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几日,玄清正在看除夕宴的名单,除夕过后到正月十五都不用上朝,可以松快松快,玄清没看一会儿就开始盘算起那十几天上哪儿去玩,皇城外的景山上有一处温泉别宫,寻常没人去的,正好拉文殊去泡。
他正想着,李宣进来道:“陛下,太皇太后请您去。”
玄清回过神,掀起眼皮问:“什么事?”
“没说什么事。”
“说朕忙。”
李宣凑上前小声道:“奴婢问了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说是和张太后有关。”
玄清立刻蹙眉低声怒道:“我母后过世多年,又想闹什么!”
李宣劝道:“陛下莫气,兴许是好事呢,不如先去看看。”
玄清想了片刻,抛下手里的文书,起身往外走,李宣小跑着取了他的大氅给他披上,御辇行到慈宁宫,玄清下来快步走进去,慈宁宫的宫门随即打开,热气扑面而来,玄清解了大氅走到夏太后面前不怎么真心的请了安。
屋里人不多,只有夏太后用惯的几个嬷嬷,玄清猜不出她要说什么,在一旁坐下后,安静的等她开口。
夏太后见惯了他这张十几年如一日的冷脸,并没太在意,语气平缓的说道:“哀家昨夜梦着你父皇了。”
玄清眼珠动了动,用余光看她一眼,夏太后接着道:“他说他在地下没有妻子陪伴,十分寂寞,希望哀家成全他们夫妻。”
玄清狐疑的看向她,他已明白这番话的意思,可万难相信夏太后会这样说,只觉得她后面或许会要求他做什么。
不过并没有,夏太后道:“既然你父皇都开了口,哀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除夕快到了,祭祖之前将你母后的牌位挪个地方吧。”
玄清盯着夏太后威严疏离的侧脸,半晌说不出话来,片刻后他低声道;“只挪牌位?”
“皇陵一干事陛下自己瞧着办,难道还要哀家来操这份心?”
玄清脑中一时思绪万千,竟是没个头绪,他按下纷乱的心思,问道:“太皇太后还有别的要吩咐朕吗?”
夏太后听他依旧叫自己太皇太后,又疑心她另有所图,心中有些悲凉,可面上仍旧撑着,愈发冷着脸道:“吩咐二字不敢当,哀家没有话了。”
玄清顾不得她刺自己,匆匆起身,行过礼后出去了,走出慈宁宫李宣才小声道:“好事呀陛下,太后娘娘终于能同先皇合葬了。”
玄清脸上并无喜色,只一味往前走,根本没想着上御辇,李宣急急的让宫人们跟上,玄清快步走出许多才渐渐冷静下来,他就像得了天大的好消息的人,茫然无措又觉得自己不该得这样的好事。
张太后的事他本有打算,等太皇太后殡天后他再为他母后恢复尊号和身份,因为张太后乱政是事实,夏太后并没有做错,自然也不用改错。
可夏太后竟然会自己提起,玄清实难相信这里面没有别的谋算。
李宣追上来扶住他道:“怎么啦陛下,您走那么快做什么?”
玄清捏着他的胳膊道:“太皇太后是心高气傲的人,近日又没什么事同我母后相干,她不该突然提起这事。”
“这……这……太皇太后毕竟是您的亲祖母,怎么就不能是只为让陛下宽心呢?”
玄清冷笑道:“亲祖母?有十几年不肯和孙儿多说一句的亲祖母吗?”
李宣急道:“陛下这是哪里话,太皇太后是疼您的。”
玄清摆摆手,兀自盘算起来,慢慢的走回文德殿。
下午文殊过来同他商量河南的案子,两人说了一会儿觉得这里面冤情不小,又兼黄河水患频频,玄清起了亲自去一趟的年头,还可顺道去一趟江浙,立个靶子,肃清吏治。
他问文殊愿不愿意同去,文殊道:“臣去也帮不上陛下什么,还要为臣花费许多。”
玄清道:“不会啊,皇叔与朕同去能多花什么钱,无非多口饭,皇叔既然认得那个……”
“何晏。”
“对,那肯定是能帮上朕的,起码他应当会更信皇叔一些。”
“陛下这是哪里话,谁敢不信君父呢?”
