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动两方后谢知几急着回去,他留了五人在瓦剌和兀良哈的军队里,随时把联军的消息传回铁岭,再从铁岭传到西安,那日苏和他一起回到鞑靼,整装后回城。
夜里,那日苏准备休息时账外忽然有人叫她去王帐,她蹙眉想了片刻,出去问道:“可汗要见我?”
来人是赤木身边的护卫,点头道:“王妃请跟我来。”
那日苏问道:“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王妃去了就知道了。”
那日苏迟疑了一下,她和赤木太久不见,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不过赤木应该拿她怎么样,她说道:“走吧。”
两人穿过安静的草原,不远处的焉山寂静无声,王帐在焉山脚下,那日苏印象里王帐很少安置在这里,不方便管辖和打仗。
护卫没有跟进去,王帐里只有赤木一人,那日苏和他见礼,问道:“表哥为何召我?”
赤木说道:“那日苏,不要再回去了,留在草原上吧。”
那日苏有些惊讶,说道:“我已经嫁到大梁,如果不回去,鞑靼也许会有麻烦。”
“不要管那些,中原很快就会乱起来,回去非常危险。”
那日苏说道:“可是我是秦王的妻子,没有理由不回到他身边。”
赤木说道:“如果你想留下来,我不会让中原人带你走。”
那日苏犹豫了,这十几年她日思夜想的都是回家,玄明和她曾经有一个孩子,但是很早夭折了,原本淡漠的夫妻情分更加浅薄,这也许是她回家的唯一机会,回中原的话,秦王赢了她做不成皇后,秦王输了她要跟着死,还不如留在家里。
那日苏说道:“我想留下来。”
“好。”
翌日,谢知几准备去请那日苏和他一起回城时却告知那日苏暂时不回去,他要求见那日苏,鞑靼的护卫却将他带去见赤木。
谢知几看这个阵仗就知道鞑靼是铁了心要留下那日苏,他心里隐隐不安,如果赤木是真心和他们合作就不应该留下秦王妃,此举显然是不信任他们,可要说鞑靼想两头押注,他们一没本事插手大梁内战,二又杀了中原的使臣,和朝廷也撕破脸了。
谢知几想了一路,只觉得这举动除了会让秦王厌恶外毫无作用,进入王帐后谢知几请求见一见那日苏,但赤木的态度非常强硬,谢知几心知是带不走秦王妃了,转而说道:“王妃是秦王殿下的妻子,可汗无故留下王妃是否想过这会伤及殿下的颜面?”
赤木说道:“秦王做的是掉脑袋的事,还有功夫考虑颜面?”
谢知几被他的态度弄的有点迷惑,赤木和秦王是谈好条件的,就算不想自己妹妹涉险也不应该如此恶劣的对待秦王的使者。
赤木和中原的两方势力都交恶,难道想投靠他的两个友族吗?不用想都知道会被瓜分殆尽,谢知几蹙眉问道:“可汗明白惹怒大梁朝的后果吗?”
赤木嗤笑道:“你明白惹怒我的后果吗?”
谢知几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行礼后退出了王帐。他与剩下的几人乔装后返回西安,玄明得知那日苏没有回来后勃然大怒,问谢知几到底怎么回事,谢知几将赤木的态度详细的告知玄明。
玄明怒道:“岂有此理!果然是未开化的蛮子,简直胡作非为!”
谢知几道:“王爷息怒,鞑靼如此作为是不可理喻,但眼下要紧的是突围,若是我们出不了西安城,如何图谋大业呢?”
玄明气道:“可赵芳如围在外面,朝廷又派了五万兵来,怎么出去!”
谢知几道:“赵侯马上就要走了,只看下一个是谁带兵,此外,王爷,我们之前联系过西安到帝都的士族,您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了?”
“现在是用他们的时候了。”
“什么?他们又没有兵,怎么用?”
“王爷难道想靠三万人打上帝都吗?且不说陛下自己就能征善战,朝廷兵力雄厚,我们根本打不起啊。”
“你的意思是?”
“若是能与他们里应外合,王爷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玄明恍然,被鞑靼引起的怒火暂时平息了,微微笑道:“先生果然高明。”
五日后瓦剌和兀良哈的联军攻打铁岭,又三日赵芳如调兵回援,然而李国公几乎是同时抵达了西安城外,组织军队形成更为严密的包围。
谢知几得知后有些意外,就连玄明也觉得奇怪,问谢知几道:“李国公年事已高,虽战功卓著,但毕竟年迈,朝廷又不是无人,为何派他来?”
谢知几想了想,说道:“陛下本应借此提拔新人才是,为何派国公来呢?李国公在军中威望甚高,若再平叛,岂非封无可封?除非……”
玄明等了一会儿,问道:“除非什么?”
谢知几忽然想到之前刺杀结束后,逃回来的死士说陛下是被抬回去的,他猛的猜到什么,说道:“除非陛下已经无力顾及战局。”
玄明疑惑道:“什么意思?”
