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海从来没有如此挫败和茫然过。
他傻乎乎的站在冰冷的瓷砖上,看着对方手指紧紧插入上腹,倾倒的身子不停发着颤,一时不知道是走近还是寻求帮助,他尝试着往前走了一步,果然听到缩在地上的人无力而愤怒的低吼了一句:“滚蛋。”
因为吐过……和方才的口交,樊歌的声音粗糙的像是砂纸,若不是高海全身心都扑在他身上,大抵都听不清。
高海终于从这场因愤怒和不甘交织变成的梦境中清醒,喉结上下滚动着,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哥……”
他不敢道歉,此刻的歉意怎么看都太敷衍而无足轻重。
“你他妈听不懂……中国话是吧。”樊歌缓过了那一阵痛意,已经勉强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出了一身冷汗,面色惨白,唯独眼眶和嘴唇嫣红,无一不昭示着方才高海的所作所为。
他从地上站起来,手几乎按不住面前的盥洗池,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洗口腔,樊歌沉默的漱口、刷牙、吐掉,站在他身后、还能在镜中反射出来的高海就像一个影子,高海不说话,他也当他不存在。
高海认识的樊歌,是一个温和、包容且有些游离的人,虽然总是轻而易举被他惹毛,但在高海做出出格行为时仍然会被三言两语哄住,哪怕高海时常怀疑他是否只是迁就自己做戏,最起码也是允许他靠近的。
而此刻,高海仿佛被他彻底剥离了。
樊歌留下的伤口重新开始隐隐作痛,他的颧骨、他的胸口,都是被对方打过的痕迹,但此刻都比不上高海呼吸时,从缩紧的心脏传来的绞痛。
他无意识的用手指抵着掌心,突然道:“打我一顿?”
樊歌正在用毛巾擦嘴,闻言,从镜子里撇了他一眼。经过这场性事,高海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头发凌乱、面色涨红、嘴唇自己咬出白印,沁着水汽的桃花眼隔着镜面看他,顿觉十分深情。
说起来,高海算不得是演技出众的演员,但他胜在一双含情眼,粉丝笑称看电线杆子都深情。
他借着这副好皮囊,顺风顺水了太久,在校园剧和都市剧打转,沉迷于舒适圈和能把控的一切,只是从樊歌这里开启了失控的口子,整个人就犹如暴风过境、全然崩塌了。
他哪里能想到什么处理方式,话说不出来、手也不敢上,只能蠢兮兮的想靠近他,又在边缘处停下,哪还有方才癫狂的样子。
樊歌摇摇头,收回和他对视的目光,避而不谈:“你房间我……咳咳,征用了,我的房卡拉日那里,找他去拿吧。”
他几乎说不出话来,手指按在喉结上,痛苦的蹙了蹙眉,又累又痛,他靠着池子歇了一会儿,实在是攒不出安抚或者对峙的力气,只冲高海挥了挥手,意思是让他走。
樊歌扭过身去,放开淋浴头打算清洗一下。
待他转过身,赤裸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卫生间橙黄色的浴霸光线下时,高海才清楚的看清他方才留下的印记。深红色的咬痕、青紫的淤痕、红肿的指印,像剧组的特效妆一样落在樊歌的身体上,从他嶙峋的脊背到凸起的臀部,到处都是暧昧而泥泞的印章。
令人呼吸急促,也令人羞愤难当。
哗哗的水声中,樊歌倒显得没那么在意,他任凭高海打量,彻底淋湿了才关上闸门,哑着嗓子道,“看够没,看够走的时候记得关门。”
再留下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高海退出去,将浴室的门带上,他在房间里放空了几秒,走去收拾地上乱扔的衣物、收拾被团成一团的床单、平台下单买药、简单又有所回避的给樊歌的助理拉日发了信息、甚至还给陈屿回了个电话,将所有的事情都收拾妥当后,他又在床边坐了几秒,终于意识到。
这个屋子里、这个人,彻底不需要他了。
这一晚上,高海翻来覆去的没睡好,清晨模模糊糊醒来,还在想樊歌一向是不讨厌被他抱着的——高海睡觉不老实,喜欢捞些东西在怀里。
第一次同床共枕时剧组刚开拍没多久,樊歌甚至还不知道他的性向,半夜被长臂一揽,下意识一个手肘怼了过去,害得后半夜光顾着哄高海开心了;睡在一起后,樊歌不能理解他爱抱人的习惯,如果高海好声好气提前问了,他一般会直接以“滚”字怼回去,若高海直接上手,他却只是“啧”一声继续睡自己的。
有那么几个晚上,高海低声求他能不能埋在他身体里抱着睡,樊歌也骂骂咧咧的应了。
他明白,樊歌一直在纵容他的任性。
高海彻底睡不着了,他翻身下床,换了件T恤,带着口罩摸出了门,还好房间是他自己的,为了防止樊歌不给他开门,他甚至还去前台刷脸重开了一张卡,谁知离门还有一段距离,却突然被人一把拽住手臂。
高海第一反应,是被私生饭堵在门口了。
他来不及反抗,下意识压低帽檐和声音,道:“你认错人了。”
“是吗?”来人好似笑了一下,却又听不出来笑意,未等他解释,高海突觉耳边带风,好像有人一拳朝他挥来,他下意识用双臂格挡,忙道,“别打脸啊!”
