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言举着烛台凑近看玄清的伤口，整条刀伤上都有一样的脉络，十分细小，延伸的范围不大，文殊见他神色凝重，问道：“怎么了？”
张雪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专心的为玄清诊了一次脉，片刻后肃然道：“王爷，陛下这伤臣恐怕……”
文殊神色一变，心都提起来了，压着声音道：“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张雪言并不十分有把握，而且鞑靼的巫术在场恐怕只有他了解一些，其他人也许听都没听过，怎么会信呢？张雪言不太敢说，迟疑了一会儿，说道：“王爷能否借一步说话？”
文殊看了看玄清，正欲起身，玄清闻言睁开眼道：“其他人都出去，你在这里说。”
其余人互相看看，顺从的出去了，屋里只剩他们三个，张雪言这才大着胆子说道：“陛下，王爷，请细看伤口周围。”
文殊依言凑近看了看，小心的碰了碰边缘，疑惑道：“这……这是毒吗？”
张雪言摇头，说道：“若是毒不会现在才发作，臣斗胆，这……这似乎是巫术。”张雪言说完缩缩脖子，不敢看他们的表情。
文殊惊道：“巫术？怎么回事？陛下会如何？”
张雪言道：“臣只是推断，臣在铁岭时听鞑靼的巫医提过，若以活物献祭，可以对人下咒，中咒的人靠医术是诊断不出的，施咒条件十分严苛，寻常人也不会，臣没有见过，不能确定。只是陛下的脉象显示只受了外伤，伤口又如此奇异，所以臣说也许是巫术所致，臣无法医治。”
文殊急道：“那……那陛下会如何？”
张雪言带点怯意道：“若……若不能解咒，陛下的伤只会恶化，到时……呃，臣无能为力。”
“什么！”文殊惊的站起来，他看了看玄清，玄清脸上很镇定，几乎有些事不关己，文殊急的不知如何是好，问道：“当真吗？”
张雪言没见过他如此失态，有些害怕，但他不会说谎，点头道：“臣所知确实如此。”
文殊顿时失了力气，跌坐在床旁，玄清撑身坐起来，先安慰文殊道：“皇叔别急，朕现在不是没死呢吗？”
文殊气道：“你……”
玄清笑了一下，问张雪言：“你所说之事，如何确定？”
张雪言想了想，说道：“巫术起源于他们的宗教，是教中的秘术，施展起来需要各种仪式，还会留下一些……法器，若要确定，需找到这些东西。”
文殊听到宗教两字想到了他二哥，只是不知道寂空懂不懂这些，玄清听罢，说道：“你能找到吗？”
张雪言道：“臣尽心竭力。”
玄清听的笑了一声，觉得他实心眼儿，说道：“也罢，此事就交给你去查，现在铁岭被围，出去不易，你告知芳如，让她配合你，不过对别人不能泄露消息，否则朕要你性命。”
张雪言听到能去找赵芳如，立马点点头，文殊听了说道：“雪言走了谁替陛下看伤？”
张雪言道：“陛下的伤势太医院的同僚都可以看，不相干的。”
文殊还是有些不放心，说道：“你查清了立刻回京来。”
张雪言点点头，玄清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张雪言替玄清重新包扎好后离开，他走后文殊坐到玄清身边，摸着他前胸的绷带，喃喃道：“怎会如此，真是……真是恶毒。”
玄清握住他的手道：“皇叔别担心，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文殊仍是一脸愁容，说道：“我今夜去护国寺找二哥，或许他有些办法。”
玄清道；“今夜晚了，明日去吧。”
文殊坚持道：“我今夜就去，明早带他回来给你看看。”
