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接过李宣递给他的信封,随口道:“什么东西一定要出来看?”
李宣不敢说,只等他自己看,玄清一目十行的看过,河南监察使上报说洛水中爬出许多乌龟,背上都刻着两句诗——太息帝都王气尽,一枝春色占襄阳。
襄阳是文殊的封地,襄阳两字指的是谁不言而喻,河南去年受了大灾,朝廷赈灾赈的又不怎么样,几月前文殊去哪儿后不仅免了赋税还查清了何晏的冤案,深得民心,于是这两句诗很快就在河南传遍了。
监察使大肆捕杀这些乌龟反而令此事传播更广,不少百姓以为这是神龟,竟然私自带回家中喂养。
帝都的朝堂也正是乱的时候,许多朝臣都很怀念文殊执政时宽和的环境,也私下传播此事,一时间帝都人心浮动。
玄清料到玄明会继续分化他和文殊,只是没想到是这种手段,人心、地点、时机都拿捏的不错,且难以查证,倒不像是玄明能想出来的计策,玄清不由好奇,是谁在背后给他的哥哥出谋划策。
玄清回头看了文殊一眼,文殊也在看他,眼中混着惊讶和担忧,玄清直觉文殊是知道了这件事,把信丢回给李宣,走到文殊身侧笑道:“皇叔看什么呢?”
文殊下意识的避开他的眼神,他手里不止一封信,都是帝都的官员寄给他的,说的是河南的事,字里行间都在提醒他小心陛下对他动手。
这些信若给玄清看到,回京后大约又要兴起大狱,文殊不动声色的收起来,说道:“没什么,急递上说了什么?”
玄清微微笑道:“皇叔猜不到吗?”
文殊顿时有些紧张,说道:“臣怎么会猜到?”
玄清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他顿了一会儿后道:“急递上说,皇叔你——才应该当皇帝。”
文殊呼吸一滞,顿时起身要跪,玄清扶住他,挑眉道:“皇叔这是做什么?”
文殊不敢抬头看他,只道:“臣绝不敢……”
玄清打断他道:“皇叔觉得朕会怀疑你?”
文殊心想难道不会?
玄清扶他起来,示意他坐下,说道:“朕不会不相信皇叔,但是皇叔好像并不相信朕。”说着把李宣手里的信件抽出来给文殊。
文殊迟疑了一下,但见玄清神色如常不像在审视他才翻开信件看了一遍,果然是河南的事,文殊看罢默然,片刻后道:“陛下以为该怎么办?”
玄清道:“只要皇叔永远和朕站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这种事说也说不清,既然他们说皇叔是天命所归,朕守着皇叔就是了。”
文殊心里微微有些触动,生出一丝这么多年没白教的欣慰来,但又觉得他说的太轻巧,此事不会这么简单,于是说道:“安排此事的人恐怕还有后手,陛下该早日回京才是。”
玄清也有此意,颔首道:“朕与韩真他们商量一下,皇叔早点休息吧。”
文殊点点头,起身送他出去,玄清走到门帘前,停了脚步,顿了一会儿后回身道:“朕说喜欢皇叔从来都是真心的。”
文殊怔了怔,显然是没料到他会说这话,玄清看他神色有些茫然,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文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过味来,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心里忽的有些乱。
玄清回去后把韩真他们三个叫了过来,问道:“今日查的如何?”
韩真和李文忠各自汇报了进度,都没查出秦王的据点,赵芳如同样没有,不过今天还有别的情况,她说道:“终南山山脉绵延甚广,秦王虽圈了此处做猎场,但方圆几十里的农户猎户都被驱赶干净了,也许猎场只有一个入口,据点不在里面。”
玄清点点头,向韩真道:“你们两个不是派人到外面去查看情况了吗?多打探打探,死士若真养在这里,总有柴米油盐的事,还有铸造兵器,都会有痕迹。”
韩真应了一声,赵芳如又道:“陛下,臣还有一事禀奏。”
“说。”
“臣今日探查时偶遇了秦王妃。”
玄清顿时蹙眉道:“哦?她看出你在干什么了?”
