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的起床铃准时响起,是一首节奏欢快的英文歌,身边的小朋友迷迷糊糊醒来,开始穿衣服。
又过了一天。
这是祁让来到安和的第二年。
他就像提线木偶一样,起床,叠被子,穿衣服,刷牙洗脸,吃早饭。
每天都是类似的流程,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他们每个人都被打扮了一番。
他昨天不小心听到今天会有几户人家来,家庭条件都很不错,运气好的话就可以跟着他们离开,去过更好的生活。
祁让坐在一旁,拿出前几天从图书室借来的书,想要今天看完,他对被领养一点兴趣都没有。
正看到精彩处,一个人忽然凑近,故作夸张地说,“你怎么还在这里看书啊,这么多字你都认识吗?”
祁让有些烦,他不知道这个男孩的名字,只知道大家一般都喊他“成成”。爱捣乱,总是大呼小叫,喜欢捉弄人,经常抢他的东西,是个讨厌的家伙。
祁让一般不理成成,这个时候对方就会试图抢他的东西,或者大叫着引来更多人。但今天成成一反常态,他笑嘻嘻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蝴蝶结领夹,祁让这才发现他今天穿了一套小西装。
“我可能以后就不在这里了,”成成话里满是炫耀,开始向祁让传授经验,“你多说说话啊,不然他们会以为你是哑巴,他们不喜欢有缺陷的孩子的。你长得也可以,就是比我差一点,只要你表现得乖一点,多说些好听的话,他们肯定就看到你了。”
真吵。祁让站起身想换个地方。
“诶,我要是走了你会不会想我啊?”成成拉住他,今天他的脾气格外好,受到这样的冷落也没有发作。
祁让把手抽回来,毫无感情地祝贺他,“恭喜你。”
走了更好,少个人来烦他。
祁让本想躲一天,但是方晴找到了他,对方看上去心情不错,但看向他的眼里情绪却有些复杂,更多的是无奈。方晴蹲下和他商量着,“大家都在外面,你要不要也出去看看,今天来了很多人,他们带了一些有趣的东西送给你们,你可以去看看。”
祁让不想为难方晴,默不作声地跟着人出去了。
他一眼就看见成成规规矩矩地站在一对夫妻旁边,向他们展示他平时的一些手工作品,但其实那里很多都是他让其他小朋友帮着完成的。
祁让眼神略过他,在心里祝他好运,希望他可以赶紧离开。
有一位女士看见了他们,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方老师,这个孩子也是你们这里的吗?”
方晴单手护着祁让,回了一个礼貌的笑,告诉她是的。
女士蹲下身似乎想摸一下祁让,祁让后退一小步避开了,女士一只手悬在空中,但她不怎么在意,笑了笑把手收了回去。
“他有点怕生。”方晴替他解释道。
女士笑盈盈地看向祁让,问他的名字。
祁让垂着脑袋往方晴身后躲,一句话也不说。
完完全全拒绝的姿态,女士没再说什么,起身和方晴聊了两句便离开了。
祁让听见方晴叹了口气,从边上拿了一块小蛋糕放在祁让手里,“吃点东西吧。”
方晴不再勉强,祁让便寻了个无人的地方安静看书,那天晚上他也没见到成成。
这样的日子总会发生几次,每到这个时候,祁让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差,他冷漠地看着那些人,无论是虚假还是真心实意,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每一天都是一样的,毫无希望。
“做噩梦了吗?”祁让感到有什么在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将他从梦中带了出来。
祁让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甚至开始想到底哪一个才是梦,会不会现在发生的一切才是梦,他一睁眼就又会回到安和。
“我在做梦吗?”祁让靠近林放,小声问道,像是在自言自语,手在被子下抓住了林放的,温热的,真实的。
林放伸手揉了一把祁让的头发,轻笑一声,问他,“梦里有我吗?”
祁让把梦说给了林放听,关于那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祁让已经记不清了,那段记忆正在一点点被更多的记忆填充替代,但他印象中是有成成这个人的。
林放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碰一碰祁让,告诉他这是真实的,不是梦。
“我以前去过安和,”林放忽然想起来了,“怎么都没有见过你。”
祁让感到有些遗憾,“我可能躲在哪里吧。”
“如果那个时候见到我,你会躲开吗?”林放觉得做无意义的假设很没有用,但他还是问了。
祁让沉默了一瞬,他无法回答,但他很认真地告诉林放,“如果是你问我名字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
林放想到了他们刚见面那天,祁让确实告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