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的气氛有种诡异的沉默,甚至连外人都察觉的出来,玄清想打破这种气氛,但文殊回避的坚决,他又不能真的不顾皇帝的颜面,一直到文殊启程北上,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闲话。
玄清不满他这样回避自己,暗自生了很多闷气,一会儿想他怎么敢不理自己,一会儿又担心自己吓着文殊,自始至终,他没有想自己要什么,像小孩一样发泄他无人可说的感情,可他的对手并不是孩子,是年长他十岁,什么事都分辨的清清楚楚的成年人。
在思春的时候办公是可想而知的难熬,最近朝臣们都摸不清皇帝的脾气,夏首辅接连几次被呛后称病不朝,沈如海问了李宣多次,李宣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
玄清很久没有这种被某一感情支配的全然失了分寸的时刻,上一次是为了文殊,这次依然是为了文殊。
他已察觉到事情也许会脱离控制,或者说从来不是人控制自己的感情,而是感情控制人,但他没有办法,无力对付自己比无力对付他人还要使人疯狂。
边境的几座城池离帝都远,文殊一走就是半月,玄清从混乱的情愫里挣扎出来,决心摆脱他,他坚持了两天,然后忍不住写信给文殊,问他怎么还没回来。
当然第一遍写的信不能寄,太明显的思念显得他很廉价,于是他又重写,非常官方的询问事情办的怎么样,末了补一句什么时候能带着钱回来。
过了三天他收到文殊的回信,文殊说他还在路上,不过晋王那里已经谈妥了,什么时候回去不知道,多跑几趟才能哄抬地价。
玄清略有些失望,想想也没理由催他,他疑心文殊是不想看见自己才要磨蹭这么久,想着等他回来……等他回来自己就该收拾收拾去打仗了。
真想把皇叔拴在裤腰带上啊。
又过半月,文殊带着一千万两白银回京,玄清在宫中设宴为他接风,席上只有他们两人,初秋的傍晚还有夏日的余温,晚风却已有了秋日特有的清凉,玄清将地点选在飞华亭,亭子建在御园的昆山上,亭子虽然四面透风,地方却不大,只够两人坐,再站一个李宣伺候。
下午玄清见到文殊时一个月来的闷气都烟消云散了,甚至不在意文殊刻意的疏离,只想和他好好吃顿饭。
虽是宴席,但更像家常便饭,只做了些文殊爱吃的菜,文殊入席后话也不多,玄清没多想,只问道:“皇叔旅途劳顿,路上没少吃苦吧?”
文殊摇头道:“为朝廷效力,不言辛苦。”
“北边吃不着这些菜吧?皇叔好容易回来,今日多吃些吧?”
文殊客气的说道:“谢陛下。”
玄清顿了顿,说道:“皇叔这次北上可遇着什么趣事?”
“北地偏远,臣只顾着赶路,并未遇到什么趣事。”
“嗯……那皇叔和朕说说是如何同两个王爷讲价的。”
“臣已将一切事宜都写进奏报上呈陛下了。”
玄清微微蹙眉,啪的搁下筷子道:“皇叔与朕一月未见,还是一句多的话都没有吗?”
文殊掀起眼皮看他:“陛下想听什么?”
玄清面色微沉,盯着他没有情绪的眼眸,玄清没想怎么样,他只是想文殊和从前一样随便说点什么,语气平和,态度温柔。
他默了片刻,忍下这口气,又换了副笑脸道:“朕今日只是想听听皇叔这一月的经历,并未想别的,皇叔这次定是将两个王府都逛遍了,何不与朕讲讲这两位叔叔过的如何?”
文殊看了看他,玄清爱笑,不管生气,愤懑又或是怨恨,他都会先笑,笑一下就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怎么想的,但面对文殊时,他就不笑了,该发火就发火,该难过就难过,一旦他开始遮掩,说明他快要爆发了。
文殊犹豫了一会儿,他这一月间脑中常常浮现出玄清生日那晚的情形,他踌躇着问自己如果喜欢男子会怎么样,帝都里有龙阳之好的显贵不少,这事落在旁人身上时文殊不觉得有什么,可落在玄清身上就让他忧心不已。
天家多子多福,他要是不肯娶妻可怎么办?
文殊不敢细想,只想着怎么能趁早断了他的念头,这事上他没有多少经验,只能尽量回避玄清。
眼下是避不过去了,文殊只得道:“两位王爷虽然封地辽阔,可毕竟是北边的地,并不肥沃,王府亦有戍边之责,护卫骁勇,封地内百姓安居乐业。”
玄清转了会儿酒杯,说道:“皇叔以为,几位叔叔愿不愿意养老?”
文殊警觉起来,没有作答。
玄清笑道:“都是一方诸侯,想是不愿意的?”
“陛下……臣等只知效忠陛下。”
玄清打量着他的脸色,说道:“皇叔怕什么,纵使朕请其他叔叔来帝都养老,也不会冷落皇叔。”
文殊思忖了片刻后道:“陛下,朝廷说穿了也只占帝都一隅而已,远了只能委托他人治理,难道陛下宁愿信旁人,也不肯信自家人吗?”
