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子时,漆黑的天幕上几颗残星慵懒的亮着,玄清换了睡衣,撑着头依在窗边的榻上小憩,李宣捧着已经凉掉的参汤陪在一侧。
除去刚得知消息的那段时间,玄清再没表现的着急,不过夜已深,他没有休息的意思,想是在等消息。
又等了两刻,韩真带着一个人在外面求见,玄清睁开眼,说道:“进来。”
王舒被带到玄清跟前,玄清看来人并不是文殊也没有生气,只是脸色更淡了,看不出喜怒,他似乎有些不耐烦的问道:“皇叔怎么和你说的?”
王舒将他知道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并将文殊交给他的笔盒呈上,李宣接过递给玄清,然而玄清沉默的听完,并没接过东西,那盒子里面是他跟文殊习字时用废的第一根笔。
李宣默默看了眼他的神色,玄清看王舒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不过最终他说:“你归老吧。”
王舒沉默的拜了拜,退出殿内。
玄清看了眼韩真,韩真被他看的心里一凉,跪下道:“臣无能,请陛下责罚。”
“王府各处都有禁军,皇叔怎么出的王府?”
玄清的语气冰冻三尺,韩真从没听过他这种语调,不禁后背发凉,沉声道:“太医车架闯出王府后,臣召集守在王府的半数禁军去追,想是那时殿下寻到了机会出府。”
“你很会调人,专门漏了几个门给皇叔是吗?”
“臣绝没有这么做,当时臣以为王爷在太医的车上,急着去追,这才疏忽了。”
玄清没有说话,盯着他的头顶,目光压的韩真不敢抬头。
过了片刻,韩真听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搜查所有去襄地的路,三日之内找不到皇叔,你提头来见。”
韩真咽了口唾沫,磕了个头后退了出去,他走后玄清立刻掀了手边的茶几,李宣慌忙跪下,说道:“陛下息怒。”
玄清缓了片刻,稳住气息,盯着李宣问道:“你知不知道皇叔要走?”
李宣心里一惊,说道:“奴婢不知,奴婢若是知道,定会及早告诉陛下。”
玄清等了片刻,说道:“起来吧。”
李宣爬起来,叫人进来收拾地面,玄清走到里间坐下,可仍没有要睡的意思,李宣小心的说道:“陛下,歇息吧,已经很晚了。”
“如今这个局面,朕怎么能睡得着?”
李宣不敢劝他,只能顺着说道:“奴婢斗胆请教陛下。”
“说。”
“陛下怎知王爷要去襄地呀?”
玄清冷笑道:“不然呢,他能去哪儿?”
“这……”
“禁军找他已有些时日,各地都有他的画像,他无处可去,何况皇叔不会想让太皇太后担心,他一定会现身,只是不想落到朕的手里。”
“陛下圣明。”
玄清看了眼窗外,窗外夜风寂寂,树影婆娑。
文殊同张雪言赶了两日路,中途换了身布衣,这两日夜里宿在荒村野店,白日走偏僻山路,一路上舟车劳顿,文殊的肺病重了许多。
今夜他们运气不错,找到一家农户借宿,这家农户只有两口子,家里虽有几亩薄田,但也是刚开垦出来,没多少余粮,只能招待他们一点野菜米汤。
文殊白日里咳得喉咙生疼,夜里一点胃口也没有,只喝了几汤,他陪坐在桌边看张雪言和农户相谈甚欢。
农户向张雪言问道:“两位,我看你们都不像农户,你们是干什么的呀?”
张雪言这几天瞎话已经说顺嘴了,随口道:“哦,我是大夫,我兄长身体不好,不能做事,暂时养在家里。”
“哦哦,那两位从哪儿来呀?”
张雪言正要说话,文殊忽然咳了一声,温声问道:“这位大哥,我看这里人烟稀少,也没有其他人家,你们怎么在这儿种地呀?”
