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颠倒黑白
这到底玩得是哪一出?不光网友看不懂,高海也少见的有些迷茫了。
不光奚明在跟他打电话,这会儿功夫,经纪人的电话也打了进来,高海来不及解释,只简单交代了句就挂了上一个电话。经纪人沈扬今年四十出头,手下带了好几个艺人,是很古板较真的人,因为觉得高海自由散漫惯了,所以对待他不如奚明上心,除非有要紧事,一般不打电话。
高海很忐忑的换了个听不太清背景音乐的地方,小声道:“喂?”
但沈哥毕竟经验丰富,倒也没戳穿他,只淡淡道,“不在家?”
“快到了,快到了。”高海忙不迭道,“还是需要我先回公司?”
“那倒不用,这些记者闻着味就过来了,这几天视频沟通就行。”
高海应了两句,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下意识想道歉,但又觉得这次确实不是自己的问题,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两句,“我和陈小姐真就纯聊天,那条走廊记者太多了,是我考虑……”
他话还没说完,被沈扬冷淡打断,“不用跟我说这些,除了你粉丝,应该也没人在乎你解释,绝大多数人更想看你出丑。”
话是这么说,但被沈扬无机质的语气一吐露,还是有些伤人,没想到沈扬又继续道,“有家媒体给我打了电话,手上有要爆料的视频,我听了听,出价买下的意义不大,但你放心,在风向上我们肯定提前谋划好,尽量把伤害减到最低。”
视频?高海心一紧,这几年去过的酒店那么多,他潜意识觉得是和那些有关的,这也不买断,未免心太大了吧?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虑,沈扬补充,“是你和樊歌打架的视频,问题不大。”
能被拍到的打架,基本上就甲板上那一次,如果说谁当时有机会能拍下那段,答案也太过明显了,只是他想不明白,他和付正浩什么仇什么怨?就因为拒绝和他发生关系?
高海还没觉得自己有这种魅力。
他叹了口气:“我好像知道是哪方爆的料了,需要我怎么做?”
“公司有公关,这个你不用担心,声明拟好会发给你,不过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这未必是最后一招。”
不说爆料的人什么目的,在如今的名利场,被爆出绯闻的艺人基本就像受伤的海鱼,只要鲜血滴进大海里,各方鲨鱼闻着味就能迅速到场,如果没有足够资本,将一个人按下去太容易。
高海明白他什么意思,他甚至在广场上刷到了不久前和他合影的小女孩放出的照片,图片里他俩离得不远,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粉丝放合照或许只是为了显摆,但今晚风口浪尖、背景又是如此暧昧的打光和壁纸,下面的评论很快就不堪入目起来。
舆论的风向是最不可控的,何况高海向来没什么好名声,说他被拍到和有夫之妇出现在酒店里,几乎不需要什么佐证就能被人轻易相信。
高海顿了一顿,又问道,“需要我联系樊歌那边呢?”
“联系樊歌,为什么?”沈扬似乎吃了一惊,“现在情况很复杂,我们商量好再说,你只有一个任务,快点回家,别在公共场合逗留了。”
高海将口罩和帽子带上,虽然方才那张合照在网络上已经流传开了,但深夜酒吧正群魔乱舞,显然根本没有阅读八卦的时间和兴趣,但为防万一,高海还是联系了工作人员,从侧面的小门出去。
已经十一点多了,从灯光晃动、人声嘈杂的房间出来,有种突然坠入深海的错觉,耳膜虽然得到解放,但仍嗡嗡的,仿佛与整个世界隔了一层薄膜。
侧门连着一条羊肠小道,除了路灯,高海所站的位置一盏店铺的灯光都看不到,行道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投出一片张牙舞爪的恐怖光影。实在是安静到令人不适。
高海缩着头,低头继续刷手机,微信这会儿已经爆了,不少人发讯息问他情况,中间夹杂着几个电话,被他按死。此刻他最想收到的消息,因为早早被拉黑而石沉大海。
工作群里提醒他,最终对策没出来之前不要私自登录微博,于是他切了小号,这才跟进了几条消息,沈扬提到的那条视频的确是发生在那一次录制现场,视频黑乎乎的,晃得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谈话声夹杂着海风,听不太清,但下面体贴得加了字幕。
高海停住脚步。
他不太记得那晚樊歌和他都说了些什么了,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一拳,和对方最后几句“有没有真心”的控诉。但凭借记忆,他也能感觉到当时他俩的讨论不是这个意思。
视频只保留了几句对话。
樊歌:“打算解释?你不是一贯是没什么好解释的人吗?”
