,必须得有排面,于是又翻回去提了李宣过来替自己敲门。
李宣刚被他弄得心惊胆战,此刻又要敲亲王殿下的闺房,亏得他在玄清身边修行了二十年,不然真得尿裤子。
只见他按住自己颤抖的心和激动的手,几次深呼吸后四平八稳的敲了敲门,里面文殊问道:“何事?”
李宣捏着嗓子道:“殿下,陛下召见您呐。”
文殊倚在榻上一怔,疑心自己听岔了,而且刚才的声音也很怪,像李宣又不像李宣,可他怎么会深夜至此,文殊疑惑的披衣下榻,跻着布鞋出来开门。
门外李宣已经退到一旁,垂头袖手站在门边,掌印太监何等身份,怎么可能半夜亲自到卧室去请人,比这更令文殊震惊的是玄清竟然就在外面。
他负手站在清凌凌的月色中,浅黄的锦袍折射着月光,脸上照例是那淡淡的矜傲,那神色极其理所当然,仿佛是说你怎么还不过来拜见朕。
文殊愣了一瞬,快步走到他身前,一边俯身要拜,一边道:“陛下怎么过来了?陛下要见臣,叫臣过去不就好了吗?”
玄清一面扶住他,一面郁闷的想他为何如此生疏,难道朕还不如一只猫?
文殊站起来后又觉得不对,玄清就算要到王府来见他,肯定也是在前厅,而且一定是林平来叫他,怎么会劳动李宣,更何况这里没有王府的下人,就算他不喜人夜里替他守门,也不可能一个下人都不陪着皇帝。
文殊蹙眉问道:“陛下到底怎么过来的?”
玄清打量着他素色的睡袍还有如瀑的青丝,随口道:“走过来的。”
“这……”文殊心想莫不是叫他发现了?可如何问他呢?
玄清极少见他如此模样,就算见过,心境也早已不同,今时仿佛初见,弄得他心里痒,他想摸文殊的头发。
“皇叔不请朕进去吗?”
文殊愣了愣,道:“臣衣冠不整,本不应面圣,请陛下先去前厅等候,容臣换身衣服见驾。”
玄清有些着恼,他来这儿就是为了跟皇叔幽会的,凭啥要让别人知道!当下有些生气的说:“朕今夜来找皇叔是走了见不得人的路,想必皇叔比朕更清楚,如今皇叔请朕到前厅去,是想整个王府都知道吗?”
文殊无语片刻后道:“那……那请陛下随臣来。”
玄清拉长着脸跟他进去,将李宣一个人关在外面,文殊的卧室玄清没来过几次,最近的一次是他做太子时听说皇叔病了,吵着要来看,现在的摆设和那时竟然大差不差,玄清在窗前的榻上坐下,文殊坐在他身边,沏了杯茶给他,玉珠怕见生人,躲到床底去了。
文殊道:“陛下怎么找到那条路的?”
玄清垂着眼睛道:“我今夜不想做皇帝,皇叔叫我的名字吧。”
“这……这于礼不合。”
玄清翻了个白眼:“我是皇帝你才不能叫,今晚我不是皇帝,父皇走这条路来你府上时也一定不当自己是皇帝。”
文殊一时竟不能反驳,默了片刻后无奈道:“好吧。”
玄清面色稍缓,说道:“我前几日腿伤没好,只能在福宁殿呆着,翻摆件的时候发现的。”
文殊一惊,那时做机关时先帝就担心太好操作被人一下撞破,所以打开机关的方式颇为复杂,不知他是运气好还是研究过以后才发现的。
他想了想还是不细问了,又道:“陛下……”玄清一个眼风打断他,文殊噎了一下,半晌后,改口道:“怀璋……”
玄清满意的嗯了一声,文殊道:“你既然发现了,也当知道这条道没什么用,先帝走后我是想填了它的,可真这么做必会惊动你,所以没有动手,如今也该处置这条路了。”
玄清挑眉道:“为何要填?朕……我觉得挺好,夜里没事还能上皇叔这儿来吃茶。”
文殊劝道:“你要到我这儿来还不容易吗?何必走那里。”
玄清腹诽道不走那里可没机会见到你这副模样。
“我不想填,走宫门多麻烦,还要被人看见。”
“被人看见怎么了?”
“那……”那不是不方便我和你说话吗?
“那不是给御史台那帮书虫说我的由头吗?我词都替他们想好了,皇帝半夜找亲王喝茶,简直不成体统。”
文殊叹道:“你还知道这不成体统啊?”
玄清急道:“皇叔怎么也说我!”
文殊颇无奈:“你都这么大了,还是这样任性,我早告诉过你做皇帝要收敛脾性,许多事你做了就会让别人多心,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也是这个道理。”
玄清将茶碗一摆,不高兴道:“我都说了我今夜不想做皇帝,我还不能和皇叔说两句体己话吗?”
文殊看他真的生气了,只好道:“好吧,先依你,只是,你也要知道分寸,不能常来。”
玄清心道你管我常不常来,他面色稍缓,换了口气道:“那么,我今夜好不容易来一趟,吃完这杯茶,皇叔能不能陪我去你院里走走?”
文殊又叹了一声,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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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民亦未寝(狗头.jpg)
让小猫和自己睡的秘诀:不给她买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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