“害,”农户听到这个就来劲了,说道:“我和我媳妇儿本来在村里有自己的田,但是去年收成不好,朝廷又要征那个什么……反正加税了,我们交不上税只能卖田,本来要去做佃户,可我想着做佃户实在存不下钱,我和我媳妇都年轻,还不如来开荒,好歹开出来的地是自己的。”
文殊微微蹙眉道:“去年朝廷并未加税啊。”
“这……县太爷说加了就是加了呀,我们哪儿知道啊。”
“你们是哪个县?”
“我们杞县的。”
杞县,和先前闹出民变的兰考县邻近,文殊正想着去年河南交上来的税收明细,那边农户已和张雪言聊起逃荒路上到底多苦了,
农户说自己真的是运气好,找到这块地,不然肯定也会饿死,可就算这样也还欠着官府几袋米。
张雪言叹道你没有老人小孩要照顾自然好些,又说起他自己逃荒的时候父母都饿死在了路上,仅有的一个妹妹也走散了。
两人说到难处都是眼眶一酸,一时不愿再说,农户的媳妇在旁抹眼泪,文殊在旁听的极不是滋味,自己辅政这么多年,一直以为是太平盛世,哪想身边的人都有饿死的亲属,实在是他的过失。
张雪言抽抽鼻子,发现他脸色不好,以为他是难受了,说道:“兄长要不先去休息吧。”
文殊又问了农户几个问题后就去睡了,翌日,文殊晨起时觉得自己有些发热,只是还能下地,便没有声张,临行前给了农户一些钱让他把债换上。
上午一路颠簸,中午在土路边休息时文殊就下不了地了。
张雪言一边烧水,一边道:“殿下,要我说您真不该这时候出来呀。”
文殊靠在车门上,问道:“怎么?”
“您看您病成这样,还不能买药,万一……有个万一呢?”
文殊虚弱的笑了笑,说道:“你不懂,即或是我病死在乡野,也比留在帝都好些。”
张雪言立刻道:“这怎么话说的,能活的好才重要呀。”
文殊摇摇头,没力气再说话,张雪言又道:“要不下午先别赶路了,我去附近的山上看看有没有草药,您这个身子再走恐怕撑不住。”
文殊看了看周围,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附近有个小山,可也不像有人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也好,不过你早些回来,晚上尽量找个地方休息。”
“嗳。”张雪言应了一声,把热水给他,然后只身往小山上走。
文殊缩回车里,脑子有些晕,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等他被冻醒时似乎已经是傍晚,暮色透过窗纸洒在他身上,文殊撑身起来,外头没有动静,想是张雪言还没回来。
手边的水已经凉透,文殊喝了一口就被刺激的咳嗽起来,他咳了许久,掌心一片温热,竟是咳血了,文殊叹了一声,擦干净血迹又躺回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张雪言提着一只兔子还有半袋草药回来了,他兴高采烈的说今天晚上能吃肉,文殊裹着披风坐在车板上看他熟练的处理草药和兔子,张雪言先煎了药给他喝,喝完文殊稍好些,不过有些犯困,同张雪言闲谈几句提神。
张雪言说看这样子今晚怕是找不到地方睡觉了,问文殊能不能在车里将就一夜,文殊哪有什么选择,只能同意,吃过晚饭就回车里休息,张雪言在外守夜。
今夜风大,夜里风声呼啸,前半夜只有风声,到了后半夜,文殊睡熟时忽的被一阵模糊的马蹄声惊醒,他以为是自己做梦,爬起来细听之后发现是真的,文殊赶忙叫醒张雪言。
张雪言睡的迷迷糊糊,反应过来以后连忙熄了火堆,爬上马车赶路,他大声安慰文殊道:“殿下别急,不一定是陛下呢,说不定是遇上土匪了。”
文殊:“……”
有区别吗?