谢知几道:“依陛下的性子,他应该亲自部署,再派人带兵,可是派李国公来,依他的威望,陛下怎么能指挥他呢?他放弃培植自己亲信的机会,让老将出马,只可能是陛下没有办法兼顾战局。王爷还记得之前行刺襄王时,陛下受伤吗?”
玄明蹙眉道:“陛下伤重?”
谢知几颔首道:“恐怕是这样。”
“这……这是喜是忧啊?”
“只要王爷尽快抵京,就是喜事。”
玄明缓慢的点头,又道:“可原想着把赵芳如调走,陛下能换的人必不如他,但李国公打仗老谋深算,这怎么打?”
谢知几道:“殿下不必担忧,臣自有办法。”
文殊午后从文德殿出来,拿着要玄清看过的奏折往福宁殿去,进了宫门见一个内侍端着药往殿内走,文殊叫住他问道:“不是已经过了用药的时候吗?怎么现在才送?”
内侍道:“回王爷,陛下碰翻了药碗,这是新煮的。”
文殊点点头,拿过托盘说道:“我拿进去,你去忙吧。”
内侍朝他一礼走开了,文殊进门后李宣过来把他手里的东西都拿走了,文殊隔着珠帘瞧见玄清仍躺在床上,轻声问李宣道:“陛下还没醒?”
李宣摇头,文殊撩开帘子进去,坐到他床边,玄清睡梦中呼吸急促,蹙眉抿唇,不太安稳的样子,文殊伸手覆到他额头上试试温度,可才碰到皮肤便被玄清一把抓住。
文殊一惊,只见玄清猛的睁开眼,看清是他后才缓了口气,喃喃道:“皇叔。”文殊轻声道:“做噩梦了?”
玄清点了下头,文殊叹了一声,玄清以前睡觉极少做梦,今年不知怎么常做噩梦,不知是不是巫术的缘故,文殊安慰的抚了抚他的胸口,说道:“起来喝药吧。”
玄清看了眼青瓷的药碗,偏过头去,说道:“不喝。”
文殊道:“怎么能不喝药?”
玄清郁闷的呼出口气,说道:“喝了也没用,不想喝。”
文殊拿到药碗,劝道:“总比不喝的好。”
玄清合上眼,一脸的不愿意,文殊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温言道:“怀璋,听话。”
玄清极不情愿的叹了一声,坐起来把药一口闷了,然后赶紧漱口吃糖,文殊等他吃完,问道:“今日可有好些?要不要下来走走?”
玄清打了个哈欠,说道:“和昨天一样,晚上再出去,现在太热了。”
文殊听他如此说心中的担忧减了几分,拿着折子道:“这都是要陛下批红的,陛下看看吧。”
玄清扫了眼,大概十来本,他刚睡醒,不太想看这个,问道:“都什么事啊?”
文殊把折子分门别类的放在床上,说道:“四本是军报,一本是江西的事,还有几本是人事调动。”
玄清听内容觉得躲不过去,只得翻开一一看了,逐个批示,文殊陪他到傍晚,又去文德殿批折子。
夜里韩真和李文忠一起进宫,之前玄清要求韩真加强帝都的布防,又要他监管各地地方军,韩真隔五日就来宫中汇报,这几天玄清静养,没有紧要的事就和文殊说。
李文忠本也在禁军里有差事,可他看自己爷爷去打仗了就想跟着去,之前在铁岭,他和韩真的风头都叫赵芳如压下去了,李文忠极想打出自己的名堂来。
之前他就求爷爷,可李国公不想带他去,他打算去求玄清,但见不着面,只得来找文殊。
文殊听韩真汇报了近日的情况,转向李文忠问道:“文忠有何事要说啊?”
李文忠知道文殊很好说话,见他问自己,兴冲冲的说道:“殿下,臣想跟着爷爷去西安!”
文殊笑了笑,说道:“国公爷又不叫你跟着,你自己跑去不怕他生气吗?”
李文忠道:“怕啊,所以才来求殿下,若是殿下允许的爷爷肯定不会骂我了。”
文殊道:“求我可没用,平叛的事是陛下做主,他许你去,你才能去。”
李文忠道:“陛下肯定同意!之前在西安的时候他就让我和真真帮着搜山,这次肯……”他话没说完就被韩真暗暗的戳了一肘子,李文忠忽的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慌忙住嘴,然则这更叫文殊起疑。
文殊刚听到搜山两字时便有些疑惑,西安有什么山要搜?见他突然不说了,意识到这其中定是有事瞒着自己。
文殊回忆了片刻狩猎时候的事,笑着问道:“陛下让你去搜的终南山?”