赵芳如摇头道:“没有,只是秦王妃是鞑靼人,臣担心若日后秦王真的……也许会勾结外族。”
玄清想了想,鞑靼已经被打得彻底没有兵了,再组织也多是老弱病残,根本不足为惧,于是道:“他们也翻不出什么花了,眼下是找到据点要紧,务必探明秦王有多少实力,他起兵时芳如才能一举击溃,朕最多给你们三日,三日还找不到,军法伺候。”
三人神色肃然的领命,回去加班了。
玄清靠在椅子上想了片刻,李宣捧了碗冰镇的绿豆汤来,说道:“陛下,喝点汤解解暑吧。”
玄清心不在焉的接过碗,说道:“何晏如今在西安吗?”
李宣点头道:“是。”
“通知他,朕临走时要见他一面。”
“是。”
玄清说罢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李宣见他端着碗也没喝几口,冰水顺着碗滴在他的衣服上,不由道:“陛下,夜深了,休息吗?”
玄清没有理他,搅着清透的汤液不知在想什么,李宣见他似乎有心事,只好静立一旁。
玄清心中有些拿不准,之前调查玄明时他都叮嘱韩真不要露了形迹,清理朝堂时也没有只挑账册上的人,他本打算将朝臣都捏在手里后再逼反玄明,但现在火已经烧到文殊身上了,再等下去不知又会如何。
思虑良久后玄清还是决定现在就推他一把。
这夜玄清又是一宿的噩梦,近日他思虑重时就会做噩梦,有时能记得,有时记不清,醒来心中惶然,想让文殊来陪自己,可韩真又来说昨夜他们三个几乎将猎场翻遍,果然什么也没有,今天必须出去查了,问玄清怎么安排。
玄清只得又一早带人出去找玄明,借口听说终南山有虎,他想猎一只,将秦王府许多护卫都调了去找老虎,韩真和李文忠这才找到机会出去,赵芳如因昨天与秦王妃有摩擦,今日先留在玄清身侧。
中午玄清想清净一会儿,叫李宣请文殊过来陪他吃饭,文殊来时遇到玄明,于是玄明夫妇也坐上了饭桌,玄清昨夜没睡好,早上又去带着一群人爬山,中午本想休息下,结果还得应付秦王夫妇,心情不免有些烦躁。
没吃几口就回去了,文殊见他脸色不好,片刻后也跟去,玄明不知为什么也要跟着,两人刚走到御帐前就听见里面砸了东西,文殊神色一凝,玄明瞥了他几眼观察神色。
文殊在帐外道:“陛下,臣萧文殊求见。”
玄清按着额头挥挥手让李宣赶紧收拾了,又敛去怒容,语气平常的说道:“皇叔进来吧。”
文殊进来时玄清对他笑了下,但很快玄明也跟了进来,玄清脸色虽没什么变化,但不知为何突然就让人觉得生人勿近了,文殊看了眼地上的水渍,说道:“臣看陛下午膳未进多少,是否身体不适?”
玄清不太明显的笑了下,随口道:“没有,皇叔来就是问这个?”
文殊点了下头,说道:“臣是想问这个,不过不知秦王为何来见陛下。”
玄清点了点椅子,示意他们坐下,又看向玄明,玄明笑道:“臣自然也是关心陛下,另外,也想问陛下一会儿是否继续猎虎。”
玄清点点头,说道:“皇兄先回吧,朕与皇叔说几句话。”
玄明来回看了两人几眼,退出营帐,文殊等他走后才道:“怎么了?”
玄清冲他招招手,文殊走过去,还未坐下,忽的就被抱住了腰,玄清的脸埋在他小腹上蹭了蹭,文殊有些不悦,低声道:“干什么!”