“河南的地方官皇叔也比朕熟悉,就陪朕去一趟吧。”
文殊微微蹙眉:“陛下亲政也快两年了,实在无需事事都让臣帮忙。”
玄清一顿,看向文殊,文殊垂着眼并没看他,侧脸轮廓柔和,神情却十分坚定,玄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他一会儿,说道:“若朕一定要皇叔陪朕一起呢?”
文殊道:“臣固然不能推辞,但陛下又何必强求?”
玄清深吸了口气,冷下脸没有接话,片刻后文殊道:“陛下若无他事,臣就先告退了。”
玄清甩下手里的奏折,淡淡道:“皇叔去吧。”
文殊行过礼,退出了文德殿,玄清看着他出去,身影消失在回廊里,忽然说道:“李宣,朕知道太皇太后为何要恢复我母后的位份了。”
李宣忙凑上前,奉上温茶,接道:“陛下想到什么了?”
“是皇叔劝她的。”
“啊?襄王殿下?”
“他知道自己在帝都留不久,想让朕和她和好,免得她在帝都没有亲儿子护着,会受朕的气。”
李宣脑子转了几转才咂摸出来,感叹道“陛下这心思……”
“怎么?”
“陛下圣明,可依奴婢看殿下也未必只是为了太皇太后,殿下一定也是想着您的。”
“想着我?”
“是啊,陛下,将太后娘娘的陵墓移进昭陵一直是陛下的心愿,可您又不愿去求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那样的脾气自然也不肯主动开口,若无殿下在其中转圜,您不是还要等许久才能着手吗?”
玄清呼出口气,李宣的话说的也没错,但也可见文殊心里是打定主意要离开的,河南的事已经辞了,再找别的事也一样会辞掉。
玄清想了片刻,示意李宣附耳过去,他轻声道:“让王府的这几日盯紧些,若有动作,随时报朕。”
李宣领命去了。
玄清独自想了片刻,又颁了另一道旨。
除夕宴原本的章程已经被玄清批复过了,可临到除夕前两日,礼部突然接到宫里通知,皇帝一定要加戏,烟火礼花放完了还要在整个帝都都点上彩灯,又要在皇城城墙的门楼上搭一个戏台。
礼部上下集体骂娘,且不说人手够不够挂这灯,现在都忙着过年,谁还有功夫出来扎几千几万只彩灯,但皇命难违,骂完了还得继续办差。
所幸玄清钱是给够的,李宣又派了许多内官还有锦衣卫去帮忙,才勉勉强强赶在除夕这天的中午弄完。
下午太皇太后和玄清带着在京的皇族祭祖,仪式走完已到傍晚,众人各自回去换衣服等着吃年夜饭,文殊被留在福宁殿和玄清一起,等玄清收拾的时候他问道:“陛下怎么突然想起要看灯了?元宵还没到呢。”
“元宵人太多,朕觉得吵闹。”
“那陛下也可只在宫里挂灯,何必整个帝都都要张罗?”
“整个帝都都挂上才气派,怎么了?皇叔觉得朕奢靡?”
文殊道:“若只是只是过节这样便也罢了,只是太突然了,下面的办事的难免要多说几句。”
“由得他们说去,朕劳累他们了,发几句牢骚也正常。”
玄清穿好了衣服,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向文殊笑道:“今夜朕还安排了戏班,一会儿皇叔陪朕去看。”
文殊不只当是在大庆殿,应承道“是。”
玄清在镜前略照了照,回身道:“明日宴请了朝臣,初二皇叔就陪朕去别宫,住个七八天再回来。”
文殊微微颔首,玄清走到他身侧,拉起他道:“走吧,去吃饭。”
大庆殿里皇族亲眷都坐齐了,,开宴后殿中歌舞升平,笑闹不断,玄清不喜这般吵闹,端坐皇位接受众人敬酒后便借口不胜酒力回去了,不多时又差李宣去把文殊救出来,此时还不到子时,烟花爆竹还没放,不急着出去看热闹。
玄清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拉着文殊问道:“皇叔刚才吃的可好?”
