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的丧仪定在五月初,秦王和赵芳如都提前到了,入宫见过玄清后又前后脚去了文殊那儿,玄明和文殊自幼玩在一处,辈分上的差距不那么明显,不过多年未见,各自都变了不少,再没有当年的心境。
文殊在正堂见玄明,他给文殊带了点种子,说了几句后忽然忍不住笑道:“不行,我还是不习惯叫你皇叔。”
文殊笑了笑,说道:“那就还叫清和吧。”
玄明颔首道:“好,那你也还叫我子暄。”
文殊点了点头,玄明道:“我好久没逛过襄王府了,不知你以前养的那些花花草草还在不在?”
文殊道:“嗯……有些枯死了,有些还在。”
玄明道:“你带我去看看?”
文殊站起身,说道:“走吧。”
两人慢慢走进襄王府的花园,看了一会儿后玄明笑道:“格局是一点没变,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大块地方,山水也都没变,花木是比以前更美了,清和这么喜欢花草,难道没想过多划点地再做个花园?”
文殊道:“若想把喜欢的都种了,多大的地都是不够的,何况地方越大打理越难,不如将这小小一方山水养好,四时之景不同,其乐亦无穷。”
玄明笑笑,知道他是在点自己,于是道:“还是清和通透,是我贪心了。”
文殊引他去水边看睡莲,二人闲话时林平进来通报赵芳如求见。
文殊不由笑道:“芳如来了?叫她进来吧。”
玄明见他面上笑意盈盈,问道:“你同赵侯相熟?”
文殊道:“是,芳如在与鞑靼交战时救过陛下,便是那时认识的。”
玄明微微颔首,正想再问点赵芳如的消息,便见远处一个穿着嫩黄圆领袍,长发束起的高挑女子走来。
她面容比两年前又长开了不少,脱了稚气,轮廓更加清隽,圆眼和婴儿肥还在,本应显得她可爱,但她身上那种杀伐之气掩去了少女的娇憨,整个人的气质如焉山上的松柏,苍劲秀挺。
玄明本以为赵芳如领兵打仗,身型必定与男子相似,容貌也不怎么样,可见到真人,才意外发现她除了皮肤黑些,竟是位不可多得的丽人,不禁细细打量起她。
赵芳如到他二人身前站定,行礼道:“芳如见过二位王爷。”
文殊笑道:“快起来,许久不见芳如……长高了?”
赵芳如一愣:“呃……好像吧,臣没有注意。”
文殊笑了两声,又问:“雪言和你一起来了吗?”
赵芳如想到张雪言就有点头大,点头道:“来了,在侯府。”
文殊道:“你那侯府平日根本没人住,何必叫陛下另寻个住处?或者住到宫里也可呀。”
赵芳如道:“没关系,张雪言说他收拾。”
文殊又忍不住笑起来,压低了声音问:“雪言他……和你怎么样了?”
赵芳如想了想道:“挺好的。”
“挺好的?”
“嗯,张大夫很会治病。”
文殊心道真是……不知她是真的不开窍还是不想说,他道:“罢了,左右是你二人的事,我不便多言,此番回京述职可多留些时日,军中多男子,同你说不上什么话,这次可多认识认识帝都的女孩儿。”
赵芳如道:“是,多谢殿下关心。”
文殊又道:“快到午膳了,侯府若是没有准备,你留下一起吃饭吧。”
赵芳如道:“谢殿下好意,不过张雪言说他做饭。”
文殊笑道:“好好,那你先回吧,下午我叫平叔送几个仆役过去帮忙。”
赵芳如也笑了一下,笑容竟有些天真,到底是十几岁的女孩子,她道:“芳如谢殿下照拂,先告辞了。”
她走后玄明道:“赵侯好像什么也没说啊,一直都是你在说。”
文殊恍然:“好像是啊。”
玄明“嗯……那她来是?”
“可能只是来看看吧。”
玄明一时有些不相信,可似乎赵芳如也不会别的目的,就真的只是来看看,玄明心道这也太单纯了。
很难想象边军主帅是这样的人。
他问道:“赵侯真的才十八岁?”
“是啊,见到芳如才知什么是天才,不过这孩子身世可怜,身边除了下属也没人照顾,过的日子不能同帝都的贵女们相比。”
玄明问道:“赵侯还未婚配吧?”
文殊道:“是,不过她身边有个大夫跟着的,陛下也已默许了。”
玄明心里有些失望,面上笑道:“这样啊……这样的倒更适合赵侯呢。”
帝都的秦王府虽常年有人看着,但这次玄明是孤身来的,回去没什么意思,下午在文殊这里见了些年少时的朋友,玄清傍晚过来找文殊的时候他还没走,一群人在文殊园子里的凉亭里吃饭。
玄清去卧房找不到人,就往园子那边去,还没进去,在门洞边上就听见远处的说笑声,玄清长眉一挑,眯眼看都有谁,李宣见状问道:“陛下,要不去卧房等王爷吧。”
玄清打了个手势让他在这儿呆着,自己走进去,在凉亭对面的石舫上俯瞰酒局,各部官员都有,谈的都是些风花雪月,文殊坐在其中话虽不多但看得出十分放松,笑的很随和。
玄明说清和快与我讲讲这几年帝都的变化,文殊说他平日出门不多,怎么会知道,旁边一群人抢着替他答了。
玄清听的捏紧了拳头,他们又说起西安的事,文殊说子暄这次来带什么新奇玩意儿了没有,玄明说他把碑林里的石碑拓下来了,可以给他们鉴赏。
玄清气的听不下去了,一拳砸在桌面上,回身往文殊的卧房去,一路上都在想他对自己是如何冷若冰霜,对这群人又是如何和颜悦色,他和文殊相处了二十余年,几乎日日相伴,他都不会叫文殊的表字,萧玄明怎么敢的。
他到文殊的院子,径直去了房间,坐到他床上拿枕头撒气。
文殊吃完饭回去洗漱,刚到院门口就见李宣站在外面,李宣忙上前小声道:“陛下在气头上,王爷一会儿说话小心些。”
文殊道:“生气了?生什么气?”