樊歌:“你干脆的认了,我还不会觉得……有这么丢人。”
高海:“你不是也……和……女的谈恋爱?”
樊歌:“少给我犯浑!”
放大了几句,模糊了几个关键词,光是听着这个对话,高海已经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再看广场上跳得最高的营销号,已经带上了“樊歌出轨”的词条,字里行间的意思,是高海与陈屿“出轨”的同时,樊歌也在同他人密会。
高海熟悉圈内公关套路,再下一步,怕就会有人撰写他和陈屿的软文、剪辑他俩或者陈屿和樊歌的视频,控诉放大对方感情上的失误,用来证明高海与陈屿情感价值上的互相索取。
太好笑了。
这种自大且短视的做法差点将高海气笑,他解锁屏幕的指腹出了一层薄汗,不得不在身上胡乱的抹了几下,这才按下电话。
第一个电话被沈扬扣死,第二个电话已经是忙音,于是他不厌其烦地打了公司其他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终于在打到第四个人的时候联络上了对方。
沈扬听起来很不耐烦:“大少爷,正替你擦屁股呢,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靠。高海忍住想爆粗口的欲望,越是生气,反而越冷静了一些,他问,“这就是你所说的提前谋划风向?”
沈扬冷哼一声,“不然呢?大哥,你知道完全买下这个视频要多少钱吗?现在有几方抢着要爆料你你知道吗?人家做艺人是兢兢业业夹着尾巴做人,你倒好……”
高海懒得听他絮叨,只道:“你们是专业的,我不参合,但我就想问,第一,你怎么保证爆料的人不会再放出原视频?第二,你们下一步的做法,陈屿那边能同意?”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联系陈小姐那边了,照片不是他们找人拍的,他们现在也很苦恼,后续怎么做,我们还在商议。不过第一条你倒是说对了,你先前不是说你知道是谁找人拍的吗,名字给我。”
手机在此刻震动了一下,应该是有个电话进来了,高海没注意,只是沉默。
对面的沈扬显然有些生气:“想什么呢?我们现在是在谁干活啊?名字!人家都这么害你了,你说个名字有什么难的?”
不是一个名字的问题,高海一字一句道,“你们在颠倒黑白。”
沈扬笑了,“弟弟,第一天混圈啊?”
一直到最后,高海都没把名字交出去,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约约的希望,付正浩最好再把完整的视频发一遍,既然全网的人都看到了樊歌的那一拳,不然就破罐子破摔,由头到尾的看看这一拳是为谁而打的,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心。
但他心里也知道,沈扬根本不需要这个名字,他有的是人脉找到这条视频的来源。
挂上电话时,对面的沈扬还在嚎着要他交出社交账号,高海头疼的用大拇指推了推额角,低头翻看刚才打进来的电话——毫无疑问,又是奚明。
他回了过去,听到对面小声道:“刚刚沈哥是冲你嚎啊?”
高海随便找了个路沿石坐下,撑着脑袋道:“不然呢,有话快说。”
奚明这才想起方才那通电话所谓何事,他问,“你微博是不是有个小号?”
“靠。”高海拿起手机,对着页面目瞪口呆,“你在我手机里装监控了?”
“不是不是,微博上有条粉丝回踩,不过还没大规模转发,我就是先跟你确定一下,说扒出来你有个小号,里面证明你已经有好几年的稳定关系了,想证明你不光当男小三,还是出轨……”
高海确实有小号,用来吃瓜和防止手滑,毕竟干艺人这一行,不可能用大号冲浪,上面断断续续也发过不少内容,基本都是心情和杂事,一些连朋友圈都不敢也不想发的内容,没有关注,也没有粉丝——他本来以为是很安全的地方。
就不说没想到这也能被扒出来了,这稳定的关系,是指……?