李文忠听他这话一时以为他知道玄清让人摸清秦王死士的据点,只是不知道是他们几个去做的,当下要答应,韩真却抢在他前面开口道:“是,狩猎时陛下不愿叫秦王比下去,让我二人搜一搜终南山上猎物都分布在哪儿。”
李文忠眨巴眼睛看他和文殊,有些疑惑,文殊见他二人的反应便知道此事必没那么简单,终南山里值得玄清在玄明眼皮子底下搜山的就只有死士的据点,可玄清怎么会提前知道呢?
文殊脑中前后过了许多事,在河南遇到刺客时玄清就说这是秦王的人,当时文殊认为他武断,可玄清却十分笃定是秦王做的,难道那时玄清就知道玄明豢养死士了吗?
玄清离开西安时支开自己与玄明说话,玄明当时神色就不对,马车上自己问起来,反叫玄清调笑了一番,现在想起来,若说的真是让玄明送孩子进京,何必避开自己呢?
可如果玄清早知玄明养了死士意图谋反,为何不提前剿灭了他的据点再赐死玄明,何至于闹到现在两头开战的境地。
文殊不懂他为何这样做,更不确定他是不是真会瞒自己这么多,一时心头烦乱,连李文忠都能看出他的不安。
李文忠想想玄清叫他们别说出去时候的严肃,再看看文殊现在脸上的神情,一时非常担心玄清会活剐了自己,小心道:“殿下,您……您想什么呢?”
文殊抬眼看了看他们两个,一时不确定要不要问,他是想问的,但又不那么敢问,韩真见状,起身道:“殿下,我等还有军务在身,先行告退了。”
说罢不等文殊点头就拉着李文忠飞快的走了,李文忠被扯出去的时候还叫道:“你干嘛,我还没说完呢。”
文殊在殿内面色沉沉的想着玄清到底为何要瞒自己这些,也没顾上他们两个。
玄清白日里睡多了,夜里睡不着,想起文殊之前问自己要不要出去走走,就问李宣什么时辰了,李宣说二更了,玄清想着这个点文殊也该忙完了,就打算去文德殿接他。
李宣替他换了身常服,束了头发,出宫往文德殿去 ,路上玄清问起锦衣卫在各处查的如何,李宣道:“地方大族素来与各方交好,秦王与他们有来往也正常,何况秦王侧妃众多,现在只查到前几月他确实派人去各处拜会,至于谈的内容,还未查清。”
玄清负手缓慢的走着,想了想道:“此时正是他们观望的时候,这时候没人会妄动,再等等吧,让锦衣卫到他们府里去看着。”
李宣想了想,这事办起来不太容易,说道:“是,可是陛下,左右秦王已经谋反,他往日交游广泛,到时清算起来陛下想处置谁都是容易的事,何必现在如此费心呢?”
玄清看了他一眼,李宣自知失言,忙压低了头,玄清说道:“若是假的,难免落人口实,朕已经叫他们不安心了,文官最会的就是抱团,若再用此事打压地方士族,只怕是不好管了。”
李宣道:“陛下圣明。”
玄清叹了一声,不远处就是文德殿,他面上又浮起笑意,脚步加快了些,文德殿前的宫人见到他,忙要行礼,玄清打了个手势叫他们不要出声,自己走进去找文殊。
文殊在桌前心不在焉的看着折子,没觉出有人走近,玄清挥挥手让殿内伺候的宫人都出去,自己拿了盏茶水递到文殊身侧,文殊随口道:“放着吧。”
玄清微微挑眉,歪头看看他的神色,说道:“皇叔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文殊冷不防听到他的声音,一侧头见他就在身侧,忙起身道:“陛下,陛下怎么过来了?”
玄清笑道:“想皇叔呗。”
文殊看着他的笑颜,想到他在秦王一事上的做法,心头一时五味杂陈,想问个明白又不知从何问起,不由垂下眼。
玄清看他神色有异,也不笑了,问道:“怎么了?”
文殊不答,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开,玄清见他不理自己,撇撇嘴道:“朕看皇叔迟迟不归才来接你的,怎么皇叔一个好脸色都不肯给朕?”
文殊抬头看了看他,玄清面上犹有病容,配上有些委屈的眼神,让文殊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他叹了一声,心想不管什么事等他好了再说,对玄清道:“臣不敢,臣只是……”
玄清打断他道:“皇叔别敢不敢的,多生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文殊敛眉垂眼,摇头道:“没什么。”
玄清迟疑了一下,不再追问,只道:“这些折子可批完了?”
“尚未,还有一些。”
玄清随手翻了翻,都是些不重要的事,便道:“别看了,跟朕回去吧。”
文殊看了眼桌上一叠奏章,说道;“可……”
玄清拉着他往外走,说道:“这些人芝麻绿豆大点的小事也上奏,皇叔有空看这些还不如多看看朕。”
文殊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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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过中药就知道一口一口喝简直是他喵的上刑,这辈子没喝过不苦的中药,全都巨他喵苦
不知道有没有高考的小朋友,就是说,蒙的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