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
祁让醒来时床上只有他一个人,看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房间还有些恍惚,等认出了这是哪里,祁让瞬间清醒了。
记忆一点一点开始回放,祁让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林放进来看见的就是祁让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呆坐在床上一副想找个洞钻进去的样子。
他睡了一觉神清气爽,早就猜到了祁让的反应,但看到这么一幕还是有些好笑。
祁让对上林放的视线,一时无言。
林放调侃的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贴心地给祁让留了缓冲时间,“我出门了,早饭在厨房记得吃。”
祁让慢吞吞地起床,洗漱,机械地吃完了早饭,直到回了自己房间还没缓过神来。
手机上有好几条消息,有几条是王以行一个小时前发的。
王以行:醒了没
王以行:那么好的机会,酒后乱性了没
还附带了一个八卦的表情包。
不愉快的记忆又一次出现,祁让自暴自弃地回道,“没有,蠢事倒是干了一堆。”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王以行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详细说说。”王以行笑着说。
祁让挑着给王以行说了说自己的光辉事迹,对方笑得毫不留情,祁让几次想直接挂断电话。
“咳咳,不好意思,”王以行清了清嗓子,话里还是带着笑意,“其实我觉得还挺好的,不丢人,真的。”
“你在家吗?我现在……”祁让叹了口气,他需要避开林放冷静一下。
“来呗,家里刚好没人。”
祁让收拾好自己就去了门,快到王以行家才给林放发了消息说晚上回来。
林放在小区里逛了两圈,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回了家,却发现家里空无一人,祁让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去。
他等了一会,等到的是祁让姗姗来迟的一条消息。
林放:?
后劲这么大?
“你不知道自己酒量多少?”
“要知道的话,我怎么也不会喝那两瓶。”
“昨天我说要扶着你,你非说自己可以,你哥一来,就贴上去了,”王以行好心地帮祁让回忆细节,“你有没有发现在你哥面前特别......嗯......乖?”
祁让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王以行,反而问了一句,“他会看出来吗?”
王以行笑了一声,宽慰道,“他要能看出来早就发现了。”
“其实你酒量不好还挺方便,喝一点就能壮胆了。”王以行顾自乐了一会儿,“干了什么事都推给酒就行了。”
“不会再喝了。”祁让扶额摇头,“太丢人了。”
王以行想起了什么,换了个话题,“你上次说的我问表姐了,她说可以,但是你人得去一趟。”
祁让眼神亮了亮,“谢了。”
两个人坐着聊了会,王以行拿出了游戏手柄,扔给了祁让一个,打开一个对决游戏。
“这个你玩过吗,我新买的。”
“玩过几次。”祁让锁定了人物应道。
“那我们俩差不多。”王以行也锁定了自己的角色,自信满满。
在连败五局后,王以行不相信了,“你真的就玩过几次?”
祁让放松地靠着背后的沙发,活动手指,闻言应了声。
“那我怎么一次也赢不了?怎么可能!”
“不行,再来!”
两人又进行了三局,皆以失败告终,屏幕上祁让的角色顶着极低的血量,旁边是“WIN”的字样。
王以行甩了甩手,转头看祁让,“祁让祁让,就不能让我一下?”
祁让笑了一声,开口却是,“做梦。”
“我就问,如果我是林放哥,你也这样打?”
祁让看了王以行一眼,用“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语气回道,“怎么可能?”
王以行被噎了一下,就不该多嘴问这么一句,人为什么要攀比。
祁让是和林放一起玩过的,两个人都是第一次玩,但是祁让上手快,为了给林放更好的游戏体验,和林放打得有来有回,你赢一局我赢一局。
“你回去吧,我不收留你了。”王以行把手柄丢到一边摇了摇头,假模假样感慨,“也就在我这能耀武扬威一下了。”
祁让把手柄塞回了王以行手里,笑得颇有深意,“再来一局。”
王以行挑眉,“怎么?”
祁让回了一个笑,锁定了角色。
一分钟后,王以行的角色躺在地上,这一回结束得异常之快,祁让的角色还有大半的血条。
“滚吧,不送。”王以行冷酷地指向门口。
祁让心情大好,好心的给王以行推荐几个技能灵活多动更适合他的人物角色。
看在终于可以和祁让打个平手的份上,王以行大方地原谅了祁让。
祁让回到家已经过了六点,屋子里很暗,没有开灯,只有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了点光,他走近敲了敲门,听见里面应了一声,才开门。
“哥,你吃饭了吗?”祁让捡起落在地上的一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式子便放回了桌上。
林放只在祁让开门进来时抬头看了一眼,摆了摆手,视线便转回到了手中那本厚厚的书。
祁让沉默了一会,轻手轻脚出去了,替林放关上了门。
林放午饭吃得迟,又午睡了一会儿,这会儿祁让问了才觉出一点饥饿感。但他不喜欢事情做到一半放下,继续看书,一边寻找着可用的点记下。
十几分钟过去,祁让轻轻开了门,“我煮了面。”
林放看着祁让,后者被看得有些脸热,端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先去吃。”
林放笑了声,“好。听你的。”
祁让没事可做便坐在旁边看手机,一边偷偷观察林放。许是在思考其他事,林放并没有提昨晚发生的事情,只是问了些祁让填报志愿的想法。
但是晚上祁让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还是碰上了林放意味深长的笑。
“今晚,还要我陪你睡吗?”林放眉梢轻挑,看上去甚至有一丝放荡。
祁让看愣住了,他什么也没说就躲回了房间,或者说,他是落荒而逃。再不跑,可能就会被林放发现,他身上忽然而起的变化。
“澡算是白洗了。”祁让单手捂着脸,低声说了句。
几个人约好的旅行计划也提上了日程。
那天祁让起得早,记起来林放前一天晚上说今天要出门,便多做了一份早餐。
喊林放吃早饭时对方正在衣柜前翻什么。
“哥,吃饭了。”
林放应了声,转头问祁让,“你有看见我之前常穿的那件短袖吗?”
