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敲门时文殊正在看一本写断案的话本,听到玄清的声音,起身给他开门,玄清进门来,坐到榻上,笑道:“皇叔一个人在屋里做什么呢?”
文殊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桌上的书,玄清随手拿来翻了翻,这本他也看过,可他记得文殊不喜欢看这类书来着,不由道:“皇叔怎么想起来看这个?”
“屋里翻到的。”
“哦,这个秋水轩写的故事还不错,看得出是亲身经历,估计是哪个小官写平日里见的官司,可惜他大多都没写完,皇叔想看明天叫人去买别的吧。”
“不必了。”
玄清丢下书,不甚在意道:“今日审了何晏,皇叔以为接下来怎么办?”
文殊道:“听凭陛下决断。”
玄清挑眉,说道:“若依着朕,明日就该抄了黄府,搜了银子充公。”
文殊道:“只怕是陛下抄了黄府也搜不出多少银子来,何况目前并无实据,明日只能审问黄安。”
玄清微微笑了下,凑近道:“若要审黄安,只能皇叔去审,但朕不想错过这个热闹,皇叔明日带朕去布政使府衙可好?”
纵使两人间隔了张桌子,文殊依然退开些许,说道:“陛下去府衙恐怕有些不便。”
玄清道:“方便的,等皇叔开审了,朕就去后堂听着,别让黄安看见就好。”
文殊觉得不妥,但也不想和他争论,无所谓的说道:“既然陛下心意已定,臣照做便是。”
玄清感觉他就是想把天聊死,一时也有些接不上话,讪讪笑了下,坐直了身体,他有些尴尬,又无事可做,只得他拆了发带绕在手里把玩。
文殊看他垂头坐着也不说话,等了一会儿后说道:“陛下若无别的旨意,就请早些休息吧。”
玄清道:“不急,朕等李宣。”
“陛下何不回自己房里等。”
“嗯……朕想着皇叔一下午都在府衙,应是来不及用膳,就叫李宣去买点吃的。”
文殊很想说不必了,还想说他只想自己安静的呆会儿,在夏太后逝世前他还有心思问玄清为什么执迷不悟,现在他已经不想问了,文殊面对他的时候只有疲累和无力,他佩服玄清可以若无其事的唱独角戏,但总有一天他也会演不下去吧。
文殊偏头看向一边,沉默的陪他一起等。
玄清披散的长发滑过肩头挡住了他的侧脸,他透过发丝偷眼看着文殊,他本应该找话讲的,可他也觉得没意思了。
两人呆坐了片刻后李宣终于来敲门了,玄清如获大赦的叫他进来,李宣一进门就察觉出里面气氛不太对,赔着笑把食盒推到桌上,玄清想找点事做,于是挥退了他,自己把面端出来,推到文殊面前,递过筷子道:“皇叔尝尝。”
文殊瞥了眼碗里的酸汤面,做的很香,但他不想吃,他勉强不了,僵了一会儿后转过头。
玄清放下筷子,垂眼叹了一声,放软了语气道:“纵使皇叔不想看见朕,也别和自己过不去。”
这话好像一根针,戳破了文殊这些天忍住的怨愤,他闭上眼缓了口气,千言万语涌到喉头,每一句都像刀剑,可是他已经没有心力说这些,也没有心力争吵,片刻后文殊轻声道:“你让我走吧。”
玄清心里像是裂开了一个小口子,流出苦涩的血,他想至少不意外,玄清看向旁边的花瓶,顿了一会儿说道:“我不能放你走,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那我就什么也没有了。”
文殊一闭眼,滑下一颗眼泪,没再说什么,玄清又坐了一会儿,默不作声的出去了。
是夜,两人都没睡着。
离玄清租的院子过两条街就是黄府,黄府这夜同样不安生,跟随文殊审问的书吏从府衙出来后就直奔黄府,将情形同黄安说了,黄安立刻抓着他问道:“王爷的书吏长什么模样?”
这个小吏被他的脸色吓到,嗫嚅着说:“这……这小的也没看清,就……就长的挺高的,大人,别管那小子了,快想想现在怎么办吧。”
黄安骂道:“蠢货!什么样的书吏敢让亲王等他!这必是宫里来的人。”
“啊?!”
“快去把师爷叫来!”
这小吏应了一声,立马跑了出去,不多时,一个留着长须的中年男子快步进来,黄安拉过他道:“邱先生知道王爷审何晏的事了吗?”
邱先生道:“知道了,大人莫慌,襄王并无实据,大人只需在今夜将所有书信账目全都焚毁,明日即便是审问大人,也坐不了你的罪。”
黄安立时警觉起来:“烧了?为何要烧?若是不想给他们查出来,我拿出去藏起来便可。”
“大人,开封府就那么点大,襄王若真想查,挖地三尺也能找出来,到时大人不是百口莫辩。”
黄安急道:“可若是真的追查银子的下落,即便我烧了书信也无济于事呀。”
“大人怎么这么糊涂,开封府上上下下都听大人的,纵使何晏诬告大人,襄王又能找出第二个人指控大人吗?”
黄安蹙眉想了想,说道:“可这事必得有个说法,若仍栽到何晏头上,一则银子数目对不上,二则开封府这么多人也不能说就没人看见咱们送银子啊。”
“诶呀,大人,只要没有实据,再多人告也是诬告,这事一直拖下去就必有转圜的机会,您在河南经营日久,还怕秦王不救您吗?”