玄清看他神色，知道拗不过他，说道：“好吧，那路上小心。”
文殊点点头，说道：“陛下歇着吧。”说着扶他躺下，吹熄蜡烛出去了，片刻后李宣进来，见玄清已经睡下便又出去，哪知玄清叫住他：“近前来。”
李宣走上前，蹲在床旁，玄清侧头看去，只见夜色中他眼睑下闪烁着泪光，玄清不由嗤笑一声，说道；“哭什么，叫你干儿子看见不是闹笑话。”
李宣忙点点眼角，玄清道：“只恨萧氏宗亲里没人能继承大统，朕就是死也不安心。”
李宣又涌出眼泪来：“陛下。”
玄清道：“你找人替朕办件事。”
“陛下请说。”
“去苏州天平山脚下买座宅子，景致好一些，不要叫人知道。”
李宣道：“是，只是陛下买宅子做什么。”
玄清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给皇叔，若是朕好了，就带皇叔去江南过冬，若是朕……就给皇叔养老。”
李宣忍住眼泪，低低的应了一声，玄清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文殊带了几个护卫星夜出城，到护国寺时已是清晨，这一天几乎没有休息，可文殊顾不得疲惫，敲开寺门后直奔寂空的院子，文殊本以为他已经睡了，不曾想屋里灯还亮着，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文殊在院门外略微整理仪容，一人推开院门进去，在屋外道：“二哥，你醒着吗？”
屋里传来寂空的声音：“进来吧。”
文殊推门进去，见寂空正在窗前打坐，一双安静的眸子定定的看着他，文殊原本急躁的心绪不知怎么平和下来，本想开门见山的，张口却问道：“二哥还没休息吗？”
寂空微微笑着，说道：“你不也是？”
“我……我是有事想求二哥。”
“陛下出事了？”
文殊诧异道：“二哥怎么知道？”
寂空侧头看着窗外的星空叹了一声，他从蒲团上下来，只拿着一串念珠，说道：“走吧，去看看。”
文殊跟着他一起出门，寂空不会骑马，只得坐车回去，回宫时已是中午，玄清已经起身，在福宁殿里听韩真和几个内阁阁员奏对。
文殊进来无需通报，在外间就听到里面的谈话声，他与寂空互望一眼，寂空道：“贫僧先去偏殿候着。”
文殊点点头，着人引他去偏殿，自己进去找玄清。
几个臣子见到他都起身行礼，玄清穿着淡黄的广袖长衫依在榻上，头发披在脑后，用金簪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显然是为了议事才起来，未曾梳洗。
他见文殊进来，抬头笑了笑，朝他伸手，文殊本不愿在外人面前同他过于亲近，可眼下顾及不到这些，走到他身侧握住他的手问：“怎么起来了？”
玄清道：“皇叔不在，朕没法子偷懒。”
文殊道：“先说正事吧。”
玄清看了眼韩真，韩真接着道：“今晨的军报，蒙古联军一直在攻城，铁岭守将派使者交涉，被联军斩首，现在铁岭坚守城门，正在等赵侯回去。”
“联军主帅是谁？”
“马哈木。”
玄清长眉一挑，又问：“我们在鞑靼的使臣呢？”
韩真犹豫了一下，如实说道：“殉国了。”
玄清笑道：“好啊，明着叛乱了。”
韩真道；“蛮夷畏威不畏德，只要有机可乘就想劫掠我大梁。”
玄清想了想眼下的局势，昨夜刚拿到军报时他直觉鞑靼背叛和玄明有关，否则不会这么巧，但其实没有实据证明这两件事有关系，当务之急是查清这事，避免他们里应外合。
鞑靼放瓦剌和兀良哈翻过焉山是没给自己留退路，瓦剌首领马哈木亲自出征，又杀了使者显然是不愿和谈。
铁岭虽有积蓄，但打起来耗资巨大，西安卡在帝都和铁岭之间，赵芳如回援后朝廷输送军资相当困难，内乱不平，外忧也无法肃清。
