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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何止(23)

作者:苏七 当前章节:3713 字 更新时间:2026-7-6 07:08

上午玄清和所有将军开会,论功行赏,文殊身份尊贵,自然跟着一起,他不知征战的始末,只能从各人的功劳中推知一二。

韩真和赵芳如自然是头功,韩真凭此接管了京军的三千营,赵芳如升了官职,统管一镇军务,两人都有赏赐无数,其余人都按功劳分别得了升迁与赏赐。

文殊在旁听得越来越不对,说道赵芳如处理了十万战俘时他已然一惊,细问了李宣才知玄清下令坑杀了这些战俘,这些人里不光有鞑靼人,还有兀良哈的援军。

这一下子同两部都有了血仇,文殊心里既惊骇于玄清为何会如此嗜杀,又担心起他会不会因此遭了报应,还有大梁日后该如何统治这方土地上的百姓。

待将军们一走,文殊就连忙拉着玄清细问战况,玄清简略的同他讲了,文殊一时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他才好,默了半晌才道:“你为何如此狠心要杀这些人,你可知他们都有父母兄弟,他们的家人仍旧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十万儿郎,你同多少人家结下了血仇,他们哪里还肯接受大梁的统治?”

玄清知道他要问这么一遭,早想好了说辞:“如若不然,皇叔告诉朕该如何征服这片草原?”

“自然是以德行教化,辅以武力镇压,叫他们对我大梁心悦臣服。”

玄清嗤笑一声,道:“若真要教化,也应该先把他们杀的毫无还手之力再行教化,若是他们还有一点能同大梁抗衡的能力,凭什么心甘情愿的俯首称臣?难道放着一方诸侯不做偏要为人奴仆?”

文殊怒道:“那你也不能杀这么多人?”

“皇叔看着吧,朕若不将他们的家底打没,明年指不定还有抢多少次边城呢。”

文殊气恼不已,心中骂道真是油盐不进,他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疼起来,文殊按着额角,气都顺不过来,玄清见他如此,心知刚才话说过了,又道:“朕承认朕是太狠了,可若不这么狠,蒙古人就要对咱们的百姓狠,朕将他们打得十几年不敢犯我大梁,救活的人岂不比杀的人多。”

文殊心道狡辩,他看着玄清又问:“那你交战时,既然答应赤木皇子要留他父汗一命为何又出尔反尔,杀了阿鲁台?”

“阿鲁台太狡诈了,朕又杀了太多人,若留他一命,他必会撺掇自己的儿子再次作乱,赤木没有什么主见,到时说不定会听自己爹的话,那朕不是白打了吗?”

文殊闭眼叹了一声,实难相信这是自己教出来的孩子,玄清看他如此忧心,宽慰道;“皇叔安心,赤木看似勇猛,实则胆怯,一身蛮力,没有脑子,朕谅他掀不起什么风浪来,若是蒙古三部都是这样的人,朕早晚收服他们。”

文殊喃喃道:“难道我怕的是他们报复大梁吗?他们人都没了怎么报复呢?”

玄清凑近了道:“皇叔说什么?”

文殊又叹了一声,说道:“听陛下所说,赤木皇子似乎非常在意自己的家人。”

“嗯,很在乎他父汗。”

“陛下就一点不担心他报复吗?”

玄清小声道:“朕有什么可担心的?”朕只担心你气的太狠。

文殊默了许久,说道:“臣虽为陛下的叔叔,但更是陛下的臣子,今日即便陛下要杀臣,臣也不得不说了。”

玄清心里不由忐忑起来:“皇叔要说什么只管说就是了,朕绝不会杀你。”

文殊定定的看着他道:“陛下杀了十万战俘是不仁,言而无言是不义,陛下对鞑靼部如此不仁不义,臣实不知还有什么方法补救,只求陛下善待剩下的鞑靼人。”

许是文殊的目光过于悲悯,他如此直白的骂了玄清,玄清却鲜见的没有生气,只垂下眼道;“朕答应皇叔就是,皇叔别气了。”

文殊心中的担忧无法言说,玄清还年轻,急着建功立业,看不到功业下的枯骨会成为往后无数个夜里的梦魇,也看不到今日他要别人流的血泪往后也会从他自己身上流出来。

文殊站起来慢慢的往外走,玄清也一并站起来,问道:“皇叔做什么去?”

