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睡醒时已经该用晚膳了,玄清陪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他歇的差不多了就让人伺候他下床吃饭。
文殊几乎一天没有进食,原本是饿的,可听玄清说了昨夜之事的来龙去脉后就没多少胃口了,反倒是真切的生出想隐退的念头,朝堂上的事一点也不想插手了。
玄清看他心情不佳,也没一味劝他多吃,只道:“皇叔在宫中住几日吧。”
文殊道:“你又想干什么?”
玄清道:“朕今日着人去护国寺给皇叔收拾院子了。”
文殊一怔,玄清接着说道:“皇叔住的地方太简陋了,用惯的东西都没带去,朕让他们把王府里的器具搬过去一些,皇叔住的才舒服。”
这话实在出乎意料,文殊都有些不敢相信了,玄清侧头看他呆楞的神情,笑道:“怎么,皇叔不高兴?”
文殊道:“没有。”
“那怎么这幅表情?”
“我……我只是没想到。”
“去护国寺不是皇叔和朕提的吗?有什么想不到的。”
文殊神情稍好些,过了一会儿道:“我以为你不会答应。”
玄清笑了笑:“朕不答应还能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以为你会……”
“想办法留住你?”
“嗯……”
玄清叹了口气,说道:“朕拿你有什么办法?皇叔难道看不出来朕除了对你好已经别无他法了吗?”
这话叫文殊有些不好意思,只好默然不语,专心吃饭。
过了一会儿玄清道:“朕若是去看皇叔,皇叔会把朕拒之门外吗?”
文殊道:“谁敢将陛下拒之门外?”
玄清挑眉笑道:“是吗?”
文殊忽的想起在河南时他就把玄清关在门外,顿时又有些不好意思,好在玄清没说什么,文殊吃饭的时候又将昨夜的事细细想了一遍,问玄清道:“昨夜之事,陛下如何处置的?”
“朕将此事压下了。”
文殊有些怀疑,千顷云在高处,又是四面透风,附近的宫人都可以听见看见,不一定能压得下来,这样的丑闻传出宫,满帝都都要嚼舌根。
若是玄清与他相处如常倒还好说,可他又要去护国寺,无疑是坐实此事,一则损伤玄清颜面,二则会让人觉得玄清不再信任他。
文殊正想着朝局会如何变化,玄清忽然道:“皇叔想什么呢?”
“臣……臣担心压不住。”
玄清笑道:“朕应付得来,皇叔别操心了,这阵子养养身体,吃胖些。”说着夹了几筷子肉给他。
文殊只得先吃饭,吃的差不多时他又问道:“那个小姑娘呢?”
“朕送她回乡了。”
文殊点点头,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声,玄清性子好像变了,这也许是最近难得的好事了,只不知能维持多久。
玄清漱过口后说道:“朕去看折子了,皇叔歇着吧。”
文殊问道:“臣歇在何处?”
玄清随口道:“看皇叔高兴。”
说罢出了殿门,走远些后向李宣道:“这几天让宫里的人把嘴管紧点,别脏了皇叔的耳朵。”
李宣应了声是。
文殊夜里去慈宁宫休息,顺便整理太皇太后的遗物,玄清没想到他睡那里,本想半夜爬他的床,现在只能作罢。
三日后玄清送他去护国寺,文殊的院子被修缮一新,玄清给他搭了一个紫藤花架,夏天正好乘凉,屋里的家具也都换过,文殊挑不出毛病,气氛融洽的他都快忘了为什么要住这儿来。
玄清吃过午饭就走了,离开时吩咐主持看好护国寺的门,不要让人打搅文殊。
又过两日,韩真李文忠带着何晏回京,河南的贪污案公之于众,玄清让李宣把账册的消息泄露出去一时间朝野人心惶惶,都在猜是不是真有这个账册,又猜玄清到底是什么心思。
就在这档口,玄清加封夏仲为太师,但却让他在家修养,将如何处置河南涉案官员的事交给沈如海处理,加上他之前将文殊遣送出京,等于明示夏家不再受宠幸,只不过夏仲三朝元老,不能随意处置,只等他辞官或者辞世,好将首辅之职交出去。
夏仲非常生气,一则他完全不相信文殊会秽乱后宫,二则他并非不愿交权,只是绝不能交给沈如海。
然而夏仲想进宫面圣时却连玄清的面都没有见到,他当即愤然归家,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气的愣是谁劝都不好使。
沈如海一时春风得意,看了几十年夏仲的冷脸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不过混迹官场几十年,沈如海并没有得意忘形,他揣测玄清用他是因为与襄王起了龃龉,想要打压这一派系,而他如果想更进一步做上首辅,就必须完全顺着玄清的意思办事。
玄清让李宣誊抄了部分账册交给沈如海,并暗示他夏仲已老,首辅之位即将空缺。
沈如海看到账册时还有些犹疑,这上面的利益往来不止河南,有不少地方豪族,还有部分京中的官员,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难办,何况有技巧的放过他们才是一桩稳赚不赔的生意。
但再大的利益也不能和权力相比,沈如海最终表示明白陛下的意思了。
随着韩真回京,秦王在河南的势力也被扫清,与帝都乱成一团的消息一起传到西安,玄明顿时喜忧参半,喜是他的计划最后似乎还是成功了,忧是玄清必定已经知道他畜养死士的事了。
玄明有些焦头烂额,他正因铁矿和晋王纠缠,玄明清楚山西的铁矿从一开始就是块带毒的肥肉,因为他与晋王素来不和,而他这个叔叔是个直脾气,从来不惯着别人。
但他不得不咽,因为士卒没有兵器就只能是肉盾,他既然养了这么多死士,就不能没有武装。
晋王萧文宣气得要死,一个女人换一座矿山,这生意怎么轮不到他头上,萧文宣关起门来把两个侄子一起骂个狗血淋头,交接的事也很不配合。
甚至闹到了玄清那里。
玄清早料到这茬,准备让何晏带着文殊的亲笔信去山西劝晋王,顺便留在那里监管矿山的开采事宜。
此事敲定后玄清把何晏叫到宫中密谈,何晏第一次进宫面圣,惊觉陛下竟然是当日陪在襄王身侧的书吏,一时都忘了行礼,李宣提醒后才慌忙跪下。
玄清笑了笑,并不在意他的失礼,只简短的告诉他自己在河南的时候发现萧玄明可能私铸兵器,他去是为了查清这件事,所以这一趟有性命之忧。
何晏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就又被惊到了,一方面他没想到秦王竟有反意,另一方面他本来因为文殊和夏仲的事对玄清的立场有些怀疑,但听他这么说后就明白排斥也许是一种保护。
玄清有一搭没一搭的撇着茶碗里的浮沫,等何晏彻底消化完这些消息,过了一会儿,何晏道:“臣明白了,只求陛下能替臣照顾好妻女。”
玄清点点头:“这是自然。”
何晏起身朝玄清拜下,起身后准备离去,玄清叫住他,迟疑了一下问道:“这些年,你可后悔过娶你现在的妻子?”
