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司孟论文没到十二点就发给了他,骆晓声点开浏览了一下,就草草关了电脑。
他现在没心思想这个。
对方的每一处修改都让他觉得这个人能对他好到至此,又并未将他看作朋友。
望着对方细致的批注,林司孟喜欢用的修改符号他都烂熟于心,此刻像化为一个个飞舞的蝴蝶在他眼前晃,晃得人心烦意乱。他便又想自己到底有什么好不甘心的,分明在任何人眼里林司孟都绝对对得起他,作为朋友林司孟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过是他忽然见到了林司孟对别人的另一个可能性。
过去他认为自己在对方那里是最好的朋友,独一份的朋友,林司孟对女生不假辞色,对普通朋友也只是点头之交,骆晓声便可以心安理得地霸占着他能给予的全部的关注。即使大学专业不同,回回下课去教室外等林司孟的时候对方也只是和同学说再见,拒绝一起吃饭或打球的邀请,转而走到他身边,他走了两步回头望向陌生的脸孔,见到那些簇拥在对方身边的人有些遗憾的神色。无数次他听着共友譬如章靖的调侃,讲他们俩的关系多好多好,理所当然地觉得本该如此,甚至高中时刻他被要求转交情书,那也不过佐证了他是那些女生们靠近林司孟的唯一途径,特别卑劣而怪异的,那时他便觉得有一种隐秘的自得与快乐。左不过是因为他觉得林司孟很好很好,而被唯一对方允许待在他身边就足够让他愉悦,所以即使是他喜欢的女生喜欢林司孟,他也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合理,这再正常不过。
或许很早的时候,他试图靠近对方的时候,就已经将对方置于高台之上。
其实很病态吧。哪有人是这样看待朋友的,他将对方看作高悬的月亮,觉得自己是唯一那个摘月之人。
他从未考虑过,也许对方并非是那轮明月,他也根本无力摘月。
什么东西破碎了呢,不仅是对那人明月的想象,更是理所当然的独占欲被对方亲手打碎一道裂痕,他从那一条漆黑的缝中窥见对方的更多可能性。
有人,有他不认识的人,见过更多的对方的模样,掌握了对方其他他不知道的情绪。而他不是唯一,他也不是独特,他仅仅和他曾经对比过而感到隐秘快乐的那些人并没有任何不同。他是那些人中的一份,都被对方隔绝在高墙之外。
他是多么可笑呀。
骆晓声当然知道自己毫无道理,他是自顾自将对方神化了,自顾自将自己的地位拔高了,一旦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他就会崩溃,可这到底是他自己的问题,所以他不会对对方发火,可那种明明白白的难过却也无法忽视。
饶是如此,他还是给对方发消息表示收到,选了个小狗道谢的表情包。
是他自己的问题,要如何弥补,如何改变,如何彻底打碎又重筑,也是他自己的事情。
林司孟过了很久回他:早点睡,别想太多,晚安。
只这一句,骆晓声又瞪着对话框发愣了。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林司孟真的已经仁至义尽了呀。
他依言乖乖放下手机早早躺上床,可到底心里有事,一晚上都在做光怪陆离的梦。他时而梦到林司孟居高临下地拒绝他的相陪,梦到并肩走进酒店的身影,又时而梦到有人同他耳鬓厮磨,抵死缠绵,却始终看不清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