文殊回头看他一眼:“我去写信给你二叔,请他来超度这些亡魂。”

营帐外天光明澈,呼啸的北风仿佛草原深处苍凉的悲歌。

玄清着人安顿了剩下的鞑靼人,依照他原先的承诺,赤木做了新任鞑靼王,可是他几乎没有自己的军队,只能依靠大梁帮扶,鞑靼的领地也变成大梁楔进瓦剌和兀良哈之间的一块钉子,一时两边都很紧张。

因了文殊无心多留,玄清本来打算带他去草原玩的计划泡汤,只能陪他一起回京,一路上文殊说话都不咸不淡,不冷不热,像是不想理玄清,却又极有分寸,挑不出他错处。

玄清想方法补救,但似乎不在点上,那感觉就像隔着衣服挠痒,总不是地方,玄清看好话哄不着他,又想寻个好地方多留几日,可北边不比南边繁华,又没了机会,一直拖到回帝都。

再过半月就该过年了,宫里已经开始准备,玄清一回去又叫公务堆起来,文殊不肯来帮他,玄清两日见了十几个人,实在受不了,半夜钻地道去找文殊,还非说自己是来撸猫的。

文殊端着茶盏陪他坐在院中,前日帝都落了场大雪,王府的屋顶上皑皑的积雪反射着银白的月光,玄清举着发福的三花猫上下打量,那猫瞪大了圆眼木愣愣的同他对视。

玄清和她眼神交流片刻,问道:“这猫叫什么?”

“玉珠。”

“珠圆玉润吗?倒是贴切。”

文殊颇无语:“不是,她背上的花纹像珠串,所以叫玉珠。”

“哦。”玄清把猫按在怀里不许她跑,玉珠朝文殊伸着两只前爪,似乎很不情愿,玄清浑然未觉的把两手贴在她毛绒绒的肚子上,将她当小暖炉用。

文殊看了一会儿,有点心疼,向玄清道:“给我吧。”

玄清依言给他,玉珠一到文殊怀里就喵喵叫个不停,不停的往他身上爬,仿佛是婴儿终于回了母亲的怀里,玄清看这猫没规没矩,奴颜婢膝,当下不悦的问道:“这是公猫还是母猫?”

“是个女孩儿。”

玄清冷哼一声,心道怪不得,又将猫从文殊怀里抢走放跑了。

文殊蹙眉看他:“干什么?”

“这猫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

“……”文殊瞥他一眼,袖手不说话了。

玄清见他这样也默了片刻,然后似有委屈的问道:“皇叔还在生朕的气吗?”

“臣怎么敢生陛下的气。”

玄清飞快的看了一眼他的神色,说道:“皇叔每次都这样,说不生气其实就是生气,只不过不愿跟朕说罢了。”

文殊叫他噎了一下,憋了一会儿道:“臣没有。”

玄清依着桌子道:“皇叔不愿说也不要紧,左右朕还能猜到你的心思。”

文殊不语,玄清接着道:“皇叔还在想鞑靼的事吧?”

玄清说中了一半,文殊是因为鞑靼的事忧心,却不是因此不愿理玄清,这次事后他郑重的考虑起自己是否应该继续在朝堂上说话。

玄清办事的风格与他大相径庭,用惯的人也与他不同,朝堂上不能始终有两种声音,玄清亲政后他的身份本就有些尴尬,是玄清一直信他,依靠他,他才留到今日。

文殊不是个贪恋权势的人,到了该走的时候他绝不多留。

何况还有别的事逼他走。

如今玄清问起来,文殊不愿多说,怕说自己说多,玄清也想多,能悄无声息的走是最好的,可想定了要走文殊又担心自己走了没人劝他这个脾气。

他这边在想心事,玄清那边略微侧头偷看他神色,见他又是许久不应,只当他是不肯同一番话说两遍,便将想了多日的话说给他听:“朕知道皇叔仁慈,不愿朕多造杀业,可朕已经做了这事,难不成皇叔要为此生朕一辈子的气?”

文殊看向他,玄清做了一副知错了只是不愿说的表情,文殊叹了一声,道:“生气都是一时的,臣只是担心陛下。”

玄清一挑眉,只觉浑身都活泛起来,原以为还要再说他准备如何如何补偿鞑靼那边才能叫他说句软话,谁想竟这么容易,玄清抿唇笑道:“皇叔担心什么?”

“臣担心陛下做事不留余地,对着外族如此,对着朝堂也会如此。”

“怎么会?朕有分寸的,再说若朕真这么对自己的臣工,皇叔一定会拦着朕的呀。”

文殊听了这话,反而更忧虑了。

玄清托腮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过完年皇叔陪朕去护国寺住段日子吧?”

文殊脸色微变:“为何?”

玄清道:“今年收成不好,各地的税都收不上来,朕去护国寺求来年风调雨顺。”

文殊犹豫了一会儿,只道先应着再说,于是点了头,玄清笑起来,护国寺住完就要春天,春闱科考又可拜托皇叔,科考完了还有别的事,一件接一件都可叫他多留几天,留着留着一年就过去了,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年年相伴,日日相对,总能生出些情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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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这里是想把蒙古纳入大梁版图的,但是打了两年就收手了,原因就是国库没钱了,打空了,要想法子赚钱不然zf无以为继,同样也是因为国库没钱,梁朝吏治暴露出问题,一些贪污受贿的平时账能做平,现在做不平了,就暴露出问题了,没把蒙古打下来是玄清很遗憾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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