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的话能够查证的太少,但若说他是骗人,似乎骗的又太随便了,玄清也曾觉得文殊这么做是为了皇位,可这个念头在往后的时间里被文殊待他的尽心否决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还有后来张太后的事,玄清真想不到是文殊送先皇离世的。
他一直查不到其中的原因,也没有猜出来,后来就只当是有什么兄弟间的私仇,这个动机并不妨碍他报复,没必要查这么清楚。
今夜文殊所说倒是能解释所有事,可玄清实在不愿意相信,既不想相信自己的父皇私德如此败坏,也不愿相信母后会祸乱朝纲,他记忆里的父亲英武果敢,母亲高贵温柔,他们相敬如宾,待他极好,本是世间最完美的夫妻。
玄清睡不着,躺在床上转辗反侧了一夜,文殊的话依然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本是不想这么快再见文殊的,但军机延误不得,次日夜里只能再进福宁殿。
今日文殊的病情加重许多,白日里就听李宣说他咳的厉害,此时在殿门外也能听见他的咳嗽声,玄清在门外徘徊了片刻,心里竟然有些愧疚。
李宣在旁道:“陛下,夜深啦,您再不进去只怕一会儿殿下就睡下了。”
玄清没好气的瞟了他一眼,嫌他多嘴,李宣缩了缩,委屈的看回去,玄清郁闷的叹了声,推门进去,里面伺候的宫人连忙跪下,玄清挥挥手道:“都出去,朕和皇叔说会儿话。”
宫人们鱼贯而出,玄清绕到里间,只见文殊捂着胸口靠在床头,长风披在肩上,弱不禁风的样子,见他进来,准备行礼,玄清道:“皇叔病重,免了这些礼数吧。”
文殊掩面咳了几声,道了声谢。
玄清在他床边坐下,琢磨着怎么开口,文殊看他迟迟没有说话,先道:“陛下深夜来此,想必不是为探病的。”
玄清嗯了一声,道:“朕……朕有一事想请皇叔帮忙。”
“请臣帮陛下监国?”
“嗯,还有件别的事。”
“何事?”
“朕准备明日就出兵,但是天子亲征,动静太大,我欲雪夜奇袭阿鲁台,不能提前走漏风声,想让皇叔帮我瞒个十天。”
文殊惊道:“十天?陛下……咳。”他突然咳了起来,一手抓着床沿,一手捂住嘴,咳的伏在床上,浑身颤抖,玄清见状上前撩开了挡着他侧脸的长发,帮他顺气,他被文殊这模样弄得想道歉,但话到嘴边又不想说了。
文殊咳完,靠在枕头上缓了缓,睁开眼道:“陛下教臣怎么瞒个十天,就是一天,夏阁老都会进宫问询。”
玄清倒了盏热茶给他,凑近了道:“皇叔不是最会对付他吗?就说朕病了,嗯……朕看皇叔的时候让皇叔过了病气,也咳的厉害。”
“你……”
“总之皇叔帮帮朕。”
文殊蹙眉道:“这帮大臣请我来就是劝陛下别亲自去蒙古,陛下还让我帮着骗他们,来日这些大臣不敢把帐算在陛下头上,岂不是都找我的麻烦?”
“谁敢找皇叔的麻烦?”
文殊心道你最会找我的麻烦,他冷哼一声,没有作答。
玄清自知这个要求是很难办,他准备以理服人,耐着性子道:“鞑靼,瓦剌还有兀良哈三部侵犯我大梁边境数十年,侵占土地,劫掠人民,我朝忍了这么久,如今国库充盈,何不一举解决了此事。”
文殊想要说话,玄清却打了个手势让他听自己说:“边境由藩王镇守,他们有自己的兵马,还有自己的打算,这次赵威被阿鲁台引诱到险地,宁王明明知情,却不肯去救,他哪来的胆子,无非打量朕年纪小,没有功绩,驯服不了大臣,更不敢治他的罪罢了。”
文殊面色私有松动,玄清又凑近了些许,再接再厉道:“皇叔以为这些事除了朕还有谁最合适解决?朕堂堂大梁天子,放着国朝最棘手的边患不管,窝在这里当一个耳聋眼瞎的皇帝,每天听群臣教我怎么做事,还得觉得他们是为了我好,皇叔以前不是这样教我当皇帝的。”
“朕想打过胪朐河 ,给我大梁开疆拓土,让他们不敢再来。”
文殊听他话说的漂亮,脸上也满是希冀,虽然不想泼他冷水,但还是提醒他道:“陛下既然知道藩王拥兵自重,那也该知道若你亲征鞑靼失利,他们定会有别的谋算,弄不好我大梁疆土就会四分五裂。”
“所以朕才请皇叔替朕监国,皇叔比朕还了解他们,定有法子对付。”
“……陛下真看得起臣。”
玄清讨好的笑笑,文殊看着他叹了口气,玄清小时候如果有事求他,也是这么笑的,他一时心软了,可也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说道:“我虽不擅征战,也知道雪夜不宜出兵,阿鲁台打了几十年仗,能这么容易让你偷袭了去吗?”