玄清靠在他身上深深的吸了口气,感觉身体里都是文殊身上极淡的木香后才觉得好些,示意李宣把他砸了的折子给文殊看。
文殊坐下后很快看完,十分生气,这折子是一个御史写的,公然请玄清让位,文殊想到刚才玄明一直琢磨他俩的神色,大约此事又是他的手笔。
玄清也确实有些头疼,杀了此人证明他确实嗜杀,不杀此人天威何在?何况这折子只是替朝臣们投石问路,若他仁慈,这些人必定得寸进尺,若他严厉,又吓得他们更加坚定的推文殊上位。
文殊看他脸色不好,说道:“陛下不必担忧,臣驳他就是。”
玄清愣了下,心道自己是气糊涂了,文殊出面是更合适,只是……此事本就是为了挑拨他们两人,如今文殊要这么明显的站在自己这里,不知会不会引来更大的风波。
玄清犹疑了一会儿,文殊道:“怎么了?陛下还担心什么?”
玄清看着他道:“朕担心……担心皇叔的安危。”
文殊笑了笑,说道:“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何况臣与陛下在一处,怎么会有危险?”
玄清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朝廷已乱成一锅粥了,再不处理,只怕等不到他回京,这些人就该去掀大庆殿的屋檐了,于是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请皇叔费心了。”
下午,玄清与玄明继续狩猎,韩真和李文忠两人分散了人手去查附近的山脉,范围很大,一直到晚上也没有结束,韩真提前派人去问玄清能不能在外过夜,玄清权衡再三后同意。
韩真晚上和李文忠商量怎么找,韩真觉得自己找太麻烦了,恰好明天也能到有村子的地方了,他打算明天找人问问。
李文忠除了痛骂秦王真会找事儿外没发表其他意见。
第二天,两人一早就奔着附近的村子去,小小的村镇上住着几家农户,农妇们在门口摘菜洗衣,韩真就近找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问道:“请教大娘,这附近是不是定期有运粮的队伍经过啊?”
农妇用地道的方言告诉他没有,两人都听懵了,李文忠茫然的问道:“你说啥?”
农妇又说了一堆,李文忠听的人都傻了,喃喃道:“怎么会有人不会讲官话啊?”
农妇听到这话有些生气,但还是招呼了一个年轻些的女孩儿过来,韩真忙道:“不好意思,我兄弟他不会说话,冒犯了。”
另一个姑娘隔着篱笆道:“这儿附近运粮的没见着,不过定期有商队经过。”
“商队?”
“是啊,卖山货的,也会在我们这儿收货。”
韩真想了想后道:“他们会进山吗?”
“当然了,很多人呢,大约是进去自己采些东西吧。”
韩真点点头,说道;“多谢姑娘。”
小姑娘咯咯笑起来,问道:“你两是兄弟?怎么看着不像啊?”
韩真瞄了李文忠一眼:“嗯……不是一个娘生的”
“哦哦,两位公子叫什么?”
“在下王真,这是我弟弟王贾”
李文忠奇怪的啊了一声,小姑娘又笑起来,大胆的说道:“要不要进来坐坐,喝口水?”
韩真摆摆手,又道了声谢后拉着李文忠走了,没走出几步李文忠忽然道:“韩真!你占我便宜。”
韩真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自己不会说话。”
“你……你怎么占人便宜还有理啊?”
“哼。”
两人走出去不久,李文忠又突然道:“那咱俩爹是谁啊?”
韩真懒得理他,拍马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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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清:我呗。
和玄明说完话的玄清:电量不满了,需要靠着皇叔充电,所以皇叔是充电器,玄清链接上后会滴滴响两声。
听说文殊要谋反的玄清的极度ooc的内心os:要是朕输了皇叔会怎么对朕呢,会不会也把朕关起来折磨呢,那就不需要工作只需要被包养了捏,想想就兴奋,激动的搓搓手。
我经常想给大家回复好耶啵啵,但是废文不让回复这么短的,我就只能点个赞和有趣了,大家默认这是好耶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