玄清一笑:“皇叔这话是哄朕吗?就是自家人才都能坐这皇位啊。”
文殊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脸,心下一沉,想是之前宁王的事刺激到他了,疑心一起,就再难消除,文殊不知他想怎么做,只能先劝道:“此事当从长计议,陛下不可心急。”
“那是自然,事情么,都是一件一件做的。”
玄清久违的见到他脸上担心自己的神色,真心实意的微微笑道:“朕看天色已晚,皇叔夜里歇在宫中如何?”
文殊脸色一变,忙道:“臣不敢。”
玄清不悦道:“朕只是觉得从宫里回王府太远,不想皇叔劳累罢了。”
文殊道:“谢陛下体恤,不过这不合规矩。”
“皇叔从前也没少留宿,怎么今日同朕说起规矩来?”
“从前陛下年幼,臣偶尔留宿也是为了照顾陛下,如今陛下已经成人,臣不应再逗留于此。”
玄清不高兴的看着他,看的文殊有些心虚还有点心软,过了一会儿他问道:“只是因为这样吗?”
文殊又不好作答了。
玄清叹了口气,说道:“即便朕与皇叔只有叔侄之情,皇叔离京这么久,朕也会思念你,皇叔只顾着自己,怎么不想想朕?”
文殊觉得他这话好像哪儿不太对,但一时又不好辩驳,可留宿之事他十分坚定,说道:“臣正是顾念陛下,不想让陛下落人口实才不能留在宫中。”
玄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皇叔就是不肯多陪陪朕是吗?”
“……臣……臣请陛下守礼。”
玄清面色一冷,看了李宣一眼,李宣挥退了宫人,自己也下了昆山,文殊见人都走了,有些紧张的看向玄清。
天色已完全暗了,不过宫中灯火通明,飞华亭里的八角宫灯都点燃了,橘色的灯光柔化了玄清棱角分明的脸,他原本冷硬的神情看上去也有些哀愁。
“你就这么不想理我吗?”
文殊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玄清一直看着他,不肯罢休,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文殊叹了口气,说道:“臣知道陛下留臣在宫里是为臣着想,可是臣实在不敢逾矩。”
“什么逾矩?你觉得我留你在这里是想对你做点什么?我没有,我今天只想和你好好说几句话。”
玄清说到后面有点生气了,文殊避开他的眼神说道:“臣……不敢怀疑陛下的用心,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如果臣明知陛下的心思还顺着陛下就是臣的不是了。”
玄清压着火打量他,灯下文殊的侧脸美的不可方物,可他就是吝惜自己的目光,不肯分一点给玄清。
“你看着我。”
文殊下意识看向另一边,玄清彻底生气了,他捏着文殊的下巴强迫他看自己,文殊依然垂着眼,玄清冷笑道:“我什么心思啊?你倒说说呢。”
文殊蹙眉不语,不想理会这种刻意的刁难。
玄清气的甩开他,文殊撞在桌上,碰掉了自己的碗筷,上好的青瓷摔的稀碎,惊走了树丛里的画眉。
玄清站起来原地踱了几步,忽然回身指着文殊道:“我早说了只要你顺着我,我不会拿你怎么样!你就非要和我过不去吗!”
文殊重新坐直了看向他,他眼中并无惧色,语气平淡的说道:“臣不是要和陛下过不去,臣只是想提醒陛下,陛下是大梁天子,要延绵国祚,且天子理应以身作则,天家清明,天下才能清明。”
玄清冷笑道:“你什么意思?我是昏君?”
“臣没有这样说,臣只是提醒陛下。”
玄清气笑了:“我什么都没做你就这样揣测我,我在你心里这么不堪吗?”
文殊叹了口气,转向他道:“臣说了,臣只是提醒陛下,陛下今日要臣留在宫里,那明日呢?陛下又要臣做什么?这样的念想若不早加节制,日后必会酿成大祸。”
玄清一拳砸在柱子上,五指的关节全都擦破了皮,文殊神色一变,刚要上前察看,又生生止住,玄清最气的是他没法反驳,他焦躁的想了片刻,回身道:“如果朕一定要喜欢你呢?”
喜欢两字让文殊有些无所适从,他犹疑了片刻,看向玄清的灼灼目光说道:“陛下有机会做千古明君,实不应该为了儿女私情放弃。”
“你就这么肯定不能两全吗?”
“是。”
玄清一拂衣袖,满桌的菜肴都被掀翻,碗碟哗啦啦砸了一地,李宣焦急的跑上来,看到满地狼藉,连忙跪着问道:“陛下,这是怎么啦?”
玄清盯着文殊的面容怒道:“送襄王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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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好像是正式表白,果然皇帝就是不走寻常路
想写一百章,不知道行不行
这章开头真不好写,犹豫了好几天,一直在想要不要写那顿超尴尬的午饭,犹豫的我连配角叫什么都忘了( ̄_ ̄|||)
我还是找个本子记下来他们都叫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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