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玄清让人从王府里移植了不少花木到摘玉殿,他和文殊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那夜后文殊极少拒绝,也极少回应,相安无事了十几天,他的病好的差不多了,不过落了一个着风就咳嗽的毛病。
春日天气多变,文殊本不太愿意出门,但又见不得人糟蹋花木,所以时常坐在廊下教两个内侍如何伺候花草。
襄王失踪的事拖到现在也渐渐平息了,只有夏太后仍旧每日担心儿子,隔三差五找玄清问情况,也许她也没有多少指望了,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她仅剩的孩子,要有个明明白白的下落,她并不知道她和文殊之间只有半个宫城的距离。
朝堂上其余政事都按部就班的进行,夏仲年老体衰,文殊失踪的事又让他嗅出一点风向,是以三月初给玄清递了辞呈,被玄清驳回。
玄清曾有两个伴读,一个是张皇后的侄子,张家出事后,随长辈一起流放到海南,还有一个年少时病故,那以后玄清身边就只有韩真和李文忠。
沈如海德薄,当初是靠捧先帝臭脚升上来的,不能让玄清满意,其余文官不是资历威望不够,就是才学德行不够,总之都不如继续劳烦夏仲。
玄清本想找文殊商量商量,但文殊不太想理他,说了许多只回了句陛下自行定夺。
韩真在柳氏的帮助下基本弄清了始末,河南布政使黄安是沈如海的门生,一直替他在河南捞钱,自己也攒了不少。
这些事在钦差审问兰考县县令何晏后都写成笔录要送给朝廷,如果真被玄清知道黄安必定性命不保,沈氏也会受牵连,于是铤而走险从狱中放出几个人犯当街刺杀钦差。
玄清觉得有些奇怪,杀钦差必定惊动他,如果只是担心笔录被送到京城,烧文书比杀人稳妥,再者沈如海自进中枢以来就一直压在夏仲手底下,夏仲看不上他,文官多以夏家和文殊马首是瞻,他本人是个贪图小利的人,可以靠职权贪银子但没胆子刺杀钦差。
另外,一个县官怎么会知道黄安和沈氏的事。
韩真那边也说需要继续探查,玄清于是放他继续在河南活动。
三月还有件大事,朝廷要举办科考,玄清选了一个为人板正的主考官,做事严谨,一丝不苟,结果是第一天就查出科场舞弊,不少举子提前知道考题,在考场上夹带。
玄清想找文殊说这事,又想起他不理自己,真是他妈的诸事不顺。夜里同文殊房事时发泄狠了,弄的文殊大腿上青一块紫一块。
翌日傍晚,审问的结果递到玄清桌前,到底是谁泄露的查不出来,这些举子中倒有不少拜过沈家的门,副考官里也有一个同沈如海关系颇好。
玄清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判断错了,以为是沈如海看夏仲剩余的时间不长,又拍不着玄清的马屁,所以想抓紧培植自己的势力。
但这有些过于明显了,玄清本能的不太信,沈如海也沉得住气,没有上疏撇清自己,反而要求严查此事,玄清准奏了。
因这事夜里他回摘玉殿的时间晚了,回去时文殊竟没睡,披着两件单衣蜷在床边的榻上打盹儿,好像是在等他,玄清走近了才问出一股酒味儿,原来是喝醉了。
他坐在文殊身旁叫了几声皇叔,文殊没听见,玄清微微蹙眉问道:“怎么喝成这样?喝了多少?”
内侍打着手势告诉他两坛。
玄清道:“明天不能给了。”
他拉过文殊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文殊疑惑的嗯了一声,睁开迷离的眼睛看看他,玄清肃着脸擦掉他嘴边的酒液,文殊配合的自己舔了舔,舌尖触到了玄清的手指,玄清好像被烫了,文殊浑然不觉的靠到他肩上又睡着了。
他泛着红晕的面颊很像晚霞,玄清摸着他的头发,试探的叫道:“皇叔?”
文殊睡梦中应了一声,他仿佛做着一个不错的梦,比平时放松太多,玄清很久没见过他这样了,心软的一塌糊涂,叹口气道:“问问太医皇叔能喝多少,别多给。”
他抱文殊回床上,文殊躺回去后反而醒了,眯眼打量着给他盖被子的玄清,忽然小声叫道:“怀璋?”
玄清一顿,疑心自己听错了,文殊又道:“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玄清心口一滞,以为是自己喝醉了,他不确定的叫道:“皇叔?”
“嗯?”文殊努力撑着眼皮看他。
“没事,没事……”玄清轻声说。
文殊似乎察觉出什么,嘟囔道:“你不高兴?”
玄清都要忘了,文殊曾经是这样关心他的,他们也有过言笑晏晏的时候,但那些好像都已经很远了。
“没有……朕……我……”
他想不出怎么回答,也不敢看文殊的脸,过一会儿他再垂头看时文殊已经睡着了,玄清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今夜他回福宁殿休息,玄清很难想象,像文殊这样的人会借酒消愁,会宁愿沉溺在一个梦里也不想面对现在的他。
玄清忽然发现自己想错了,不是谁都会为强权折腰的,即便连生死的选择都被夺走,即便只能活在自己织的茧里,也不会屈就一点。
他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他把最喜欢的人推进了深渊。
他有点不敢去见文殊了。
一连几日玄清都在福宁殿睡,每日听李宣说摘玉殿里的情况,文殊平时也没事做,时常喝酒,有时喝醉,醉了也只会睡觉,李宣再说就该说每顿吃什么了。
玄清是想他的,熬了几天还是去见了,这夜月明星稀,夜里的春风透着寒凉。
可能是几天没见,文殊这次看到他主动叫了声陛下。
这倒叫玄清不知该说点什么了,他回忆起路上盘算的说辞,颇为矜持的开口道:“皇叔在宫中呆闷了吗?不如朕带皇叔去景山上住几天?”
