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靖第二天在学校里碰到骆晓声,气得抢了他牛肉面上的零星几块牛肉。
骆晓声自知理亏,也就由着他抢,看人气顺了才问:“你认识严夏吗?”
章靖吃面,吸溜一口才回答:“哪个严哪个夏?”
“严肃的严,夏天的夏。”
章靖想了想,“没听过,谁啊?”
骆晓声扒拉两口面,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心里稍稍好过了点,这个人大概是他们都不认识的,总好过只有他一个人不认识。
虽然他觉得自己跟其他朋友明明是不一样的。司孟不告诉其他人,居然也不告诉他。
章靖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又问司孟呢?今天一天没见着他,还胃疼呢?
“他忙着呢吧,我也不知道。”骆晓声戳了戳面,他好久没吃,有些坨了。
章靖一脸震惊,“还有你不知道的?你俩关系这么好你也不知道。”
“我俩关系再好也要给彼此私人空间的,恋人尚且如此,兄弟不是更该这样?”骆晓声翻了个白眼,“一看你就不怎么经营友情。”
章靖:“……”他哭笑不得,感觉骆晓声今天心情不好,有点无差别开炮。
“你这话有失偏颇了吧,谁不知道你们俩关系好,难不成都是经营出来的?怪我,就多嘴一问。”
骆晓声也知道自己是有点迁怒了,但他确实今天还没跟林司孟说过一句话,对方一大早就走了,不知道去哪,骆晓声以为他来学校了,结果也没见着人。
“你怎么知道没有经营的成分,”他叹了口气,“偶尔,我也觉得有点累呀。”话是这么说,语气却听不出几分惆怅。
章靖一脸不忍直视,“你这说的……倒没听出多累的成分,反而有点甜蜜的负担呢。”
“知道就好。”骆晓声嘿嘿一笑,怪欠揍的。
章靖只想邦邦给他两拳。
不过能和林司孟做朋友,倒确实值得自豪,谁让对方长得好看成绩好,身高腿长擅长运动,除了有点高冷以外没什么缺点。
简直是完美人设。
硬要再加的话,不近女色也许能算一条。
骆晓声想起他尚还新鲜的前女友杨知意,她就不知一次在他面前花痴过林司孟。彼时骆晓声吃醋之余,却也不得不承认,林司孟讨女生喜欢也是值得的。
虽然本人根本不领情。
骆晓声只好怀疑他缺根恋爱筋,或者是个性冷淡。
晚上回来的时候林司孟还没回来,骆晓声按亮了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已经一天没联系过林司孟了。他摸出手机给对方打了个电话,关机。不死心地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骆晓声在客厅里等了会儿,决定先去洗澡。林司孟一个大男人,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揣着这样的心情等到了十一点半,林司孟终于回来了。门锁转动的一瞬间骆晓声就从沙发上弹起来,正好和林司孟对上视线。
后者不咸不淡:“还没睡呢?”
“你这一天都去哪了?”骆晓声问,“电话也打不通,玩失踪啊?”是担忧的语气。
林司孟看了他一会儿,换了拖鞋往里走,避重就轻地回答,“没玩失踪,手机没电了。”
“手机没电了之前你不知道借个充电宝?”骆晓声下意识追着他上前,“你回来这么晚,我也会担心的。”
林司孟在卧室前停住脚步,转身抬手挡住要上前的骆晓声,他神色平静,似乎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我一个男人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了,我们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又不是非得时刻黏在一起。”
骆晓声张了张嘴,他突然觉得林司孟有点陌生。如果说这一刻之前他还觉得他自己是林司孟独一无二最好的朋友,那么下一刻他就有些不确定起来。
这种不确定,让他有些恐慌。
“司孟?”他叫了一声,有点紧张的眨了眨眼睛,“我是哪里惹到你了吗?”
林司孟抿起嘴唇,转身进了卧室就要关门,骆晓声厚着脸皮上前按住门,“你别这样,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林司孟不理他,加了力气试图关上门,被骆晓声死死地抵住,他飞快地说,似乎害怕林司孟不听:“如果我有哪里做错了你敞开来跟我说啊,别玩冷暴力林司孟——如果你还拿我当朋友的话!”
门缝后林司孟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骆晓声不敢松力,眉头都紧张得皱起来,他觉得如果今天晚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混过去了他们的友谊就将不复从前。
他是擅长打直球的,不爱搞那些弯弯绕绕。爱和恨都很明确,从不藏着掖着,和自己很不一样。林司孟看着他,突然就觉得有些疲惫。
他松开了手,那边骆晓声感觉到,立刻拉大门缝趁机挤了进来,动作那叫一个迅速。
林司孟坐到床上去,骆晓声就跟着坐在他旁边,像一只亦步亦趋的小狗狗。
“到底怎么了?司孟。”骆晓声有些小心翼翼,他思来想去,觉得林司孟这种不正常就从自己喝醉后开始,就问:“是我喝醉后做了什么惹到你了吗?”