颧骨上的伤好不容易快好了,再被人打一拳,都不知道怎么跟公司交代。
那人不屑的冷哼一声,倒是听劝,拳头虽然停下来了,又一手肘怼了上来,砸到高海胸口,旧痕加新伤,高海痛得一踉跄,向后连退两步,靠在墙壁上,这才注意到面前人是谁——
比他矮上大半头,甚至也比樊歌矮上几分,但精瘦的身材、优越的比例从视觉上看很有压迫感,黑色T恤包裹下的肱二头肌不用摸也知道很有力量。眼睛狭长、眉形锋利、鼻若悬胆,很明显的少数民族长相。
拉日邪邪一笑:“你还真敢来?”
高海蓦地火起,若是樊歌也就算了,现在是谁都能暴打他一顿吗,这个叫拉日的小孩他见过几次,听说本来是去樊歌公司应聘歌手的,阴差阳错当了助理,他们没怎么交谈过,只知道他人很务实,但话不太多,每次只坐在角落里,用阴沉沉的目光盯着他看,所以给高海留下的印象并不算好。
他心里知道拉日为何动手,也懒得和他计较这一手肘之仇,只是推了推他的肩侧,沉着嗓子道,“我进去。”
拉日嘴角的笑容还未消散,只是也从来没到过眼里似的,他低下头去,看了一眼高海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突然发难抓住他手臂,将人拽了回来:“我说你可以进去了?”
印象中的拉日,普通话都说不太好,所以基本不怎么开口。这还是高海为数不多听他讲话,声音粗犷,听着就有够凶神恶煞的,高海被攥得皱紧了眉头,也不跟他客气,另一只手反握住他的,企图将人摔一边去。
小孩个虽比他矮上不少,但力气却不容小觑,身型站在原处一动不动,门神一般。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总之,高海也憋了一肚子气,就在酒店门口和他比划起来了。
这家酒店是品牌商承包的,这一层楼不知道住了多少嘉宾,若是有人开门看一眼,怕是第二天热搜都得爆,还好未等他俩打到白热化,房间门先吱呀一声开了——
二人同时扭过头去,还保持着一人掐住一只手臂的动作,龇牙咧嘴的。
樊歌带着口罩,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手里拿了个保温杯,见他俩扭打在一起的姿势,忍不住挑了挑眉。
高海率先松手,因为二人手是交叠在一起的,松开的动作都差点把自己绊了一下,他整理了下衣服下摆,立正站好。
樊歌口罩下的嘴唇蠕动了下,没发出任何声音,他翻了个白眼,从手里掏出手机打字:“嘛呢?”
拉日避而不谈刚刚的举动:“哥,你不会要去跑步吧?你烧退了吗?”
“对啊,跑什么步,不跑。”高海很快统一战线,对拉日抛过来的怒视视而不见。
樊歌是个相当自律的人,早上跑步、晚上锻炼、控制饮食,有时候从高海的视角看,几乎有些乏味了。一同在剧组的那几个月,高海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拉着他在影视城附近找食,樊歌不吃油炸、甜品,他就非买好了递到眼前,对于他这种没事找事行为,樊歌一般照单全收。
然而宣传期结束之后,他们一起吃饭的次数少之又少,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床上度过,毕竟是炮友,不是饭搭。
他想到这里,难免有些懊恼,不由得拍了下脑门。
樊歌清了清嗓子试图开口,发现无果,只能无奈地继续打字:“没打够啊?那你俩继续,我跑两圈就回来。”
“别别别。”拉日着急道,可惜他还得回公司一趟,着急忙慌下只得扯了下高海袖口,“让他跟着。”
高海和他大眼对小眼:“?”
手机上打出一行字:“他会跑步?你搞笑呢?”
高海道:“对,我出来就是为了晨跑的。”
酒店坐落在W市的一处湿地附近,环境倒是很好,门前大道修得笔直,道路两旁栽满樟树,长椅、鸟鸣、草地上四处喷射的花洒,谧静而清幽。
可惜毕竟是烈日当空,樊歌只跑了几十米,就有些不适。
他摘掉口罩,明显还没有退烧,眼睛烧得水汪汪的,嘴唇开裂发白,面颊不知道是晒还是烧得发烫。高海比他好不了多少,运动低能出了一鼻子的汗,正用手扇着风,吐着舌头解热,见他停下,忙道:“咱回去吧。”
看樊歌栽栽的,他连忙伸手环住对方腰,将人扶到长椅上坐好。
樊歌打字:“来都来了。”
这行很适合中国宝宝体质的发言看得高海有种不祥的念头,果不其然看到樊歌继续道,“你去跑两圈吧。”
“……大哥。”高海苦着脸,“你是不是在玩我。”
樊歌不理他,低下头假装玩手机了。
他急需讨好对方,就算心里千般不情愿,也只得顶着烈日绕着莲花池跑动起来,太阳太烈,仿佛要吸干他身体里的每一丝水分,两圈跑完,整个人像个被吸干了的木乃伊。
樊歌正坐在树荫里刷短视频,正好刷到一条“养狗必看”,防止狗狗拆家,需要经常带它溜溜以便消耗精力,他刷完视频,喝了口水,低头看见高海已经结束了两圈,正蹲在他脚边休息,两只手抱着膝盖,正看着他的方向等他和自己对视。
高海喘得说不出话来,倒是很乖巧,也没抱怨,他平着气,冲樊歌做了个勾勾手的动作。
樊歌以为他要喝水,把水杯递了过来,谁知高海只是探过头来,将舌头滑进他的口腔中,肆意妄为的吸走角落里的每一滴水分。他确实渴得厉害,然而蹲下等待的这一秒,最令他口感舌燥的不是这一杯热水,而是樊歌沾着水珠的、淡色的、还裂着口子的嘴唇。
他吻得忘情,甚至也不在乎这还是室外,勾着樊歌的脖子就要直起身来。
下一秒,被樊歌一脚踹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