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宿醉中醒来的感觉并不好受,骆晓声头痛欲裂,揉着太阳穴勉强坐起来,感到嗓子剧痛,口干舌燥,下意识舔了下嘴唇。
接着嘴唇也开始疼了。
他颇为无语,闻了闻自己一身酒气,嫌恶地先奔向浴室冲了个澡。也就是冲完澡对着镜子他才发现自己嘴唇破了,还有点殷红的血干涸在那里。
怪不得那么痛。
骆晓声裹着浴袍出来,扯着嗓子喊了声林司孟,对方答应的声音在厨房里,于是骆晓声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
林司孟居然在做早饭,此时对着平底锅如临大敌,手上拿着鸡蛋要打不打,十分犹豫的样子。
骆晓声见此情此景,忍不住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要做饭?”
林司孟头也没抬,骆晓声的到来仿佛给他下了一剂强心针,他干脆利落地一磕,鸡蛋便扔进了平底锅,形成一个有点可爱的煎蛋模样,一气呵成,居然难得没掉蛋壳渣。
“你不是醉成那样,总不能叫你起来做饭吧。”他这样说。
骆晓声闻言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了,他醉得断片了,却还记得是林司孟来接的他,现在叫人家做这些自然有点赧然,“你别忙活了,还是我来吧,到时候手给烫着了。”
全然忘记平时都是骆晓声做的这些,他自己倒是当作理所当然了。
林司孟瞥他一眼,倒也从善如流地走到一边去,给他让位。
骆晓声一边翻面一边问,“我昨天晚上喝醉了之后发生什么了吗?我嘴唇怎么破了,疼死我了。”
林司孟下意识看了眼他的嘴唇,对方刚洗完澡,唇红齿白的,更显那伤口娇艳欲滴的红,颇为显眼。他沉默两秒,说:“你自己走路不好好走,摔了一跤。”
骆晓声:“……”
他无语地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冲林司孟翻了个白眼,“你还能说个更离谱的理由吗?我摔跤怎么偏偏把嘴巴磕着了?”
林司孟耸了耸肩,言简意赅:“事实如此。”顿了顿,又补充:“何况你该庆幸不是摔到头。”
骆晓声无语凝噎,但林司孟从不骗人,更何况这事也没什么好骗的,他只好相信,三下五除二又煎了个蛋才想起问,“那我摔了你怎么不扶着点,任由我摔啊?”
林司孟眼观鼻鼻观心,端着盘子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骆晓声:“……”
头更疼了。
骆晓声烤了两片吐司,一片给他,另一片浸满了草莓味牛奶,撒了点巧克力粉,被他做成低配版漏奶华的样子,给林司孟。
林司孟爱吃甜。
吃饭时嘴唇也痛,骆晓声皱着眉头舔了下伤口,一抬头正好对上林司孟的眼睛。后者飞快撇开,低下头看手机。
骆晓声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事实上,林司孟这一大早上从开始做饭就有点怪怪的。
“你怎么了?”他问,“论文卡壳了?”
最近林司孟都在忙着写论文,昨天晚上应该也是,所以骆晓声觉得让他来接自己特别不好意思。
林司孟摇摇头,“没有,快写完了。”他垂下眼喝了口牛奶,长长的睫毛搭下来,留下小片阴影,显出一种乖顺的模样。
然而骆晓声知道这都是假象。又一次被对方的脸迷惑之后骆晓声撇撇嘴,暗叹一声怎么有人这么会长,以及为什么自己没有这种美貌,转又想到另一件悲伤的事,“你动作也太迅速了,我这还没开始呢。”
“谁让你为情所困要死要活的。”林司孟立马说道,仿佛就在这等着一样。
骆晓声噌的一下有点脸红,“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吧,还不是你动作太快,不信你问问章靖,他肯定也没怎么写。”他暗暗后悔自己昨天喝醉了不知道出了多少丑,这事林司孟肯定会记很久,以后逮着机会就嘲笑他。
林司孟却不再搭理他了。
吃完早饭林司孟去洗碗,他们一直分工明确。骆晓声坐在原位还在后悔,又试图回想起昨天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蠢事,没过会又开始担心林司孟会不会录像了,又觉得对方不能这么缺德。
正努力回忆着,林司孟的手机响了。骆晓声拿过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严夏”,他并不认识这个名字。
“司孟,你手机响了,严夏是谁啊?”骆晓声对着厨房里问。
水流声立刻停了,林司孟扯了张纸擦着手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几乎是抢地拿走了骆晓声手里的手机。
他走到阳台上去接电话了。
骆晓声看着他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他心里有点不舒服,却又不知道这不舒服是从何而来。看起来严夏是个他不知道的林司孟的朋友,或者,不是朋友?
看林司孟那么紧张的样子,骆晓声舔了下嘴唇,刺痛使他心情稍微平复一点,他无厘头地想,总不会是林司孟背着他谈了个女朋友不告诉他吧?
为什么呢?因为他失恋了不打击他?
还是这个人另有身份,不便告诉他?