李宣道:“奴婢也不知道,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去了趟园子就这样了,别是刚才大人们说了什么吧?”
文殊想了想,宴席上也没人说什么过分的话,不知道他什么毛病。
他道:“我知道了,你也一起进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屋前,文殊推开门就见玄清坐在桌边等他,一双眼凉凉的看着自己,语气不善道:“皇叔回来了?”
文殊对他的异常视而不见,在他对面坐下,问道:“陛下有何事?”
玄清冷笑道:“怎么?秦王无事可以来找皇叔,朕无事就不能来了?”
文殊面上有些不耐烦,偏过头不看他。
他这个态度更加激怒了玄清,玄清按着脾气道:“你看着我。”
文殊头更偏了。
“你……皇叔要气死朕吗?”
文殊冷冷道:“陛下何出此言,臣都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生气。”
玄清气的站起来转了几圈,忽的回身道:“好,朕问你,秦王明明是朕的兄弟,他怎么能叫你清和?!”
文殊道:“我与玄明一同长大,读书时就以表字相称,有什么奇怪?”
“他……他不能叫你这个。”
“为何?”
“差着一辈呢!”
文殊奇怪道:“那又如何?”
“总之不行!”
“为何不行?早就叫习惯了,一时也改不过来。”
玄清跺脚道:“朕说不行就是不行!”
文殊不悦的看他一眼:“陛下若是不满,自去和他说,同我生什么气?”
“我……”
“再者不过一个称呼,陛下想叫也可以叫,何必如此在意?”
玄清赌气道:“我不要,我就叫你皇叔。”
文殊无奈又烦闷的叹了口气,不想再同他做这无谓的争论。
玄清看他如此更加生气了,叫道:“皇叔你怎么一点也不明白朕呀!”
文殊瞥他一眼:“臣是不明白陛下,陛下找个明白你的说吧。”
“你……”玄清指着他说不出话来,一口气憋在胸口,忽的头晕目眩,一时站不稳,李宣连忙过来扶住他,文殊也站起来,关切道:“怎么了?”
玄清坐到椅子上甩甩头,复又清明起来,只是没顾上答话,文殊道:“叫太医。”
玄清拦住他道:“朕没事,不对,朕有事,都是皇叔气的。”
文殊重重的叹了口气,在他身旁坐下,说道:“你都多大的人了,不要胡闹。”
玄清看跟他说不通,不由委屈起来,辩解道:“朕没有胡闹。”
两人并排坐在桌边,都偏头向一处,各自生着闷气,李宣见状觉得颇为棘手,可惜这里不是福宁宫,他没法叫人端点吃食调节气氛。
玄清气了一会儿,文殊始终没有理他,他偷偷看了文殊几眼,文殊冷脸坐着,一点服软的意思也没有,玄清心里恼恨不已,文殊现在是不可能主动哄他了,但要他在气头上贴文殊的冷脸也不可能。
玄清憋了一会儿忽然道:“朕今夜要睡在这里。”
文殊猛的回头看他,惊道:“什么?你想干什么!”
玄清心想我真想干点什么。
他脱了外衣,几步走到床边,蹬了鞋子就往被子钻,先把床霸占了,文殊愕然看着他一顿操作,缓缓起身走到床边,玄清已经把头发都拆了,正在被子里脱衣服。
文殊半天憋出一句:“你回去。”
玄清抱紧被子背过身去,高声道:“不回!”
文殊简直无言以对,片刻后道“好,那陛下睡在这里,臣到别处去睡。”
说着快步出去了,玄清连忙从床上坐起来,连片衣角都没捞着,但是他又不想去追,坐在床上瞪着房门。
李宣凑过来道:“陛下?”
玄清哼了一声“熄灯!朕要睡觉!”
李宣依言熄了灯,放下床帏,玄清在床上辗转反侧的睡不着,起初是越想越气,后来又惦记起文殊是不是也一样为了他睡不着,想着想着就爬起来非要去看个究竟。
李宣在外守着,看他突然下床,问道:“陛下要什么?”
玄清一边穿鞋一边道:“什么也不要,朕去看皇叔。”
“啊?”
玄清站起来往门外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抱枕头。
文殊就在隔壁的厢房的睡觉,玄清蹑手蹑脚的进去,听动静文殊没有惊醒,于是又走到他床边,撩开床帏看,他与文殊同床共枕那么久,听他的呼吸就知道他睡的很熟。
玄清原本消了大半的气又上来了,他将枕头丢到床上,跨过文殊睡到里面,文殊也许是察觉到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玄清触到他身体的时候不自觉笑起来,折腾一晚上气终于捋顺了,抓着他的手颇为得意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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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又指四月,是春天最好的月份捏
对不起,写着写着就写到了小情侣吵架,这章都不在计划内,突然就自己长出来了,下章一定美人计
园子和院子不一样,拙政园是园子,四合院是院子,园子主要是用来游玩的,里面有假山池塘,房子依托山水而建,形式多样,主要是为了观景,会依据景色取名,种的花木也比较讲究,院子是平时住人的,房子是四合院的格局,形式较为单一,文殊的襄王府一半是园子一半是院子
我必须吐槽一下国产剧的布景,中国园林有山有水是常识,而且水最好是活水,这和中国人的自然观念有关,日式的枯山水用白沙模拟水池也是日本本土禅宗思想的体现,国产剧用枯山水对两国文化都很不尊重,值得一句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