夜风吹得他昏昏欲睡,高海晃了晃脑袋,慢吞吞道,“发给我看看。”
奚明挂了电话,给他发过来一条微博来,果然还没有扩散开,只有一百来条转发,前面几张长图是用来印证此号是高海小号的,高海懒得看,径直翻到后几页证明他处于稳定关系里的。
*下暴雨,中场休息ing,剧组的鱼池被冲烂了,和某人一起大马路上捉鱼,我两条,某人五条,有什么好得瑟的,还不是因为我怕鱼~*
三年前那部古装剧于四月份开拍,正处于梅雨季节,拍摄地在山里,经常前一秒阳光明媚后一秒下起山雨,给剧组带来很多麻烦。那天下大雨时正在拍一组在农户里的剧情,暴雨浇下来的时候一片混乱,工作人员想着遮镜头,演员和经纪团队忙着躲雨,只听见对戏的女演员大喊:“有东西在我脚上!”
南方水田常有水蛇,高海拍戏之前就有所耳闻,吓得声音都在颤:“什么东西啊?!”
他话还没说完,只感觉到还没来得及脱的靴面上蹭过去一个什么动物,暴雨让他几乎睁不开眼来,却又不想很丢人的大叫,只来得及拍拍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肩膀:“哥,真有东西!”
樊歌憋着笑,低下头去仔细寻找,长手指在地上戳了戳,很快捡起来个东西,递在他眼前:“看看眼熟吗?”
农户养的草鱼龇牙咧嘴,白眼睛凸着,很诡异的样子,高海彻底憋不住,大叫起来,被樊歌拿着鱼追着跑了半圈,才听到身后有工作人员大喊道:“鱼蹦道上了,快捡!”
一时之间,场面乱成一团,在跳来跳去躲避被鱼攻击的时候,几个人早就被雨浇了透心凉心飞扬,高海正要往房檐下跑,却被人拽住小臂,用激将法道,“胆儿这么小啊,闲着也是闲着,比比抓鱼呗。”
比这个干嘛?!
高海刚想吼回去,却对上那人笑盈盈的眼睛,很奇怪,樊歌明明一双圆眼,笑起来却弯弯的,月牙一样。高海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比就比,who怕who啊?”
*W家炸鸡,还不如肯老头,好多油,某人都坐下了还不肯吃,说是要保持身材。*
*哪像我,天生就是做模特的料,从来不需要保持身材,哎。*
高海已经观察好几天了,樊歌下了戏就回酒店锻炼,无论早晚,自律地很,他似乎还没见过对方去附近饭店吃饭。高海对人感兴趣,本来应该主动约对方吃饭,但又怕做得太明显把人吓跑,于是辗转请奚明转告拉日再转告樊歌。
选择炸鸡是因为临时补了课,听樊歌在采访里给喜欢的食物排序。
谁知一去就傻了眼,樊歌那时候和他还不熟,不好意思拒绝,任他点完了,末了却只吃了一点,说热量够了,再吃就超标了。
高海愣了:“哥,你今天打戏打了一天诶,要不要这么努力?”
他吃得满嘴流油,眼睛瞪得很大,傻乎乎的。樊歌被他逗得想笑,又觉得不太礼貌,憋了半晌儿递过纸巾,“那怎么办呐,没有高老师天生好身材。”
高海吐了根骨头出来,很由衷道:“很好了。腹肌是腹肌,屁股是屁股的。”他歪着头,好像还认真思考了一下,补充道,“腰也很细。”
……这话说完,开着冷气的食品店里只剩下空调机在嗡嗡作响。
高海难得有点脸红,想往回兜两句:“我就是纯夸,没别的……”
他话还没说完,听见樊歌带着笑的声音:“我们直男约人吃饭一般都是直接约,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