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第三日的夜里终南山意外的下起了雨，西安夏天雨很少，山里气温骤降，文殊在下雨前来的御帐，雨势太大，一会儿也许不好走。
玄清靠在榻上看文殊写的折子，大意是仅凭一句诗就推断皇位应该易主太草率，文殊的行文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玄清也不觉得要改，只是一个论题可以延伸无数论点，争下去是没有止境的，这篇文章救得了一时，却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能解决一个话题的方式无非是再制造另一个话题。
文殊见他看了有一会儿了，问道：“陛下以为如何？”
玄清回过神，抬头看他，微微笑了下，说道：“皇叔的文章朕可挑不出错，明日就送到帝都，抄送百官传阅。”
文殊点点头，说道：“韩真他们去哪儿了？两天没见了。”
玄清道：“昨夜是宿在山里了，今夜大约是……下雨回不来吧。”
“陛下也不派人去找找？”
玄清笑道：“有什么好找的，几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他从榻上下来，走到门帘旁往外看，回头说道：“这雨太大了，明日不知能不能走。”
“天公不作美。”
“看样子今夜不会停了，皇叔不如在这里歇息吧。”
文殊一怔，隐隐有些紧张，玄清坐到他身侧，温言道：“让李宣把这张榻收拾出来，皇叔就睡这里。”
文殊安下心来，颔首道：“好。”
李宣伺候两人洗漱完，各自睡下，李宣吹了灯，撑伞回自己的营帐，出来时他看了对面一眼，不远处秦王的营帐还亮着烛火。
谢知几冒雨进了营帐，本身都湿透了，玄明在帐内踱步，见他进来，忙道：“先生快过来。”
谢知几收了伞，略整仪容，走到他面前，拱手道：“见过秦王，殿下为何如此烦忧？”
玄明坐下道：“算时间陛下应该已经知道了神龟的事，可今日我见他与襄王依旧和睦，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他难道真不介意？”
谢知几想了想道：“襄王今日如何？”
玄明一脸愁容：“清和似乎也是一点没受影响，我瞧见他晚上还去了陛下那里，此时也没有出来，这哪里像有嫌隙。”
谢知几蹙眉望向御帐的方向，可惜营帐没窗，他什么也看不到，不过他记得他来的时候那里依旧熄灯了，就算玄清在玄明面前能演，夜里也不会和他猜忌的人宿在一个营帐里。
片刻后他有些突兀的问道：“陛下带来的人这些天都在哪儿？”
玄明想了想道：“头一天还见着他们了，昨天我陪了陛下一天，没有留意，今日没见到，陛下说是一早就上山了。”
谢知几垂眼默了一会儿，说道：“殿下，依臣愚见，要么陛下至明至圣，能容下随时可以夺位的人，要么就是他已经知道此事背后有旁人指示，所以暂时稳住襄王，先对付此人。”
玄明神色一变，有些惊恐的说道：“他……他不会……可是之前的事我们不是都盖过去了吗？河南那边也都处理干净了，我想不通，他不会怀疑到我头上吧。”
谢知几叹了口气，一双凤眼里有难掩的失望，不过他一直垂着眼，并没有被看到，如果玄清没有怀疑怎么会把身边的人撒出去，现在看来他或许早就知道这地方藏着秦王另一个金库和死士，来狩猎的目的也没有那么单纯。
谢知几很快整理好表情和情绪，说道：“殿下，此时或许是你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玄明一愣，说道：“什么？”
“陛下既然没有和襄王反目，等他回京后解决了朝堂上的事，又握着天下兵马，殿下难道能一隅抗天下？”
“那……那我们杀了陛下？”
“……当然不行。”谢知几摇头笑道：“陛下若死，殿下岂非沦落到天下共击之？殿下只能等陛下走后刺杀襄王。”
“清和？我杀他做什么？再者他同陛下一起走，杀他不是杀陛下一样难？”
“一则，襄王若在路上遇难，就算不是陛下做的也会变成是他做的，到时陛下千夫所指，朝堂的乱局无法平息，陛下就不会再有精力对付殿下。
二则，殿下的三万人马是不可能扛住朝廷十几万军队的，但是殿下的三千死士却可以冲破禁军的护卫杀了襄王。”
玄明冷静下来仔细推敲着他的话，这似乎确实是个不错计划，但他多少有些犹豫，一是他还不确定玄清是不是真的查到他了，二是，这事一旦做了他就没有回头路了，玄明说道：“今夜劳烦先生了，容本王再想想。”
谢知几说道：“殿下可以考虑，但是机会都是稍纵即逝的，若是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陛下御极两年多，已经有了军功，此番若是安然无恙的回去，朝堂上也会只剩下忠于陛下的人，年深日久，皇权只会越发稳固，还会今日这样的机会吗？
殿下年长陛下十岁，难道要同他比谁的命长？”
谢知几这话不太好听，玄明蹙眉看他，语气冷下来，说道：“本王知道了，先生去歇息吧。”
谢知几行了一礼，退出了营帐。
翌日清晨，玄清从睡梦中惊醒，猛的坐起来后看见文殊就躺在不远处的榻上，他仍在熟睡，梦里的阴冷消退了些许，玄清坐了片刻，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安抚了他的心绪，没一会儿李宣走进来，小声问道；“陛下，起身吗？”
玄清摇头，但他披了衣服下床，走到门帘旁看外面的情况，帘外细雨潺潺，远处的山上浮起白雾，凉风习习，颇为舒爽。
