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很明显愣了一下,隔了几秒才道:“你要想说这个,我就挂电话了。”
“别呀。”高海忙道,“你为什么给奚明打电话?你看到那条微博了?”
樊歌故意转移话题:“热搜挂了那么久,我又是当事人,想看不到很难吧。”
虽然明知道他在逃避,但聊到这个话题,高海好不容易竖起来的尾巴还是垂下了一点,他无精打采道:“对不起,但是……说着说着话陈屿就靠过来了,我也不知道……”
樊歌叹了口气:“你再说这个,我真的要挂了。”
高海紧急闭上了嘴,但这通电话打到这里,他也不知道要如何继续,还好那位老妇人适时端上来煮好的麻辣烫,他忙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将碗接过来,手忙脚乱又远离听筒间,才听到一句虚无缥缈的:“她就是这样。”
高海从这句话里听到了一些缝隙,连忙追问:“哪样?”
樊歌却又不说话了,于是高海只得顺着他转移话题,问道:“今晚的事情,芬姐说要怎么解决了吗?”
樊歌嗤笑一声:“这不是上个方案还没拿出来,又看到我疑似出轨的热搜了吗,根本来不及。”
高海一只手扶着碗,还散发热气的塑料碗烫得他指尖发麻,不知不觉间,他又道了今晚的第二个歉:“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处理,我会……再和扬哥谈谈的。”
“没必要。”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樊歌的低语,“高海,我印象当中,你不是一个会一直道歉的人。”
高海低下头去,因为迟迟没有动筷,碗底的方便面已经搅了一坨,上面的麻酱放的很足,所有的食品堆在一起,像理不清的线头,他第一次,连吃一顿夜宵都觉得迷茫。
高海理了理思绪,道:“我会再和他谈谈。”
夜风徐徐,吹得他耳边发梢浮动,几分酥痒,他终于想起来似的,低头吃起东西来。樊歌从另一边听到,不免想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吃饭啊?”
“饿啊。”高海含糊不清的说道,很是理直气壮,“我个高,每时每刻都在消耗能量。”
樊歌没说话,但从动静听着,应该是在笑,只是捕捉到他一点心情回暖的痕迹,高海都觉得开心,他埋头又大口吃了几口,突然听到樊歌继续:“那个视频,我联系了付正浩那边,也问了几个朋友……嗯,大概,其实是他俩之间的一些情感纠葛,矛盾中心又有个你,他上次录了视频,存在手里是想随时泄愤的,趁着你和陈屿被拍,就顺便投给营销号了。我和他聊了聊,应该不会有什么后续麻烦了。”
高海听愣了,他嘴里还有一口方便面,噙着问道:“莫意思?”
“笨。”樊歌实在无语,“就是他俩的战争,你是捎带着的那个池鱼而已。”
高海更不明白了:“那他爆那什么星的料就是,爆咱俩干什么?”
“你……”要不是隔着电话,樊歌这白眼都要翻他脸上去了,“他和魏之星一个选秀到一个团体,有竞争、有对比、有嫉妒,但也有一些自己都意料不到的情愫,他爆你和我的料而不是爆你和他队友的,当然是不想让他队友卷入负面新闻里了啊,至于你,他确实不怎么喜欢你,当然不在意。”
高海秃噜完最后几口,血液重新倒流回大脑,终于有几分回过神来,魏之星前段时间给他打得那通电话,未必真的就是惦念他,可能纯粹就是对付正浩的挑衅行为,只是这个行为,最后遭殃的是当时态度也很恶劣的自己罢了。
高海嘟囔道:“倒得什么霉啊,那咱俩的出入酒店的照片呢?”
“反正不是冲我来的。就你这天天沾花惹草的,得罪了什么人说不定你自己都不知道。”
控诉,赤裸裸的控诉。就在樊歌思索这句话是不是超出他俩目前能承受的范围时,却突然听到电话那头的高海道。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樊歌叹了口气,温声道:“我不是这……”
“你听我说完。”头一次,高海态度还算强硬,樊歌不再吭声了,静静等着他开口,“哥,刚进圈的时候,我觉得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干咱们这一行的,你也知道,遇见的人多、凑上来的人也多,我自己觉得,我只是不拒绝而已,我又没做错什么,直到现在我也是这么想,你情我愿的事情,我从来没有以非正常手段强迫过任何一个人。性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樊歌想开口,他却更快一步继续道:“只有你。剧本围读那天,你带着口罩坐角落里不说话,我凑过去,你没开口就笑了,第一天,我就对你很感兴趣。你说你是直男,我相信,我怎么不信,我只是很自信的觉得,直男又怎么了?我就是想和你打几炮,犯法吗?”
