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歌虽然是吼出来的,但实际上也没有多大音量,因为嗓子受损,声音里还夹着“嘶嘶”的声音,听起来很费劲儿:“你就忍不了一点是吧。”
高海还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动作,很委屈。
他想不明白,其实他只是单纯想和樊歌接吻,接吻不是喜欢的象征吗,为什么这也不可以?
樊歌踹完他,也没打算扶他起来,戴上口罩转身就要回酒店,却被高海突然抱住小腿,他挣扎了几下,未果,十分无奈的低下头来。大抵是嗓子痛得厉害,樊歌也没说话,只是平静的和他对视。
高海抱了三秒钟,默默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末了站起身来:“我送你回去。”
说来也莫名其妙,方才还暴怒的人,只是因为这几秒短暂的沉默,竟然又心平气和起来。
还没到房间,阴影里已经藏了一个人,见他俩朝这个方向走,兴高采烈地窜出来抱住樊歌手臂:“拉日说你不舒服?怎么了?昨晚给你打电话你也没回。”
她说完,才意识到身后还跟了一个人,倒也没什么不快,只调侃道:“哟,还在呢?”
樊歌拍拍她的手臂,摇头:“没事,你回屋收拾东西吧,不是下午还有广告拍摄。”
他声音低哑,说不了两句就要费劲咽吐沫,明明早上起来的时候还觉得力气恢复了一些,这会儿又开始浑身酸软,提不起劲来。
陈屿没听清他说什么,她两只手搭在樊歌肩上,怜惜的用手指捧着他的面颊揉了揉:“怎么哑成这样,吃药没?”
樊歌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下意识回过头瞄了一眼高海,后者倒是破天荒没耍脾气,只是低着头抠着手指,仿佛对这场对话不听不问,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樊歌叹了口气,刷卡进门:“累了歇会儿,你俩自便。”
他说是自便,其实逐客的态度很明显。陈屿是个向来自娱自乐的,毫不在意的把包甩开就坐他床边了,高海倒也厚着脸皮跟了进去,进屋后先走到玄关处给樊歌倒了杯水,顺便拿了药,只是少见的不开口,默默把东西递给樊歌。
后者半靠在床头上,奇怪的打量了他一眼,倒是喝了。
高海把空杯子拿走,又换了个杯子接满水,顺便递给陈屿,女明星笑嘻嘻的接了,留着红色美甲的手指留恋的在他指尖蹭过,冲他暧昧的眨了眨眼:“服务真到位啊,弟弟。”
看着她这副轻佻劲儿,高海才想起来昨日这场怒火从何烧起,无论是媒体口中、粉丝发言还是高海亲眼所见,他都不觉得陈屿是樊歌能把握住的类型。
这个女人,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散发魅力的类型。
他张了张嘴,还有话想说,却见樊歌已经背过身去将自己缩成一团,显然是不打算开口了。
高海拿过床头的窗帘遥控器替他把帘子拉上,又冲陈屿勾了勾手指,意思是咱俩聊聊。陈屿显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她用手指点了点湿润的唇将水珠擦干,把喝空了的杯子放在一旁柜子上,正要低头亲亲樊歌头发,却突然被身后的男人拽着拉开了。
陈屿个子不矮,只是男女力量悬殊,加上高海大她好几圈,几乎是被拖出去的。哪个好脾气也忍不了这个,刚走到走廊上,陈屿就甩开他的手,没什么好气道:“干嘛啊!”
“迫不及待想和姐姐聊聊。”高海微笑着,表情很诚恳。
高海长得白净奶气,眼睛黑白分明,没有抹发胶的额发很蓬松,加上此刻和善的表情,确实很显乖巧,陈屿很不客气的伸出手,抱着他的脑袋揉了两下,笑眯了眼:“小海,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只萨摩耶?”
这下轮到高海不耐烦了,他试图打掉对方的手,陈屿反应却更快,随意撩拨他头发的手指向下滑动,捧住他的面颊,“不是说要聊聊吗?怎么,不好开口啊?”
她笑得很不怀好意,用了些力气捏住他的腮帮,满意的看着他嘟起了嘴,才慢吞吞道,“你不会是……要劝分吧?”
她虽然看着疯疯癫癫的,但人很聪明,一双漂亮的凤眼里闪着光,还带着笑,却看着高海莫名其妙头皮一麻。他自认为,作为普通同事,要和同事的女朋友聊一聊,确实是很奇怪,但口都开了,没有不继续的道理:“我没感觉你俩在谈恋爱。”
“是吗。”陈屿抠抠手指,好像对这个指控不太感兴趣,“樊歌跟我提过你。”
“他怎么说的?”
“一起拍过一部戏,人很好,有点小孩子脾气。”她笑道,见高海似乎还在等她继续,故作夸张的用手挡了挡嘴,“还有什么是应该告诉我的吗?”
那日在船舱上,他威胁樊歌,操他的这件事让陈屿看看,但是真等对方站在自己跟前了,他还真的生出一丝口干舌燥的心虚,高海突然意识到,他俩是违背道德的偷情,如果他猜错了,陈屿是真的喜欢樊歌呢?这样欢脱轻飘的女孩,会难过吗?