骆晓声胡思乱想了半天,还是觉得第一种不太可能。毕竟林司孟和他认识六七年了,从来没交过女朋友。他摆明了不近女色,骆晓声怀疑他压根没长那根筋。
真的有点白费了那副好皮囊。
骆晓声有点惋惜。
林司孟没过多久就回来了,神色如常,见骆晓声直勾勾地望着他,有些好笑,“你干什么呢,我脸上有花?”
骆晓声摇头,答非所问:“严夏是谁啊?我好像不认识。”
林司孟嗯了一声,含糊回答:“我一个朋友,你不认识。”他又走回了厨房,没忘记碗还没洗完。
看他没有多介绍的打算,骆晓声也只好作罢。心里却有点不得劲,毕竟他们俩的朋友圈几乎是完全重合的,他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这还是第一个他不认识的。就算以前有不认识的,约出来一起吃个饭也都熟了。
难道是新结交的?为什么不愿意跟他说说呢?
骆晓声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只觉得林司孟奇怪。
这种奇怪一直延续到晚上。
林司孟全程呆在卧室里没有出来,骆晓声猜他在给论文收尾,也就没去打扰,做了中午饭和晚饭都放在门口。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今天把题目定下来,正在查找资料的时候章靖就打电话来问他晚上出不出去玩。
“我玩什么啊,论文都没写。”骆晓声本来之前都不急,大概就是从众心理,看林司孟快写完了也有点坐不住了。
章靖在那边笑,“我也没写啊,这不还早呢吗,着什么急。你叫上司孟,我们去唱歌呗。”
“只是唱歌?”骆晓声对着电脑屏幕一通乱滑,也没找着合适的灵感,咬着嘴唇试图思考地时候又咬到伤口,疼得他抽了一口气。
“当然不是咯,这不是看你情场失意,给你找点乐子呗。隔壁学校的女生也要来,算是个小型联谊吧。”章靖说。
骆晓声翻了个白眼,“那你还找林司孟,他明明就不爱去。”
章靖在那边哑了一下,这会儿骆晓声回过味来了,“哦我知道了,你又打着司孟的旗号约女生是不是?”
章靖见计划败露也只能讪讪一笑,“那没办法呀,我都跟人打包票了,司孟就去露个脸呗,你负责说服他,就这么定了。”
“喂我自己都不想去呢还让我说服他?”骆晓声瞪大了眼睛,“我刚失恋,暂时没有要找下一春的打算。”何况他昨天晚上虽然喝得酩酊大醉算是发泄,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真正深爱过的人,不是一顿酒就可以遗忘的。他今天一天都在刻意避免自己想起对方。
“这你就不懂了吧,想要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下一段感情覆盖它,懂不懂啊?你老是沉浸在过去怎么能行,得朝前看啊——”章靖在那边拉长语调,“何况不就唱个歌嘛,你跟司孟都挺在行的。”
骆晓声无语,但是他已经关了电脑,章靖平时对他很照顾,他的请求还是无法拒绝的,何况确实也只是个无伤大雅的聚会。林司孟虽然不爱去这种场合,但骆晓声知道他还是愿意跟自己一起去的。
反正又不是只有女生,现在就是希望隔壁学校的女生不要一见了林司孟就上来搭讪。骆晓声有点头痛,他这个模样过于出众的好哥们偏偏又是个把单身进行到底的主,这就导致了桃花不断,让他代收情书都收到烦了。
然而令骆晓声没想到的是,林司孟一口回绝了他。
对方拉开门,神色冷淡,言简意赅:“不去。”
骆晓声:“……”
“我也会去的,还有章靖,其他男生都是认识的朋友,这你总不社恐吧?”
林司孟眯起眼睛,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其实我从来不社恐。”
他的目光漆黑,盯着人很专注,那张脸精致得无可挑剔,换个女生可能都会被盯到脸红,但骆晓声却没来由地觉得冷。
“我只是不想去。”他说,“你要去自己去吧。”
骆晓声沉默,林司孟如果说有什么缺点的话,他这冷死人不偿命的说话风格绝对算一个,也就是骆晓声习惯了。
“为什么不想去?就因为有女生?”骆晓声有点费解,林司孟明明虽然不近女色,但礼数还是有的,也并不是厌女啊?以前他也经常和他一起去这种场合,虽然不太喜欢,却也没拒绝。
“不是。”林司孟慢慢说,那双眼仍然望着骆晓声,后者在漆黑瞳孔里只看见自己的倒影,他突然觉得灯光可恶了起来。
“我只是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就不去凑热闹了,祝你玩得开心。”林司孟闭了闭眼,然后关上了门。
骆晓声张了张嘴,他想说章靖已经打了包票现在怎么解释,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勉强林司孟,或许对方真的只是最近忙着写论文累了而已。可是不安在心里转着弯,就是没能消散。
骆晓声觉得,林司孟真的有点奇怪。
最终他也没有去,跟章靖道歉,找了个林司孟胃疼的借口搪塞了过去。
或许是林司孟的态度影响到了他,晚上他没能睡得安稳,一晚上都在做光怪陆离的梦,他一会儿跟人质问扭打,一会儿又跟人耳鬓厮磨,对方的脸看不清楚,鼻尖却萦绕着一股熟悉的香气,他在梦里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