而玄清刚刚法办了这么多朝臣，罪名都是贪赃枉法，新提拔的朝臣大部分出身不高，可见肃清吏治和彻查地方的决心明显，帝都有禁军守着还不会乱，地方上的士族见玄明起兵，会不会有二心就难说了。
玄清理解不了鞑靼的做法，用这种自毁的方式和大梁拼命，自己捞不到任何好处，何其愚蠢，但他们确实给他出了个难题，想到被一群蠢货绊住玄清就很窝火。
他气闷的叹了一声，说道：“让芳如严查最近入城的人，搞清楚两方有没有联系，靠什么联系，至于联军，不必手软，让他们滚出焉山，秦王那边也封死了，西安城只出不进，朕倒要看看秦王能耗到什么时候。”
韩真道：“是。”
玄清又向李宣道：“沈党的案子还在办的尽快结了，到此为止，再牵出什么人，先按下。”
李宣应了一声，玄清同两个内阁阁员说道：“江西那边找个能治水的去，这里面有什么事也暂缓，治水要紧，如今打仗正是用钱的时候，你们商量一下，看谁去巡盐合适，拟个名单给朕。”
两人应下，文殊见话说的差不多了，问几人道：“还有何事上奏？”
韩真道：“都已呈奏了。”
文殊道：“那几位先回去办公吧，陛下该歇息了。”
几人行礼后离开，玄清向文殊笑道：“皇叔可真会安排朕。”
文殊道：“陛下的身体才是国本，若陛下真出了什么事，那才是万事皆休。”又向李宣道：“去偏殿请寂空师傅过来。”
李宣应声去请，文殊寻了几个靠枕叠在榻上，叫玄清靠过来，玄清从善如流的靠到他身玄清拉过他的手，说道：“还好。”
说话的片刻寂空已经进来了，文殊略有些尴尬的站起来，说道：“二哥这里坐。”
寂空对两人的亲近视若无睹，行过一礼，在玄清身侧坐下，把完脉后说道：“贫僧想看一看陛下的伤口。”
玄清解开衣襟，寂空剪掉绷带，瞧见里面的伤口，文殊坐在他身侧，跟着细看，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些脉络比昨天要长一些。
寂空看完，替他重新包扎好，文殊问道：“怎样？”
寂空道：“这是密宗的法门，因果原在陛下身上，所以才会奏效。”
文殊喃喃道：“因果？密宗？难道是……”
寂空颔首道：“密宗是鞑靼信奉的教派，教中得道高僧有这样的神通，不过他们那边称这些为巫术，两年前陛下让鞑靼生灵涂炭，这是提前来的果报。”
玄清闻言挑挑眉毛，没作声，似乎是不怎么吃这套，文殊倒上心了，问道：“可有解法？”
寂空道：“自然是找到施法的那个人，此外也该善待鞑靼族人，安抚亡灵。”
文殊道：“安抚亡灵？我记得当时二哥不是去鞑靼超度过那些亡魂吗？”
寂空轻叹了一声：“毕竟他们埋骨在焉山，有人想让他们不得安宁，我们远在千里之外又有什么办法呢？”
文殊道：“那……还要再麻烦二哥吗？”
寂空点头道：“贫僧应当尽力。”
文殊道：“好，那我来安排。”
寂空起身，文殊跟着起来，待他行礼后送他出去，出了福宁殿，文殊拉着寂空轻声问道：“二哥，你如实告诉我，陛下这伤……会，会伤及性命吗？”
寂空看了眼福宁殿敞开的大门，说道：“在青丝遍布全身之前解决就无妨。”
--------------------
……………………
寂空就是文殊的外挂
文官的事没有细写，这帮人的事写起来弯弯绕绕的，感觉会把谈恋爱的时间绕没，就不想写，另外也是我对明朝官僚体系不那么熟悉，写起来可能bug很多，不想为难自己（其实这才是重点）
kfc的六一节玩具怎么这么难买！可恶！一个都没抢到，气死我了，超想要kitty猫的风扇
想写文殊带玄清过儿童节的现pa(･_･;但也就是想想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