他蹙着眉,不知道赌给谁听的:“樊歌不像是你喜欢的类型,我觉得,他也未必……”
高海说到这里,难免一怔,樊歌说过很多次了,他喜欢女人,他好像还看过对方快问快答的采访,樊歌的理想型,确实就是陈屿这样的女人。
他是不是真的,一直在一厢情愿?
“那你觉得?我喜欢哪种类型啊?”陈屿见他发呆,两只手挂在他的脖颈上,突然笑着凑了过来,离得太近了,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水味道,甚至开始回想,这样的味道是不是曾经也出现在樊歌身上。
高海想得出神,陈屿细长的手指在他的后脖颈处摩擦了两下,似乎是不满意他的反应,刻意把柔软的嘴唇贴上他的耳朵,另一只空闲的手顺着他的胸口一路摸到腰腹:“想什么呢?樊歌还说你……荤素不忌呢。”
他被这一句话刺痛,下意识的将人推开,一股热血冲上他的脑门,高海又羞又怒:“胡说。”
陈屿笑了声:“生气啊?我开玩笑的。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咱俩还挺像,花边新闻满天飞,万花丛中不沾身,只是男的和女的差别真的很大。”
高海怔怔地,歪了下头,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一个接一个谈恋爱,是享受恋爱过程的乖宝宝,我一个接一个谈恋爱,是人尽可夫的公交车,你觉得我俩没在谈,本质也是觉得他根本拿捏不住我吧。”话题本来有些沉重,陈屿却说得很轻松,好像这种问题她根本已经不在乎了似的。
高海面色一红:“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关系,不在意。”感觉高海应该没什么好谈的了,陈屿溜进去拿了个包,她小声带上门,做出一个先走了的手势,“不过,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不管你怎么觉得,我们俩已经有结婚的想法了。”
陈屿将包甩在背上,留给他一个曼妙的背影,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意思是拜拜。
高海跳动的心脏短暂的放空了一下,没明白她意思似的怔忡着,隔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去推门。她说了什么?结婚?她和樊歌?如果说只是几条花边新闻,他还有种樊歌在挑逗自己情绪的错觉,然而陈屿货真价实提到了这两个字,反而搅得他心绪不宁起来。
他好像早应该知道,像樊歌这样的人,谈恋爱就是奔着组建家庭去的。
而他却一次又一次把他压在床上,还在以为这只是欲擒故纵的小游戏,樊歌早却就想好了,无论高海怎么做,他都有了别的目的地。
樊歌要结婚、要孩子、要房产证和病危通知书上能写下的名字。
他恨得牙痒痒,为樊歌早就私自做了决定而愤怒,又觉得有些迷茫,好像这些他们最初搞在一起的时候樊歌就有说过,最后又觉得委屈,那这几年来算什么,他就真的纯粹是个炮友是个工具?末了,又觉得麻木,似乎他和樊歌最初就没在对方身上投射过什么期待。
高海搞不清定位,也理不清情绪,推门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木的。
黑暗里,他听见樊歌嘶哑的声音:“谈完了?谈得怎么样?”
高海一阵恍惚,下意识接话:“你没睡?”
“睡了。”因为困倦和疲惫,樊歌低哑的声音听起来黏糊糊的,“又醒了。”
“哦。”高海脱掉鞋子,径直走到床铺边的地毯上站好,低着头看他。
屋子里开着空调,樊歌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仍是背对着他,好像没换过姿势似的。
高海问:“我可以上来吗?”
樊歌低笑:“什么时候你还会问这个了。”
高海更觉失落,低下头去不说话了,大抵是察觉到他的情绪,樊歌虽然没转过身,却默默提了提被子,给他空出半个床的空位来,应该是默许了的意思。
高海瞬间高兴了不少,他蹭得一声爬上床,身下的板床被压出“咯吱”的动静,樊歌也无奈的“啧”了一声。
高海得寸进尺,又问:“我可以抱你吗?”
“不行。”这次樊歌干脆明令禁止了。
高海伸出的手在一半暂停,只得默默缩回去,靠着樊歌的脊背攥成小拳头,无聊的用指节顺着他的脊椎摸下来。樊歌不堪其扰,哑着嗓子妥协,“随便你,别打扰我休息。”
取得同意,高海瞬间停止幼稚的小动作,他张开长臂,将樊歌捞进自己怀里,有时睡得迷迷糊糊,他也会从背后抱住他,但清醒的时候相拥好像还是记忆里的第一次。樊歌没有挣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后脑勺抵在他的胸口处。
他的小臂就搭在樊歌的身前,将对方完完全全、严丝合缝的笼罩在自己怀里。
他听见樊歌的心跳声,闻到他发丝淡淡的薰衣草香气,胸口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起伏的身躯。他突然意识到,并不只是进入他的身体里,他们才能靠的这么近。
高海直起上半身来,轻轻的在他的侧颈上烙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