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向前推移到一个多月前的那天晚上。
彼时的骆晓声正因为和女友分手而酒吧买醉,林司孟却正好和严夏有约。
他们约的也不算频繁,一周最多两次,周末的时候居多,所以骆晓声分手后没有约会周末终于在家的时候才发现林司孟经常不在家。
所以不怪严夏明里暗里意有所指的针对,实在是那天晚上春宵一刻,他澡都洗完了从浴室里走出来,就看到本该洗完澡后躺在床上等待的林司孟一件件捡衣服穿。
美人穿衣脱衣都是一样的好看,林司孟扣扣子的时候严夏走过去搂他的腰,语音黏糊地撒娇,“你怎么又穿上了,喜欢我给你脱下来?”
林司孟对他的撒娇熟视无睹,只把他头从肩上推下去,“今天晚上先算了,我有事要先走。”
严夏不满地啃了下他的脖子,“你之前不是说没事吗?”
“临时有的。”林司孟拉开他放在他腰上的手,他神色匆匆,而这样的神色严夏只零星见过几次,无一例外都是对着某一个人。
于是他顺从地松开手,可眉目间却带着点冷笑,“又是他的事是不是?”
林司孟顿住脚步,没转身看他,只道:“他分手了,喝得不省人事。”酒保打电话来时他心中一急,细想却又一寸寸心痛,因为骆晓声活得一直规矩,像喝到这种程度的烂醉从前根本没有过。
他讨厌他因为另一个人喝得这样醉,讨厌他因为另一个人难受至此,因为那证明他的无比在乎,而这样的在乎从前分明只给自己。
可微妙而可耻的欣喜却又如雨后的小芽缓缓生根,他们毕竟是分手了。
但严夏总能一针见血地戳破他可耻的心思,他笑得冷漠而轻蔑,不知是因为只是被打扰的春宵一刻还是面前人虽和他接吻做爱但到底心思牢牢系在另一个人身上,“林司孟,你不要太贱了好不好,还是你也觉得我挺贱的?人家在一起你就来找我,人家分手了你就巴巴回到身边去,贱不贱啊。”
他唇角落下来,眉目更冷,续道,“我话说的难听,但这是事实,你好好想想。”
林司孟对这种话向来是无所谓的,只要对方不是骆晓声,那些话都达不到伤害他的程度,何况他和严夏早早就说好只是解决生理需求的炮友关系,严夏又有什么资格插手他的事。
他任对方怎么说,也没回击,只道:“我今天的确爽约了,下次补偿你。”说完也不等回答就拿好手机匆匆离开。
找到骆晓声的时候对方似是已经趴在吧台睡过一觉了,他来时正好看见骆晓声还在扬着手要酒,脸颊酡红,醉眼朦胧。
他赶紧走过去拦住对方的手,又和酒保道谢,付了钱后把人拉起来,喝醉的人死沉死沉,还挂住他不松手,嘴里念着还要喝,热气就喷吐在他颈侧刚刚被严夏咬过的齿痕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司孟,司孟你来啦……陪我喝嘛,”骆晓声喝醉之后对撒娇无师自通,他喝得浑身发热,便像抱着冰块一样抱着风尘仆仆赶来而带着夜凉如水寒气的林司孟,“我难受啊,你陪我,安慰安慰我……”
林司孟把他好说歹说才拖走,又塞进车里,期间骆晓声一直死死扒着他的腰,一会儿在喝醉了头晕难受的哼唧,一会儿又抱着他的腰小声的哭。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冲他们善意地笑,“小伙子这是怎么了,这么伤心啊。”
林司孟不愿解释,他顾忌外人在场,维持表面的和平已然不易。
骆晓声越是和平时不同,越是表现出他有多绝望和难过,就越是在他心底加了一把火,烧得他嫉与怨如燎原的烈火,理智全无。
在将骆晓声拖进家门后仍一脸哀伤,委屈得哼哼,本就拉扯对方弄得一身汗,此刻又被这人烦得不行,林司孟终于爆发了。
“你有完没完了,不就失个恋而已吗你至于这样?”他骂了一句,把试图寻求安慰的人推在沙发上好好坐着,正要抬脚去弄个醒酒茶,没想到这句话却同样点燃了太过伤心的骆晓声心中的怨气。
“不就失个恋而已?”骆晓声抓着他的手不让他走,抬起头死死瞪着他,双颊发红眼眶也发红,偏偏还忍着泪咬着牙回击,“你又没失恋过,当然什么都不懂!是啊,你长得这么帅,多讨人喜欢啊,你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你想谁喜欢你谁就喜欢你,你总是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得到一切,从来只有你让别人失恋的份儿,你哪知道失恋是什么感觉你当然觉得不至于了!”
