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晓声走得很快，走到学校外面了也没有松开手的打算，好在林司孟身高腿长跟着也绰绰有余，他不时看了看对方，却只见紧抿的嘴唇和面无表情的侧脸。
“我们去哪？”直到走到十字路口，林司孟开口，骆晓声这才如梦初醒般停下脚步，他也跟着停下脚步。
随后骆晓声像碰到烫手山芋那样松开他的手腕，表情隐没在电线杆的阴影里，随着昏黄路灯有些明明灭灭，他看不清楚。
“对不起，打扰你们俩约会了。”好半天骆晓声憋出这么一句。
林司孟默然无语，感觉骆晓声根本没把他上回说的话听进去，都不是情侣关系，约个什么会，何况他最近忙于排练，今晚也是第一次见到严夏，在那回甩了狠话之后。严夏能当没事人似的继续在他面前晃，倒的确让他佩服。
“我本来也没打算答应他，我们早就没关系了。”林司孟说，隐晦地表明他有在听骆晓声当初的话。
是吗，骆晓声并不买账地抬起头，表情平淡，那他都知道你要演，我却不知道。
林司孟感到太阳穴突突突地跳，他想说这是两码事吧，谁知道严夏是从哪得知的消息，他又没告诉过他，就看骆晓声崩溃地抹了把脸，对他说，我知道这不过就是一件小事，但你以这种方式疏远我，让我真的很不爽。
“杨知意相信了你是要给我一个惊喜，我却不会相信，”他说，“林司孟，现在我终于可以说了，你就是想疏远我吧。”
林司孟一怔，他看见骆晓声映着昏黄灯光的眼里掉出一颗泪。
“我没……”他想反驳，却像被那泪烫得不敢多说。
骆晓声重情重义他一直知道，所以会为了将要失去的友谊而哭，这也在意料之中，无可厚非，他只是……就是见不得罢了。
他想说我没告诉你的确是我的问题，但你也没问不是么，却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无法解释甚至不让杨知意泄密的原因。
他不过就是不想骆晓声再因为别的事和杨知意再见面再接触，哪怕是为了他自己，后来他甚至有些后悔碍于情面没能拒绝杨知意的求演。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太小心眼，连见到他们同框都会觉得心烦意乱。
他明明以前不是这样心胸狭窄的，不是这样得不到就不愿多看，他以前甚至还能装出来几句场面话的祝福，哪怕自己心里不舒服。
是在那个对方醉倒的晚上，他得到了未曾拥有过的吻，于是令人迷醉的酒气点燃了所有的不甘和嫉恨。
就突然不想再伪装下去，不想再抱着得不到的暗恋继续呆在对方身边，他不是要疏远，也根本不想疏远，他只是……
需要时间与得不到的痛苦做斗争，需要时间让自己放下，他也不想表现得像严夏说的那样贱。
可这一切他无法言明，骆晓声也不会看懂。
他只觉得说开之后自己即将失去最重要的朋友，眼泪就冒出来，他忙着擦去，又有新的顺着下巴滑落。
“可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道过歉了，我真的不会嫉妒你，我也没有觉得你恶心，你为什么不相信啊……”他眨着眼，那双真诚的鹿眼泛着水光，又是那副让人心软的模样了。
林司孟发觉自己还是没法完全狠下心肠。
如果真的要一刀两断，或许只有明明白白地剖白，只是那样的话，结果就不仅仅是疏远了，或许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
我到底该怎么做，林司孟望着对方的泪想，你又知道什么，你觉得失去友情很痛，可我要割舍掉我的爱也很痛。
或许他们不在同频，真的不该继续做朋友，他无法抱着阴暗的心思和喜欢的人做朋友，偏生他喜欢的人又无比看重这份友情。早就错位的感情和关系，完全靠着双方的不舍才能持续进行到现在，可他们这样不舍，却处处受伤。
所以就该一刀两断吧，好过伤人伤己。
“……你没做错什么。”林司孟说。
“是我的问题，”他嗓音低软，柔和得像在安抚，像极了方才在台上念出的英文台词般缱绻而勾连，可说出来的话却如此冰冷，“我没法跟你做朋友。”
骆晓声眨了眨眼，心道那你当初的默许靠近，学习上的每次帮助，每回的耐心周旋，甚至深夜来酒吧接喝得烂醉如泥的他，一切的一切，都是虚假么。
林司孟深吸口气，他抬眼直视着对方，狠着心面对那副令人心软的模样，“如果我不说，你怕是永远也想不起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哪天晚上？骆晓声大脑发蒙，不明所以。
林司孟讲话很清晰，很有逻辑，剖白心迹也像是在做数学题般从头到尾娓娓道来，“你不是嘴唇破了吗，我骗了你，那不是你走路摔的，是我咬的。”
骆晓声大脑宕机，感觉林司孟话中每个字他都听得懂，组合到一起，他却怎么都无法理解了。
“怪我没忍住，对不起。”林司孟说。
恍惚间骆晓声想到他做过的梦，那人虽然看不清脸，但嘴唇温软，他们耳鬓厮磨，吻得难舍难分，那种令人安心的香气，和面前人身上的味道分明如出一辙，他怎么会闻不出来。
……原来并不是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