营地里放哨的士卒打着哈欠，对面秦王的营帐没什么动静，玄清想了想，打算下午就回西安城里，见过何晏后差不多就可以真的走了。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被褥声，玄清回头看去，文殊揉着眼睛坐起来，招呼道：“陛下。”
玄清笑了笑，坐到他身侧，说道：“是朕吵醒皇叔了？”
文殊摇摇头，说道：“还在下雨？”
“嗯，不过朕打算下午就回去。”
文殊颔首道：“是该回了，何日启程回京呢？”
“后日如何？”
“好。”文殊望了眼被风吹开的门帘，门外没人，李宣刚出去打水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说道：“若这次的事也是秦王指使，他恐怕是真的想夺位了，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玄清道：“皇叔以为呢？”
文殊道：“他有这样的心思无非是看臣仍在朝堂之上，觉得臣会与陛下一争，历来摄政王这样的位置容易出狼子野心的人，若是臣归隐，朝堂上下一心，他纵使想谋反也钻不到空子了。”
玄清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想要皇位难道只是因为有皇叔在？就算皇叔离开，他也会想别的方式图谋不轨，皇叔在朕的身边朕才安心。”
“陛下牵制藩王的方式很多，臣在帝都一日，就会有人想利用臣牵制陛下，陛下应该明白的。”
玄清垂下的眼眸看不出情绪，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此事朕再考虑考虑，皇叔不必为秦王的事烦忧。”
文殊叹了一声，片刻后李宣带着几个内侍进来服侍他们洗漱穿衣。
下午玄清和玄明一同点齐了人马回西安，玄明想劝他再多玩几天，玄清直说神龟的事，弄的玄明不敢再劝。
回西安后玄清一直兴致不高，早早就歇下了，第二天也忙着回京的事没怎么和文殊说话，西安城里这几天都是阳光明媚，启程回京的这天天朗气清，日头似乎都没那么毒。
送行的仪仗一直跟到城外，玄明带着王妃送玄清和文殊上车，几句客套话说话，玄清与文殊道：“皇叔先去车上等吧，朕与皇兄说几句话。”
文殊与玄明互行一礼，先一步上车了，玄清亲厚的拉着玄明的胳膊走出几步，轻声道：“皇兄，王妃真是花容月貌，我们几个兄弟里皇兄最有艳福。”
玄明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说这话，一时只能干笑两声，说道；“陛下……陛下若是觉得后宫冷清，臣可为陛下寻觅美人。”
玄清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皇兄有没有想过父皇当年为何让你娶鞑靼公主？”
玄明一愣，没等说话玄清又道：“因为你是他最喜欢的儿子，身份可堪匹配。”
玄明刚想谦虚几句玄清说道：“但你也是最不可能登上皇位的儿子，所以无需担心我大梁日后的皇帝身上会有外族的血统。”
玄明怔怔的看着他，心里涌出无数不甘怨恨还有愤怒，他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神变得狠毒，但他不得不忍住做出更出格的事，玄清欣赏了一会儿他的表情，笑道：“这几日多谢皇兄款待，朕回京了，皇兄若是想念帝都的景色，可以找人画给你。”
说着拍拍他的肩膀回身登上了车架。
玄明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车马离去。
文殊刚才一直在看他们，他早瞧见玄明脸色不对，等走远了他问玄清道：“陛下和秦王聊的什么？”
玄清托腮看着窗外，闻言回头道：“皇叔想知道？”
“嗯，臣看秦王似乎……神色有异。”
玄清勾了勾唇角：“皇叔真想知道吗？”
文殊看着他饶有兴味的表情，直觉没好话，于是有些犹豫。
玄清凑过来，俯首在他耳边轻声道：“朕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良方才能娶这么多老婆还雨露均沾。”
文殊顿时羞恼的不行，气急道：“你！”
玄清笑的眉眼弯弯，无辜的说道：“可是皇叔要问的哦。”
文殊偏过头去不愿说话，玄清撑着脑袋靠在车窗上，看着他的侧脸说：“朕还问他有这么多孩子愿不愿意送两个来帝都陪皇叔。”
文殊瞥了他一眼，玄清脸上坦坦荡荡，这倒有些像真话了，而且文殊也觉得确实应该如此警示秦王，文殊问道：“他怎么说？”
玄清一摊手：“没答应。”
文殊蹙眉道：“他怎么敢？”
“那朕就不知道了，可能担心皇叔教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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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毛猫的屁屁慎摸家人们，你不知道会摸到什么
下章把玄清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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