马车肯定跑不过禁军,但禁军出现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也很稀奇,玄清必是投了大量人力找他,不知道这次带头的是哪个将军,文殊不敢说一定能劝对方放过自己,但总得试试。
很快马蹄声包围了车厢,此情此景勾起文殊一点不好的回忆,张雪言已经停下马车,文殊不等来人叫他,自己打开车门,看清为首的人时,文殊不由怔了怔,竟又是玄清亲自来的,韩真跟在他身后。
玄清骑在马上神色冷峻的看着他们文殊一身灰色布衣,披着黑色的斗篷,面色白的像纸,他见到自己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变的冷漠,还有一丝厌烦。
玄清眯了眯眼,神色已多了分狠戾。
文殊扶着车门下来,靠在车板上同他遥遥对峙,张雪言看清了来人是谁后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此时挨到文殊身后不敢看玄清。
玄清压着脾气,淡淡道:“皇叔打算怎么跟朕回去啊?”
文殊拉过张雪言,说道:“请陛下送他去西北。”
玄清冷笑道:“皇叔还有心情关心他?”
文殊不答,神色异常坚定,玄清被他惹恼了,笑道:“朕若不允呢?”
文殊看了他一眼,飞快的从身侧的骑兵身上抽出刀来,抵在自己脖子上说道:“请陛下送他走。”
玄清看了张雪言一眼,张雪言被他看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玄清已然怒极,但并没有发作,片刻后向韩真道:“送他走。”
两人领命将张雪言提走,等人走远了文殊才放下刀,他有些站不稳,拄刀勉强撑着。
玄清驱马走到他身侧,一把将他扯上来,文殊的手臂被他捏的生疼,但硬是没出声,玄清用大氅将他拢住,而后一扬马鞭,飞驰起来,十几个禁军紧随其后,一路赶到驿站。
驿站的小吏从没见过这阵仗,不敢多问,玄清扯着文殊快步上了二楼,令所有人退出十丈之外,文殊被粗暴的甩到床上,玄清此时才露出盛怒的神情,掐住文殊的双手逼问道:“朕真是不明白皇叔,你怎么敢为了一个外人拿命逼我?你怎么敢背着我私逃出京!”
文殊的头针扎一般的疼,但意识却十分清醒,他嗤笑一声,说道:“臣也不明白陛下,臣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臣想让你回到正规的时候你都会变得更加疯狂,你本该在护国寺好好的祭祀,怎么能跑到河南来……咳……”
文殊说着突然咳起来,玄清不得不松开他,文殊顿时蜷起身子,闷声咳嗽,玄清的怒意无处宣泄,一脚踹翻了身后木桌,回身指着他道:“我疯都是你逼的!我没有跟你妥协过吗!你怎么做的?撺掇我身边的人背叛我?”
文殊抹了抹嘴唇坐起来,说道:“陛下以为是背叛?臣子纠正皇帝的错处乃是本分!你出去随便找个人问问你这么做天下人谁看的过眼!”
玄清气的说不出话来,片刻后忽然笑起来,过去将他按在床上,说道:“皇叔真是提醒我了,我既然做定了这个恶人,何必再关心别人怎么看我。”
他撕开文殊的腰带,双手钻进他的衣服里,文殊的怒骂被堵在嘴里,玄清吻的极具侵略性,咬破了文殊的嘴唇,文殊一口气喘不上来,头疼脑热,几乎要晕过去。
玄清根本不管他怎么样,扯开他的前襟在他胸口又吻又咬,文殊抵着他的肩膀,喃喃道:“起来,你起来。”
玄清只作没听见,褪掉他的裤子,伸指进他的后穴,文殊疼的抽搐了一下,怒道:“萧玄清!”
玄清总算被这一声名字唤回一点理智,抬起头看他,文殊挪开身体,撑起半身,一个你字没说完又开始咳嗽,他咳得太厉害,整个身子都在抖,玄清深吸了口气,放开他坐到床边。
文殊咳起来没完没了,好像肺都要咳出来了。
玄清见势不对,叫道:“皇叔?”
文殊看他一眼,咳出口血,瘫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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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禁军将士:我瞎了
文殊封地是湖北,从北京去湖北路过河南。
最近只会掉收藏,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