文殊道:“住哪里都是一样。”
玄清瘪了下嘴,想再说点什么,但估计文殊不会好好答,于是索性闭嘴,相顾无言的坐了片刻后玄清有些泄气的说道:“朕明日再来看皇叔。”
文殊站起身,行了一礼, 说道:“不知陛下是否记得,臣第一次教陛下人君之道时只教了您一个“仁”字。”
玄清微微蹙眉,不知他为何突然用这种口气说话。
文殊又道:“臣希望陛下日后能施仁布恩,宽以待人。”说罢又是一礼,意为送他离去。
玄清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但想了一会儿又想不到什么,只得先出去。
文殊听他走远了,将玉珠从床上抱起来,送到院外,玉珠不明所以,文殊拍着她让她钻洞出去,等她出去了又把洞口堵上,玉珠在外面一直叫唤,文殊笑了一下,心道希望日后他能好好照顾你。
他回到房中,先说要热水洗漱支走了一个内侍,又借口皂豆不够支走了另一个,两个内侍起初是寸步不离的跟着的,但时间久了,文殊也没有出格之举,只消片刻的事他们没有多想。
待屋中无人后,文殊把今日的酒液浇在布帘,木柱上,又将蓄了几日的酒液瀑在桌椅柜子上,他拿起蜡烛环顾一圈,随后点燃了最近的帘子。
火势一下就起来了,火舌顺着帘子极快的窜升,不多时已经烧上了房顶,两个内侍察觉到火光,着急过来救火,然而浸过酒液的门窗柱子已经全都烧起来了。
玄清没有走远,快走到御苑时发现身后有火光,一个内侍跑过来呜呜咽咽的发不出声音,只指着摘玉殿的方向,李宣惊慌道:“陛下!”
玄清忽然明白文殊为什么说那些话,原来他是在死谏,谏他巧取豪夺,谏他薄情寡恩,为君的不仁,为臣的却不能不义,文殊到死都要恪守人臣的本分。
李宣看他愣在原地,连忙叫这个内侍去找禁卫军,又拉着玄清说火势蔓延太快,让他先避到御苑去等消息。
玄清甩开他,跑回摘玉殿,他跑的太快了,李宣根本追不上,主殿的火势已经波及两个侧殿,玄清只看到熊熊烈火将夜晚烧的如同白昼,门窗都已经烧着了,火光融化了木格,脆弱的门扇根本管不住大火。
玄清没多想,这院里有一方他照着王府挖的池子,他把自己打湿了,踹开主殿的大门,外间烧的不剩什么了,房梁塌了几根,横梗在里间的珠帘前。
文殊站在火海中,身上是一件素色的里衣,外面罩了月白的长衫,因为要赶时间,他没法再给自己换身体面点的衣服了,只能这样随便的走,但理应要穿白色的,这样才干净。
他听见玄清过来,回头看他一眼,微微笑了下。
玄清难以形容他的眼神,掺杂了太多情绪,或者解脱,或者不舍,不过最多的竟然是怜悯,就像当年他成为摄政王时看自己的模样。
玄清忽然意识到,十几年过去了,他在文殊眼里仍是那个幼年失怙的孩子。
文殊没有再说话,他敲碎了酒坛,举着碎瓷片几乎没有停顿的在自己的脖子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喷洒出来,这可能是玄清见过最多的血,他从没意识到一个人身上会有这么多血,能把半身白衣染红,文殊倒下去,像一抹月光落进火里。
玄清顾不得火烧,也不管能不能出来,寻着各种缝隙钻进去,扑到文殊身边,他叫了几声文殊,文殊吐出几口血,没有反应,他颈间的伤口也在汩汩的冒血,玄清急忙捂住,然后抱他起来,外面又冲进来几个救火的侍卫,用湿布挡着他们出去。
刚出去玄清便跪倒在地,他死死搂着文殊,大叫着太医,李宣上前来试文殊的鼻息,跪着哭道:“陛下,没气了呀!”
玄清胡乱摸着文殊的脸,念叨着不可能,文殊极安静的躺着,这些声音传不进他的耳朵里。玄清很乱,不知如何是好,他哆嗦着嘴唇,一时问太医呢,一时说不可能。
突然他哭出来,紧贴着文殊的额头,泪水冲掉文殊脸上的血污,露出紧闭的眼睛。
不多时太医过来了,要给文殊急救,却怎么也掰不开玄清的手,李宣叫了多次众人才从他手里抢过文殊。
玄清已经崩溃了,跪在地上呆楞的盯着太医施针上药,片刻后文殊咳出一口血,缓过气来,玄清顿时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很快又挪到文殊身边。
文殊的眼睛撑开一条缝,看见玄清灰头土脸的挂着两条泪痕,见他醒来就慌忙搂紧他,紧的文殊喘不过气,咳嗽起来,玄清忙不迭松开些许,不住的说着对不起,文殊望着头顶墨色的天空长叹了一声,轻声道:“你真是……”
玄清蓦的停住,小声问:“是什么?”
文殊疲累不已,不想再说,玄清抱着他不依不饶的问:“我真是什么?”
文殊靠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道:“缠人。”
玄清笑了一下,心道没错,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我缠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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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面的同学养了个超大的蜘蛛,感觉有一只手那么大,震撼我妈,好怕它爬出来
掉一个收藏都要心疼半天。
想问问大家有没有写的太啰嗦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