黄安面露犹豫,邱先生又道:“襄王只是来巡查,不会一直留在河南,等他一走,再把何晏杀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大人至多不过是失察之罪,照样是地方大员。”
黄安道:“可现在陛下现在明着要查此事,若我们再这样做,不是打陛下的脸,朝廷安能放过我?”
邱先生袖手道:“那大人难道要和襄王实话实说?若是如此,大人只怕……”
黄安想到自己的女儿,重重叹了一声,道:“也只能如此了。”
邱先生微微一笑,拱手道:“那我就不妨碍大人了,先告退。”
黄安挥挥手,回身去了书房,邱先生回到自己家中,吹了几声口哨,一个黑影浮现在窗口,邱先生上前轻声道:“速报王爷,何晏翻供,陛下密令襄王彻查。”
黑影微微点了下头,飘然离去。
黄安钻进书房后将与秦王还有一些京中官员的往来信件都翻了出来,他一封封检视,完全没留意书房门口已站着一个人影。
韩真在外看了片刻,轻轻叩响房门,黄安一惊,紧张道:“什么人?”韩真推门而入,黄安立时惊道:“你……你是何人!”
韩真一笑:“我乃禁军统领韩真,奉陛下之命来救大人。”
黄安手里的信件哗啦全掉在了地上。
四更时分,韩真从黄府出来,直奔玄清的卧房,李宣守在门外,见他前来,说道:“将军稍待,我进去通报一声。”
他尚未推门,便听里面玄清道:“韩真吗?进来吧。”
韩真同李宣对视一眼,推门进去,玄清并未就寝,披着头发靠在窗旁的榻上,屋里并未点灯,月光从窗口洒下来,照亮了他孤寂的侧脸。
韩真有些意外,行礼道:“参见陛下,臣不知陛下还未歇息,惊扰陛下了。”
玄清转过身面对他,说道:“坐吧,什么事?”
韩真点了灯,在他对面坐下,说道:“今夜黄安想要焚毁书信账目,臣去拦了,劝说黄安留下这些东西,黄安给了臣一本账册,请陛下过目。”
说着从怀里掏出账目递给玄清,玄清略翻了几页,是河南这些年税收的实际账册,清楚的记录了每笔款项给了谁,玄清边翻边问;“这些东西可以保命,他为何拿去烧了?”
韩真道:“一个姓邱的师爷劝他的,说只有烧了这些东西明天殿下审问他时才拿不到实据。”
玄清挑眉道:“师爷?你之前见过吗?”
“没有,臣之前并未亮明身份,自然进不得黄府,没有见过这个人,不过听他今夜劝黄安的说辞,臣觉得他似乎是秦王的人。”
玄清思忖了片刻,这当口门外又响起敲门声,李文忠在外道:“陛下陛下,臣有事禀告!”
玄清道:“进来。”
李文忠跑进来,说道:“陛下,臣今夜抓到一个细作。”
“人呢?”
“呃……死……死了。”
“怎么死的?”
“他自己死的。”
玄清翻了个白眼,说道:“查出他从哪儿来的没有?”
“臣让人去查了,还没找着呢,他们太专业了。”
玄清随手抄起茶盏砸向他,李文忠接住了茶盏道:“陛下别生气嘛,臣有收获的,那个细作身上有个牌牌,陛下看。”
玄清接过那个黑色的玉牌,这牌子一面是饕餮纹,一面是数字。李文忠抱着茶盏喝水,说道:“这整的挺像那么回事儿哦,锦衣卫也有这种牌牌。”
玄清收了玉牌,问道:“收拾干净了吗?”
“干净了!保证没人知道他失踪。”
“滚回去继续查。”
“哦哦,诶,真真,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韩真翻了个白眼:“只准你半夜过来,就不准我也过来。”
“不是啊,你来是什么事啊?”
玄清打断他道:“行了,你赶紧滚。”
李文忠撇撇嘴:“哦。”
玄清忽的想到什么,说道;“站住。”
李文忠:“啊?”
玄清向韩真道:“今夜黄安能与之密谋的人除了在牢里同皇叔一起审问的,也就是这个邱师爷,文忠抓到的人多半是他派出去的,你二人一起去查他,要活的。”
韩真行礼道:“是。”
说着同李文忠一起出去了,玄清翻着账目,不觉有些头疼,李宣进来道:“陛下,天快亮了,还歇息吗?”
玄清扶着额头道:“不歇了,等天亮了随朕出去走走。”
李宣适时的帮他按了按太阳穴,说道:“陛下要放黄大人一条生路吗?”
“他就是个鱼饵,钓到了大鱼再处置吧。”
“是,今夜之事要告知殿下吗?”
玄清默了片刻,说道:“不了,等河南的事办完,朕亲自去西安会会秦王。”
李宣眨眨眼:“陛下不和殿下一起去?”
玄清又是顿了一会儿才道:“太危险了,到时先送皇叔回京,然后再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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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南的这些事很多都是真真带小李去办的,比如前面找到何晏让他写状子什么的,都写了感觉像水剧情,就全都略过。
又掉收藏了!啊!心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