“没有。”林司孟否认。
空气又沉默下去。
骆晓声不是很相信他,但又觉得林司孟没有撒谎的必要,又或者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让司孟闭口不谈。
“你就敞开来跟我讲嘛,朋友之间就像恋人一样,也是不能有隔夜仇的。你不跟我说,我今天就不走了,咱俩也好久没一起睡了。”骆晓声索性开始耍赖,他知道林司孟吃软不吃硬。
林司孟果然皱眉,“你……”
“快说,你到底为什么这两天对我有气,说出来,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嘛。”骆晓声眨巴眨巴眼睛,故意摆出一副乖得任人宰割的模样,那副模样更像小狗狗了。
他小心翼翼维护友情的样子,到真是应了他的话。林司孟漫无边际地想,终于在对方诚恳的眼睛里败下阵来。
骆晓声还要再劝,林司孟却突兀开口了。
“骆晓声你不累吗?”
被叫到的人一愣,“什么?”
林司孟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你装得不累吗?我看着都累。”
“我装什么了……”骆晓声摸不着头脑,可是他知道林司孟在讲很重要的事情,心里一慌,“别打哑谜啊司孟,我笨,你说清楚点。”
林司孟沉默了两秒,慢条斯理地说,不是你说的,你很讨厌我,很嫉妒我,在我身边待着还很自卑?那你又为什么要这样怕我生气?或者,就是因为怕我,你才这样?
骆晓声大脑轰然一声,被林司孟的话炸得有点找不着北了,他下意识矢口否认:“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我从没说过这样的话!”
林司孟的目光却依然是平静而镇定的,“你喝醉时说的,我接你那天。”其实也就是前天的事,却好像过了很久。
“不可能……”骆晓声喃喃道,自己不敢相信,他拼命回忆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试图证明自己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却什么也记不起来。
“我从没这样觉得……”骆晓声涩声说,声音却没什么底气。扪心自问,他没这样想过,可是,真的吗?
不是真的。他真这样想过。
林司孟没有问他真的吗,只是静静看着他。骆晓声恍惚想,林司孟哪里高冷,分明这样温柔。
骆晓声粗暴地搓了搓脸试图令自己清醒点,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知道林司孟没骗人,也许他真的这样说了,在对方带着善意来接他的时候,却还指责对方。
心里的悔意在这一刻达到顶点,他想说,就算他有这样的想法,他也没想这样跟林司孟说的。
他有什么资格指责林司孟。
“……我承认,”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的确有过这样的想法,但那只是一瞬间!我只是有时候,你太受欢迎了,我……我才会有点嫉妒,有点自卑,但那只是有时候!”他越说越顺,越说越大声,不知道是在给谁壮胆。
“我是嫉妒你也羡慕你,但我也理解你,知道你的优秀不是白来的,知道你付出了很多,我会那样说是我失恋了喝醉了耍酒疯,不能当真的。”他紧紧盯着林司孟,希望对方相信自己。
但林司孟只是轻轻笑了笑,“不是说酒后吐真言吗?借着酒劲,才能说平时不敢说的话啊。”
“我没有!我真的只是耍酒疯而已,我喝多了,你就当我犯病了好不好?我真的没有讨厌你,我怎么可能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还天天给你做饭?我讨厌你我追着你求和好?你知道我,我不爱装的,我在你面前绝对真实!”骆晓声说得很急,到最后甚至比划了起来,生怕他不信。
林司孟看了看他,对方希冀的目光有点刺痛了他,使他忍不住想,自己真的对他这么重要?他当然知道骆晓声是真实的,正因为这种真实,才让他不敢接近。
唯有离得远远的,才能保全自己。
因为对方即使不讨厌自己,却也不喜欢自己。
可是对方的目光太真诚,湿漉漉的,好像如果他说拒绝的话,就将变成被遗弃的小狗。他无法狠心,尽管那天晚上说出“你什么都不懂”,说出“你总是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得到一切”,说出“你哪知道失恋是什么感觉你当然觉得不至于了”的人,都是面前这个人。
但他还是没法狠心。
他的确不懂。如果他懂的话,他就应该和这个人断绝来往。
林司孟在对方的目光里沉默良久,最终说:“行了别卖可怜了,相信你了,以后别喝这么多。”
骆晓声眨眨眼,还在问:“真的原谅我了?没生气了吧?”
“没有,时间也不早了,快去睡吧。”林司孟就差摸摸他的头。
骆晓声一步三回头,“真的不生气了?那你也早点睡,明天早上给你做好吃的。”像只张望的小狗狗,看上去怪可怜的。
林司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晚安。”
“晚安!”骆晓声终于放下心来,回了自己的卧室,并下定决心再也不喝醉了。
如果让章靖来看这件事肯定会觉得很奇怪,骆晓声这滑跪的压根不像对兄弟,倒像是对女朋友。不过林司孟这种性格,倒也确实只有在严重起来之前就将苗头扼杀在摇篮里,否则隔阂是消除不了的。
对方外冷内冷的,门槛可高了。他费了好大劲才进去,不想再出来。
骆晓声心有余悸,他曾经也和林司孟闹过很大一场,双方都挺不好看的。但后来他们还是和好了。
究其根本,骆晓声不想失去他。
就像他也不想跟杨知意分手一样。这件事没做到骆晓声还能接受,大不了买醉一场,第二天还是好汉,下一春不急着找,但也不是没有。就算他再普通再不起眼,也会有人看见林司孟绚烂的光芒旁,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是自己。就像杨知意一样。
别的不说,这场为期一年的恋爱给骆晓声带来的最多的就是自信了。
可是如果和林司孟绝交了……
骆晓声不敢想象,他觉得自己以后都不想交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