玄清略有不服:“打仗的本事要是按年岁算,都请耄耋老人来做将军算了。”
“臣是说陛下万一输了怎么办?”
玄清不悦道:“尚未出征,先言失败,这仗怎么打?”
“凡事都该做万全的准备。”
“输了就再打么,不然呢。”
文殊无语的看着他。
“小输不算什么,战场上互有胜负本是常事,若是大输……那就劳烦皇叔再做十年摄政王。”
文殊立刻想教训他不要胡说,可转念一想,若是大输,照玄清的性子是不肯活的,于大梁而言也不能活,天子大败,往后数十年对上鞑靼,瓦剌,气势上先短三分,岂非任人欺凌,若是天子战死,只要朝中稳固,反而可以激起士气,一鼓作气打回去。
玄清对他的信任无以言表,文殊想他真是奇怪,一边这么恨他,一边又这么信他。
他问道:“你何时谋划的这些?”
“皇叔回宫以前。”
“陛下这次,带多少人去?”
“两万,为了少些动静。”
“够吗?”
“赵威的十万军没有损失多少,还留在边境呢。”
“大军明日启程,难道陛下之前就笃定臣会帮忙吗?”
玄清眨眨眼:“朕相信皇叔为了大梁一定会义不容辞。”
文殊心道可算是叫你拿捏住了。
“臣帮陛下就是。”
玄清笑了下,按理说他应该和文殊谈点事成之后的好处了,可玄清之前想的是放他回昭陵再自由几天,可现在他似乎不好说这话了,他心想难道我已经信了他昨日的话?即便如此,也不能放他轻易离开。
他还没有考虑完,文殊先道:“臣若是为陛下做完了这些事,能否向陛下要个恩赏?”
玄清坐直了身体,看着他道:“皇叔想要什么?”
“待陛下回朝,臣想回自己的封地。”
玄清的目光冷淡了些,他道:“襄地太远,皇叔若是去了,一年想必回来不了几次,皇太后一定会思念皇叔的。”
“藩王就藩本是常理,如今你已经成年了,我理应回去。”
玄清神色愈冷:“先皇在时,皇叔就一直留在帝都,可见就藩也不是非要去的,皇太后年迈,朕也时不时要请皇叔帮忙,就藩还是算了吧。”
“可……”
“皇叔亲王之尊,朕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封赏皇叔的了,就藩虽然不行,但帝都还有周围皇叔都可随意行走,朕不再强留皇叔在宫里就是,皇叔若是觉得在帝都看见朕烦,就还去昭陵养猫好了。”
他说到这最后一句时已经有些不快,撇着嘴闷闷不乐。
文殊觉得他可能是在撒娇,但他刚才还很强硬,变脸实在太快,弄得文殊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不过反正他答应不会强留,已经能令文殊满意,于是道:“好吧,等陛下回来,臣再回昭陵养猫。”
玄清翻了个白眼,他凉凉的说道:“皇叔早些歇息吧,朕就不打扰了。”
文殊向他简单拱了拱手,道:“恭送陛下。”
翌日,玄清称病不朝,定远将军李文忠,怀远将军韩真两人率两万骑兵奔赴胪朐河,文殊自己都病着,自然没有出来面见群臣,又过两日,李宣出来宣布皇帝病重,襄王监国,群臣看掌印太监还在,没有起疑。
不过之后连着三四日皇帝也没有露面,只有文殊替他看折子,内阁首先觉得不对劲了,文殊找各种方式周旋了几天,拖到十一天时他终于不瞒了,明说皇帝去打仗了,把夏仲气的称病在家不肯去内阁了。
这时玄清已到胪朐河,大雪连下多日,河面千里冰封,玄清率军趁夜偷袭,人衔枚,马裹蹄,杀的阿鲁台措手不及,仓皇逃走,这一战斩敌军首级万余,可谓大胜,可惜没捉到主将,玄清乘胜追击,没有追到,退守铁岭城。
战报传至朝廷,大臣们心情略微有点复杂,不过打了胜仗还是高兴的,一个一个都准备热热闹闹的过年了。
文殊让李宣带了犒军的几车粮草去找玄清,他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可也没有人说,每天在王府和皇宫间往返,仿佛回到了几年前,需要他打理朝政的时候,只不过那时还在他身边读书的小侄子已经长成杀伐果决的皇帝了。
文殊心里有一缕不易察觉的寂寞,他想着既然赢了,想必不到开春玄清就能回来,他也可过自己的日子去,哪想不过几日后,又传军报来,阿鲁台同样疾速行军,趁玄清没有和大军汇合之际,将他们困在铁岭城中,并且不断的攻城,同时派兵阻拦大军,军报传到文殊手里时,玄清应该已经被困半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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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渡章,有点短,不过可以开新地图了激动的搓搓手,地名都是虚构的捏,打仗的事咱懂得不多,主要追求一个场面
文殊今年是三十岁,十三年前也就是十七岁,他和他的老色批哥哥年纪上差了挺多的,所以当年还没结婚就做摄政王了
明天先断更一天捏,元旦啦,需要赶一篇同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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