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睡前,祁让才想起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忘记了。
他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梦里林放来参加他的家长会,他在教室的窗户外清清楚楚地听见班主任当着全班家长的面批评他考试成绩太差。
出来后的林放看也不看他,搂着一个没有脸的人,那人靠着林放嘲笑他,“我们家可不能有这么笨的小孩,把他赶出去。”
林放安抚着那个人,不带感情地对祁让说:“听见了?他不喜欢你在家里。”
祁让在行李箱被丢出门的那一刻醒来,怅然地盯着天花板出神,心有余悸。一时分不清梦和现实哪些场景是真实的,好久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喃喃道:“还好我考得不差......”
可成绩还没出,万一他只是自我感觉良好可怎么办。
祁让嚼着一口面包,一边犹豫着不告诉林放被发现的可能性,一边随意地说着,“下周有家长会。”
“什么时候?”
“周五下午。”祁让悄悄看了林放一眼,他记得对方周五下午有课。
林放余光看到了祁让的小动作,试探中还带着心虚,很像是考不好了的样子。
“让让,”林放喊了声,“你是想我有时间呢还是没时间。”
祁让内心挣扎一瞬,不正面回答,转而提醒道,“你周五有课。”
看起来是不想让他有时间。
林放点头,嘴角轻轻上扬,“忘了我们让让是个不旷课不早退的好孩子。”
祁让刚想开口反驳几句,林放又接着说,语气有些欠揍,“所以乖乖在学校等我吧。”
周五那天下午只上了两节课,下课各班就开始打扫教室,在黑板上用花体字写上欢迎词,学生们都被打发去给家长领路。
孟想这会儿正趴在窗边看外面热闹的人群,发现自己的同桌竟然也还坐在位子上不动,“祁让,你怎么不去接你哥哥。”
“他应该不用我接。”
祁让这么说着,其实心里有些后知后觉的紧张。还没有人来给他开过家长会,他考得还不错,但就是不知道林放会不会满意,万一走向朝着梦里的那样发展......
“你不会也是紧张吧,诶,班主任说了这次有超纲题,你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孟想说着说着往四周看了眼,凑近祁让放轻声音道,“他们考得好的都是暑假参加过衔接班的,已经把这个学期的课程都学完了。”
祁让不动声色往后挪了一点,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妈也给我报名了,”孟想不太好意思地挠了下头,“不过我都在划水。”
陆陆续续有学生带着家长到自己的座位,只留家长在教室里,学生们都被赶到了门外。
祁让跟在孟想身后出门,听见孟想喊了一声,“妈。”
抬头看见一位打扮干练的女士,看起来很严肃,祁让微微侧身让对方进来,正要出去就见一双白色运动鞋出现在视线里,这双鞋正是周末玄关的那一双。
祁让眼神亮了亮,“林放哥。”
林放曲指在祁让头上轻敲了一下算是打招呼,“一会儿一起回去。”
“我在门口等你。”祁让用手捂了一下被敲的地方,给林放指了自己的座位。
孟想盯着祁让若有所思,等两人都到了走廊上,才略带歆羡地说着,“你们家的人颜值都好高。”
“是啊。”
文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眼神隔着玻璃粘在了林放身上,感叹着,“要是我每天都能见到这么个帅哥,心情一定很好。”
说完她扭头上下扫了眼祁让,俏皮地眨眨眼:“看见你也不错。”
孟想一脸惊恐,祁让一脸麻木。
教室靠走廊一侧的窗户都关着,走廊上到处都是讨论声,并不太能听清教室里在说些什么。只能看到班主任笑着说了什么,家长们鼓掌将目光投到林放身上。
“这是在夸你呢。”孟想在旁边解说着。
“看我妈那表情,难道班主任还夸我了?”
“听听隔壁的激情演讲,我们这就跟讲相声似的,都笑了几回了。”
“我就知道会夸班长,年级第一啊这可是。”
“嘿,要结束了。”
林放今天穿得休闲,两手随意搭在祁让课桌上,听得认真。
祁让心念一动,忽然很想看看林放上学时的样子。
等任课老师来的时候,林放突然看了过来,冲祁让微歪了下头,眉梢轻挑,仿佛在说,“挺厉害的呀,让让。”
祁让不退不躲,回了一个乖巧的笑,微微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家长会持续了四十多分钟,结束时一些家长向老师询问孩子的情况,祁让以为林放会直接出来找他,却没想对方先找了班主任。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看学生就像看一帮自己的孩子,平时对班上同学的生活情况比学习成绩还要上心。
孟想顺着祁让的视线看去,发现祁让哥哥正一脸严肃地和班主任说话,不禁有些担忧,“祁让,不会是你哥觉得我配不上你要让班主任换座位吧。”
孟想脸上一片愁云惨淡,祁让也心神不宁,他猜不到林放在和老师聊什么。各种可能在脑海中出现又消失,连和班主任讲话的人变成了孟想的妈妈都没有发现。
“发呆呢。”林放揉了一把祁让的头发,祁让从不安中回神,喊了一声,“林放哥。”
“怎么表情这么凝重?”
一旁的孟想还在想怎么挽回一下自己,听到这么一句下意识就喊了声,“哥!你怎么出来了!”
一声“哥”把三个人都喊愣了,一个震惊后悔恨不得马上消失,一个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笑了出来,想到班主任介绍的这个同桌,“出来认弟弟,你是孟想吧。”
“诶!哥你怎么认识我!”孟想瞬间忘记了尴尬和后悔,一句话没经过进一步思考就直接说了出来。
祁让看不下去了,抓着孟想的肩转了半圈,“你妈妈出来了。”
孟想很容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同桌下周见!哦还有,你哥真帅!”
被孟女士说了句才乖下来,向两人挥了挥手。
林放靠着祁让笑了会,“你这朋友还挺可爱的。”
可爱?
“他哪里可爱了?”祁让反问。
林放和祁让并肩向校门口走去,听罢看了祁让一眼,假装思考了一番,“比某个冷酷的小同学可爱多了。”
祁让抿着唇,真不说话了。
生气了怎么办,先晾一会儿,要是还生气,那再哄。
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祁让在晾一会中秉着不和林放一般计较的精神率先打破祁让单方面的“冷战”。
从学校开出过了五六分钟,祁让忍不住了,别别扭扭地开口,“你和老师说了什么?”
哥也不叫了,还在生气,但又实在好奇,只好别扭地问。林放总结完嘴角微勾,心情颇好地开始说假话,“说你坏话。”
祁让一口气堵住,窝在副驾驶里生闷气,但他也稍稍放了心,林放这不正经的回答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
“想要点什么奖励呢?”
林放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看上去像在自言自语。
忘记了自己还在生气的祁让同学眨了眨眼睛,期待地看着林放,“不是第一也可以吗?”
“对自己要求这么高啊,”林放笑了,开玩笑道:“那要不就算了吧。”
说罢余光看向祁让,后者眼里的期待肉眼可见的褪去,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懊悔和震惊,他把自己陷进座椅里,彻底不想再说话了。
“怎么这么好骗呢。”林放今天的心情值达到了高峰,且毫无愧疚感。
“林放哥,”祁让眼尾耷拉着,控诉道,“你总是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