福宁宫里没有不眼熟的宫人,文殊便道:“即便是皇家的宴席也就这样了,没什么好不好的。”
玄清笑道:“看来皇叔吃的并不满意了。”
文殊道:“御膳房要做这么多人的吃食,自然是顾不过来的。”
玄清和他一起坐到桌前,说道:“朕也觉得不好吃,所以没吃饱,叫小厨房又做了些,皇叔陪朕一起吧。”
文殊觉得他没有个皇帝样,不免笑了笑,点头道:“好。”
福宁殿的私厨做的自然更好些,玄清吃的差不多时已过戌时,他与文殊道:“差不多该守岁了,皇叔与朕一边看戏一边等子时如何?”
文殊疑道:“陛下还要回大庆殿?”
“朕去那儿做什么?咱们去城门楼上看戏。”
文殊犹疑道:“这……这要唱到多晚呀?”
“皇叔去听了就知道了。”
两人出了殿宇,带着几个宫人慢慢的向城门楼走去,冬夜里冷的很,虽有暖炉焐手,文殊仍觉后背有些凉,不由拢了拢大氅,问玄清道:“陛下怎么要去城门楼听戏啊?”
玄清有心揽过他,却觉过分逾矩了,只能作罢,回道:“城门楼可看灯呀,也好看烟火。”
“可这也太远了些。”
“皇叔觉得远?那朕传御辇。”
文殊忙道:“罢了,眼看也到了。”
玄清笑了笑,拉他转到城墙的楼梯上,城门楼上张灯结彩,楼内灯火温暖,他们坐在二楼,窗户外可俯瞰整个帝都,玄清要挂的灯此刻还没点上,不过只看灯笼也觉得十分壮观了。
彩灯连在一起,仿佛无数彩绸飘在帝都的夜空中,彩绸前是布置华美的戏台,御花园里开好的梅花也被移来布景,花团锦簇,仿佛冬日里的一点春色。
文殊瞧着几个扮好的角儿,问玄清道:“唱的是西厢?”
玄清点头道:“是呀。”
“过年怎么听这个呀?”
玄清笑了笑,没说什么,可文殊心里是明白的,张生同崔莺莺,谁也不看好,最后还是在一起了。
李宣奉上茶水点心,台上铜锣一敲,戏开场了,文殊心想谁是张生?谁是崔莺莺?装扮美艳的角儿唱着“月色溶溶夜,花阴寂寂春;如何临皓魄,不见月中人?”
文殊心情复杂,玄清难道不知做这些只会让他不安吗?
玄清当然晓得,可不这样又能怎样呢?
台上唱道:“有心争似无心好,多情却被无情恼。”
玄清已经没有办法了,文殊的心意和他并不相通,没资格暧昧,没办法表白,再说他早说过喜欢了,再多说有什么意义,他还比不上崔莺莺呢,张生同她起码一见钟情。
戏唱到最后,张生拉了崔莺莺的手,满城的灯火都亮起来,万千华灯,仿佛星河,烟花的声音淹没了戏词,灿烂的花火在墨蓝的苍穹下盛放,玄清此时看向文殊的脸,灯光中他的面容温润惆怅。
花费再多,再热闹的场面也打不破他们之间的安静,等一切声响都寂静了,玄清问:“皇叔觉得这戏好吗?”
文殊默了一会儿,道:“陛下这样的排场,再好的戏,臣都不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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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去做些什么来争取他的感情但却总不能如意,还不如无心的好,自己情根深种就会被他的无情伤害。
这章写的不太满意,就不求收藏和点赞了,感觉写一整章也只是为了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