祁让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探头问道:“找不到了?”
林放又翻了翻,最后随意抽了一件,“算了,哪天就自己出来了。”
祁让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在车站集合时,文宜和胡诗凡是牵着手来的,两人还穿着情侣装,大大方方。高考结束后胡诗凡家里就不再管着了,之前的极力反对也只是担心会影响到高考,两人间的一道阻碍也不攻自破。
孟想站在祁让身边满脸羡慕,对身边同样一个人的伙伴们说,“听说那边有个地方专门是求姻缘的,我们几个一起去。”
“我需要靠这个?”王以行哼笑一声,出声反驳。
“这么说祁让也用不上,学校里喜欢他俩的可不少。”文宜打趣道。
五个人租了一个民宿,六天五夜。祁让没怎么拍照,倒是胡诗凡和孟想拍了不少,孟想还特意带来了相机,祁让就负责在群里保存图片,挑选好看的分享给林放。
七月初是林放生日。
家里每年都会在四个人过生日的时候一起吃顿饭,不能当天就会延期,但一定会有。
祁让的十八岁生日就是在那周的周末补过的,他每年生日都会收到两份礼物,有时候是些小玩意,据林放所说,这是给未成年人的特权,过了十八岁就没有了。
十八岁的礼物,一份是一套西装,出自林漫之手,一份是手表,款式简约大气,戴着不重,是林放送的。
在学校不能明面上带着手机,祁让有戴表的习惯。这块手表的牌子他知道,价格虽然说不上昂贵,却也不便宜,但这也正是祁让可以安心收下的范围。
回学校祁让就换上了新表,王以行问起时,祁让还有些得意地回了句,“林放送的。”
王以行只顾着感叹祁让这副难得一见的骄傲的样子,也没关注到对方用的称呼。
祁让带了两天就换回了自己的表,林放送的固然好看,但也因为是林放送的,他宝贝得不行,生怕磕着碰着,倒有些束手束脚了。
某天林放看见祁让腕上的表不是自己送的那块便问了声,“不喜欢吗?”
“喜欢的,”祁让很认真地回答,而后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怕弄坏了。”
祁让记得林放当时笑了,“坏了就再送你一块,我应该还算有钱。”
所以这一顿聚餐就只是聚餐。
回家的路上,林放还开玩笑说,“以后你就跟我一样了,没有生日礼物了。”
“不过没关系,我还可以接着送你。”林放慢悠悠地说,语气像是在问“怎么样,感不感动”。
祁让乖巧地应了一声:“谢谢小放哥。”
到家的林放在房间的床头柜上发现了一个小盒子。下午离开前他记得是没有这个的,林放了然,嘴角不自觉勾了勾,拆了包装。
是一瓶香水,淡粉色的透明液体随着被拿起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液体忽然变成了流沙一般的质感,中心形成了一个漩涡,随着沉静恢复了澄澈。
林放走到祁让房间门口,房门半掩着,林放抬手敲了敲,将门推开,入眼即使祁让线条分明的光裸后背。
祁让飞速套上了睡衣,目光落在林放手中的香水上,弯起嘴角,“生日快乐,小放哥。”
“你也是有礼物的人了。”
林放笑了声,“谢谢让让。”
“你闻一下,”祁让说着眼神黏在林放身上,神情有些紧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林放依言向手腕上喷了点。
烈酒在空气中漫开夹杂着丝丝成熟的桃香,仿佛能品味到烈酒入口时的烧灼醇香,带着若有若无的甜甜果味。
中调桃子的清甜渐浓,和酒味竞争着,纠缠着,让人上瘾,忍不住一杯又一杯,醉意上涌。留在腕上的气味仿若桃子的果肉浸入清酒,弥漫着微醺的甜香。
“桃酒?”林放有几秒的晃神,他甚至觉得自己像是真的沾了酒,一丝疑惑一闪而过,杳无痕迹。
“嗯,喜欢吗?”祁让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放,眼神闪动。
桃酒,是祁让信息素的味道。
而将和自己信息素一个味道的香水赠予他人,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为暧昧的事。
林放想,他可能真的醉了。
他说,“我很喜欢。”
祁让笑了,也松了一口气。
他当然不会告诉林放,这瓶香水不仅仅是他信息素的味道,这里面,真的掺杂了他的信息素。这才是世间真正独一无二,无法复刻的,仅属于林放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