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晓声到达晚会现场的时候还差两分钟就要开场了,他在乌泱泱全是人头一片的会场里找章靖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人在哪,发消息也不回,只好捧着花在最后两排的角落里坐下。
虽然和杨知意分手了,但毕竟是对方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毕业在即又将各奔东西,骆晓声觉得自己有必要在结束后送上一束花表示庆祝和祝愿。
骆晓声本想找找林司孟来没来,探身张望了两下灯便全黑了下来,伴随着掌声雷动和主持人接连上台,昭示着晚会开始,他只好作罢。
他倒是可以直接发消息问对方,可奈何前两天的尴尬还历历在目,骆晓声戳进对方的对话框里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于是当然作罢。
那天他洗完冷水澡,又在浴室等了好久才出来,果然林司孟已经拿完东西走了。他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实在不能在如此尴尬的场面下立刻和对方打照面,但不知为何又有一丝失落。
骆晓声其实对这些节目没什么太大兴趣,他也看不出舞跳得好坏,歌唱得难听与否,但无论如何他喜欢这样全场欢呼的气氛,当周围人拿着荧光棒挥舞和叫好的时候他也十分捧场的打开手电筒随着灯光轻轻摇晃。
这便是他们的青春了吧。
他想着,恍惚间他感到身侧的空位又坐下一个人,不由转头看去,那人风尘仆仆的明显刚来,低声问他:“现在节目到哪儿了?到戏剧表演了吗?”
骆晓声从手机上调出节目单看了看,“还差两个节目才到。”
那人似乎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还好,赶上了。”
骆晓声心想杨知意行啊,居然有人慕名来看她导的戏。
等到主持人报幕的时候两个人都微微坐直了身体,那人看骆晓声也直起身子准备聚精会神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这出戏名叫《夜之星》,讲述的是年轻的王子埃威尔爱上庶女黛米,因为阶级之差只能夜晚相会,国王要求埃威尔与别国公主联姻,埃威尔不从,在恋情败露之际两人决定私奔,却在奔逃途中意外有了一系列奇遇。
简单来说就是普通的爱情故事加上奇幻色彩,最后结局还是意料之中的bad ending。
骆晓声本打算认真好好欣赏一下,但在男主角埃威尔出场的那一瞬间就愣住了,那张脸即使化了妆,穿了平时没见过的中世纪修身王服,即使他坐最后一排离舞台是那么遥远,他也能一眼认出。
那是林司孟。
身旁人啧了一声,他没注意。
林司孟讲英语很好听,语音流利,被扩音器放大的嗓音低软,连音被他念得又轻又快,他演技当然不能说很好,但台词足够加分,容貌又出众得无法忽视,望着女主角时观众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种绵绵情意。
在灯光模拟出来的月色与星夜下,两人有一个大概率是借位的吻,王子埃威尔扣着黛米的腰深深吻下去的时候骆晓声听见前排女生的惊呼,他不知怎的觉得手脚有些发麻。
落幕的时候主演在台上齐齐鞠躬谢幕,杨知意演了个奇遇中的小精灵,顶着一头五彩缤纷的发饰笑得眼不见眼,骆晓声看了看脚下的那束花,忽然有点不想送上去。
他正恍惚着,身旁人却笑,不知是对他说还是自言自语,“故事有点太简单了,不过演的还行吧。”
骆晓声看向他,耳边掌声渐停,主演们退场了,这束花于是理所当然地没有当众送上去,他觉得自己还是全部结束后去后台送吧。
“是挺好的,”骆晓声说,“尤其是男主角。”黑暗中他并未看清身边人的脸,但对方应该是认同地轻轻笑了笑,“我也这么觉得。”
骆晓声自看到林司孟在台上的那一刹那起就觉得自己灵魂出窍了,后面的节目也没心思再看,拎着花匆匆退场。
他要去问杨知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初杨知意找演员的时候,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分手,他记得当时粗粗定下的男主角并不是林司孟。何况如果要找林司孟来演,他缘何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杨知意跟林司孟根本没熟到那个程度,没理由绕过自己。
后台大部分都在最后的合影或者卸妆换衣服,骆晓声绕过一大堆演出服和道具,就看见杨知意正在给主演们拍照,他在旁边耐着心等了等,才上前递上花,“演得很好,辛苦了。”
骆晓声没有转头看向拍完照就去卸妆的主演们,于是理所当然地没看到林司孟望向他略带复杂的眼神。
杨知意对于这束花当然十分惊喜,“谢谢花!也谢谢你来捧场~”
“哇哦这么贴心,你俩这是要旧情复燃嘛~”旁边不知何时窜出来一个脑袋搁在杨知意肩上,骆晓声定睛一看那居然是霍欢欢,她还没换去女主角黛米的衣服。
舞台太远,骆晓声并没认清女主角是谁,现在才恍然大悟。——他登时看懂杨知意找林司孟当男主角,或许还有要给闺蜜做媒的想法,还专门绕过了自己。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瞎说什么,一边去。”杨知意笑着推开霍欢欢的头,女孩蹦蹦跳跳地去一边换衣服了。
骆晓声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怎么啦?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杨知意拨弄着怀里鲜艳欲滴的花瓣,骆晓声买了她最喜欢的香槟玫瑰,金灿灿得让人想深埋其中。
骆晓声克制地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就是来送个祝福。”他忽然觉得疲惫,转身想走,杨知意却像看出他所想一般拉住他的手臂。
“原来的男主角两周前脚骨折了,没办法来了,我想着林司孟容貌和台词都过关,就找他了。”她解释道,“他说要给你个惊喜来着,我就没告诉你。”所以这两周林司孟早出晚归,都是在加紧排练熟悉男主角的身份。
骆晓声回头看向她,见女孩耸了耸肩,目光锐利地扫了扫他,遗憾道:“不过看上去你好像不太觉得惊喜。”
骆晓声干巴巴说了句是吗,还没来得及说点别的,一道略有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司孟,演得不错嘛,挺像那么回事儿。”
来人五官明朗,笑得张扬,揽住了刚刚换好常服的林司孟的肩,林司孟不着痕迹地侧着肩膀挣了挣。
“你怎么进来的。”林司孟皱着眉问。
他微微笑,“跟着人混进来的呗。”
骆晓声忽的意识到,来人就是刚才坐自己身旁的那个人,也当然就是传说中的严夏。他这才算是看清了对方的脸。
骆晓声朝杨知意摆摆手示意失陪,便朝了什么那边走过去,就听到严夏意有所指,“不过我没买花,不如我请你吃饭将就一下吧。”
林司孟还没回答,手腕突兀得被人扣住,转头就见骆晓声目光直直地看向严夏,正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不好意思,我们有约了。”
说完也不看对方的表情,扯着林司孟就往外走,林司孟没有挣扎,任他拉着,或许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腕那一圈滚烫触感上,亦或许他只是也需要一个理由脱离于现在这个隐隐弥漫着火药味的局面。
严夏眯起眼睛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后台,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