何晏闻言蓦的一笑,摇头道:“没有。”
玄清挑眉道:“为何发笑?”
何晏道:“微臣失仪,请陛下赐罪,臣只是想到内子也这样问过。”
“哦?你也说没有?”
何晏点头。
“为何?若不是娶了她你或许早已入内阁了。”
何晏想了想道:“仕途如何谁能说得准呢?我与夫人相濡以沫二十余载,她明白我,我也明白她,臣大言不惭,并非人人都有这个运气。”
玄清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走了。
转眼半月过去,京中因黄安贪污受牵连的官员纷纷下狱受审,朝堂上怨声载道,纷纷斥责沈如海行事严苛,明面上替天子办案,背地里党同伐异,看似忠贞,实为奸佞。
这么多人参沈如海,他也有些慌,可是玄清对这些言论视而不见,见到了就说是胡扯,都是担心自己受牵连才想攀污朝廷重臣,让沈如海放开手去办。
帝都的老百姓看热闹不嫌事大,严惩贪官什么的最大快人心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无不议论今天又是哪位大人被请去喝茶了。
有些人想去求夏仲,但老头子奉旨养病,谁也不见,又想去求文殊,却被护国寺的和尚们挡了回去,四处求告无门,只能自己极力撇清。
文殊在护国寺清闲了半月,每日养花种草,颇为惬意,不过人忙惯了突然歇下来总觉得哪儿不对,虽然也常常去找寂空说话,但还是会想着朝堂如何了,玄清又如何了。
每每不自觉考虑这些时文殊都要笑话自己操心惯了然后劝自己别想了。
护国寺依山而建,夏日山中阴凉,文殊下午喜欢躲到山里去,山风清爽宜人,若是下雨还有山雾缭绕。
这日傍晚文殊从护国寺的后门出发,带着林平慢慢的沿山路往上爬,他穿着便装,像个寻常书生,只是容貌太出挑了些,引得同行的路人时不时多瞧两眼。
这条路文殊最近一直走,差不多走累的时候会有一个凉茶摊,基本每次来都会去喝茶,这次也不例外。
在摊边坐下时太阳都下山了,倦鸟归林,行人稀稀拉拉的往山下走,文殊边上还坐了几桌,正对国事高谈阔论,谈到最近朝中的乱象,一说是皇帝英敏神武,沈大人刚正不阿,一说陛下受人蒙蔽,姓沈的就是当世秦桧。
几人从夏家会不会倒台争到明年宰辅谁来当,始终相持不下,各自嘲笑对方不懂朝政。
文殊前几日就听说朝中不太平,始终劝自己别多问,今日听他们已经开始议论玄清和夏家就不得不问几句了,他向旁边看热闹的老头问道:“请问这位老人家,京中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老头笑道:“看你穿着不凡,怎么,竟不知情吗?”
文殊道:“我是进京寻亲的,借住在护国寺,并不知道京中之事。”
老头当即开始给他细说朝堂上的风云诡谲,末了总结道:“这些人生的晚,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当年张家落难的景象,还以为这就是什么大事,张家不也出过皇后吗?不还是说倒就倒?说到底陛下想用谁用谁,他心里门清儿着呢。”
文殊尴尬的笑了笑,心想我道他为何肯松口让我来护国寺,还以为他是真心悔过,原来是不想我知道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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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这小子喜欢让别人替他干坏事的,然后他再把干坏事的人噶了,别人还得谢谢他呢
马上五十章啦,感觉再有个二三十章就能完结了?好像开了四五次车,感觉这篇被我写成了黄文,后面估计只能在番外里开车了,希望每次车的感觉都不一样吧。
工作室楼下有个烧烤车,阿姨每天六点多来摆摊,但是阿姨摆的特别随便,每次想去吃都找不到人¯\_(ツ)_/¯我看上她家烤茄子很久了,到现在都没吃到,希望阿姨可以敬业一点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