他一口气说完,如同发泄情绪,脸涨得通红,却还执着地仰着脸看他。
林司孟被吼得一愣,清醒状态下骆晓声根本不可能对他大喊大叫,这还是第一次,他本该生气的,此刻竟觉得有点可笑。
他谅在对方喝醉了耍点酒疯也正常,不愿跟醉鬼一般见识,只去扒开对方死死扣住自己的手,“你喝醉了,现在说的话我不当真。”
可骆晓声拽着他的手猛地将他拉到跟前,林司孟猝不及防被扯得向前一个趔趄,膝盖一弯,手撑在沙发背上才好险没跪下去,他们靠得极近,骆晓声抬手揪着他的衣领,林司孟脑内嗡鸣不断,听到对方半是崩溃半是绝望地接着说,“你看你,你总是这么体面,怪不得她们都喜欢你,我喜欢过的人也喜欢你,我初恋也喜欢你,你的确值得那么多人喜欢,多正常呐。可你知不知道我在你身边,真的会觉得很自卑也很无力,我特别讨厌你这样,特别嫉妒你这样,你这么好,显得我很不好,可你这么好,然后让所有人都喜欢你,我……”他说到这里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林司孟无心去听他的未竟之语,骆晓声含着怨怼和委屈的控诉已经足够将他击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他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他不怕骆晓声指着鼻子骂他对他吼,而只怕对方落着泪,揪着他的衣领却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茫然无措。
原来对方竟然是这样想的,原来他的存在只会让对方自卑难过。
林司孟不是不知道骆晓声与初恋分手的原因,但当时他只以为那女生没眼光,骆晓声又含糊其辞并没有解释清楚,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
可是这也怪他吗?林司孟想,他根本没做什么,凭什么要被对方这样控诉。林司孟从来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骆晓声委屈,他又何尝没有委屈,何况对方嘴里的那些质问,根本全然错误。
他们靠得太近,皮肤都贴在一起,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林司孟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他望向对方带着嫉怨的眼,近乎想冷笑了。
他冷笑着想,你又知道什么。
林司孟说,“你觉得我什么东西都能毫不费力的得到?可你知道有什么我永远得不到么?”
骆晓声一愣,客厅的灯光是惨白惨白的,在喝了酒脑子不清醒的人眼里像给林司孟镀了一层白芒,对方的表情冷峻,带着不为人知的隐痛。
他茫然想对方在难过什么,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下一刻林司孟便低头吻了上来,他们之间的距离本就贴近,这才是真正的不费吹灰之力。
林司孟的吻很烫,他唇舌的温度似乎都昭示着本人心中的不平静,他扣着骆晓声的后脑勺长驱直入,舔过每一寸残存的酒液,直到对方有些喘不上来气才略略退开。
他目光如冰,声调也冷,说的话平静却分明伤人。
“被你嫉妒的我,却喜欢着你,这样的话,你满意了吗?”
骆晓声呆呆的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对方即使在这时候的容色也依然昳丽得让人移不开眼,那句话入了他的耳,却又像没过大脑似的溜走了。
他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只是本能地贪恋刚才的温度。
似乎有个人在伤心地对他表白,而他不想对方伤心。
于是揪着领子将人拉回来,再度吻上去的时候显得理由是那么充分。
他是喝醉了,醉到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可林司孟没有,他明知道这个吻是他得不到的东西,他不该奢求,可他渴望了这么久的东西就在眼前,他怎能推拒,他不是君子,他做不到。
于是比刚才还湿润的吻,两个人都像拼了命似的汲取对方口腔里最后一丝空气,他们吻得难舍难分,林司孟直接一只腿跪着将人按在沙发上舔吻,而骆晓声拼命将他往怀里扣,像是怕人跑了,另一只手也在不安分地摸索着,直到林司孟感到相互摩擦间两个人都起了生理反应,而此时骆晓声的手也顺着他的衣服下摆落在了他的臀上。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他猛然意识到不好,再继续下去会发生的事足以摧毁他们之间所有的情谊,他即使期待这一刹之欢,却更加无法接受对方的冷眼相待。
可他刚要退开,骆晓声就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林司孟无奈,只得狠狠咬了对方的唇,骆晓声吃痛,才将他松开。
林司孟不敢看他,落荒而逃。
好在骆晓声身前无人理会,胡乱抓了个空,便也终于安静下来,不多时酒意混着困意齐齐上涌,沉沉睡去。
只剩林司孟靠在墙上平复呼吸,狠狠唾弃自己的趁人之危。他知道骆晓声第二天便会将什么都忘了,才放纵自己说出了从来不敢说的话。
如此胆小,如此懦弱。
根本不像骆晓声说得那么好。
他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