他这话说得太直白了,凑在推车前窃窃私语的夫妻俩本来没有偷听他电话的念头,被他突然拔高的音调吓了一跳,纷纷朝他投来诡异的目光,但高海自我剖析地正欢,丝毫没有意识到。
只有樊歌脚趾扣地的试图阻止他,“你是不是……还在外面呢……”
这话要再上一次热搜,明早他俩就退圈谢罪吧,高海终于收敛一些:“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胡搅一通的行为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困扰,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到底如何要维持一段感情,哪怕是床伴的感情,我更没有想过。”
高海顿了一下,夜风中,他捧着已经发烫的手机,很郑重道:“我喜欢你。”
“我后知后觉、浪费光阴,但我喜欢你。”
沉默,电话那头只剩下樊歌的沉默。
高海这句话也并没想着得到回应,他闭上眼睛,终于轻松地吐出一口气,这一段时间他躁动不安、郁郁寡欢,纯粹是有一股劲儿一直徘徊在胸腔之中,他上次尝试表达,但好像也并不能顺心。
但这次,他是真心实意将全部的话说了出来,不是因为想上床、想挽回,纯粹是因为,他需要把这段话说出来,让樊歌知道。
隔了半晌儿,他终于听到樊歌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气,相隔太远,他不知道此刻樊歌的表情,只听他道:“我不明白。”
樊歌怔怔地重复一遍:“我不明白。”
没有人再说话,短暂沉默之后,电话不知道是被谁挂断的。
高海面前的碗已经见了底,他放下筷子,托着脸发呆。那位妇人凑近了要收拾碗筷,他这才恍然大悟的把桌面油渍擦了擦,要站起身来付钱。
或许是刚才那通惊世骇俗的发言让对方吃了一大惊,总之,对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小心翼翼看他面色,那种欲言又止的态度让高海有些失笑,高海道:“我不会吃白食的。”
妇人仍在很仔细地看他表情,闻言摇了摇头,倒也没说话,只是默默摸了摸自己面颊。
经她提醒,高海将指腹按在面颊上,这才察觉一片濡湿,他吃饭吃得认真,电话打得出神,根本没注意自己是什么时候落下泪的,更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他吸吸鼻子,笑道:“没事。”
妇人笑笑,将支付宝付钱码转向吊灯之下,等他转完,不知为何又突然朝他伸出手。高海定睛一看——
是一颗糖。
樊歌也会随身带糖。
为了保持身材,大部分的艺人饮食都很收敛,低血糖、胃病稀疏平常,樊歌就是一个尤其自律的人,但他带糖从来不是给自己吃,只是为了分给身边会突发意外的其他同事,除去自律,他还很有骑士精神。
高海在他包里、口袋里经常摸到乱七八糟的甜点。
有次颁奖礼活动,他们换好服装等待候场,因为等候时间太长,前面有位女艺人已经开始摇摇欲坠,樊歌熟练的从西装内部口袋里摸出一颗递过去,再回过头来时某人已经很熟练的把手贴到他胸口了。
樊歌低声道:“觉得不播内场是吧?”
樊歌健身很有成效,鼓起的胸肌很能撑起这样材质的西装,高海贴了一会儿,才拉长了声音道:“吃得什么呀,我也想吃。”
说是要吃糖,眼神却危险的多,樊歌无奈的弹他一个脑袋瓜,又摸出一颗水果糖来,“你是小孩子吗?”
糖,是用来安慰他的孩子气的。
吃完这颗饭后甜点,高海再打开热搜,发现还有三四个带着他大名的词条,今晚确实刷够了存在感,那些边角料有真有假,解释了一个很可能其他的就会被认定是真的,十分棘手。
他不能相信沈扬的公关方法,左思右想之后,决定登上大号把决定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谁知道甫一登录就立刻被弹了出来,想必是公司那边为了制止他私下行动,早就接管了账号。
高海将牙间那颗糖咬得咯嘣作响,一个电话打出去,意料之中的被沈扬挂断,再打公司的其他人,也都没人接。不能再等了,这摆明了就是打算往樊歌身上泼脏水的,高海对着手机发了几秒钟的呆,果断切换回小号。
要不怎么说书到用时方恨少,他在娱乐圈里看到的声明或公关也不算少,临到要用了贫瘠的大脑反而一个都搜索不到,咬着指甲敲了十来分钟,也只憋出一段字——
“诚如大家所见,我是高海本人。小号里用来记录的文字,是这些年来我走的每一条路,路嘛,有岔路歧路,也有走向目的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我会为我迈出的每一步负责,但也不会为搅混水的假料道歉。今夜风波因我为起,希望也能因我结束,封锁我账号的人,希望你们不要再进行无谓的公关了。”
为了自证身份,他还贴心的拿了糖纸自拍一张。
他的声明基本没什么内容,反而证实今晚这堆爆料里绝对有东西是真的,果不其然,两分钟后沈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气急败坏,吼道:“你疯了,你说了什么?”
“方才给你们打电话,每一个人接呀,我着急,只能靠自己了。”高海耸耸肩,知道这次自己踩到了公司底线,被冷藏甚至被起诉的风险都不可避免。
沈扬气得大叫:“我他妈!半个公司的人在为你加班!你自己惹祸就算了,连让人擦屁股你都能崩出屎来!”
高海远离手机听筒,嫌弃的皱紧了眉头,“你能不能文明点……”
“我……”
“公关做得再好,都只是假的。”高海大概是怕他厥过去,还是贴心地将话题拉了回来,“已经走错的路,再自欺欺人,也没法走向我的目的地。”
趁着沈扬还在沉默,他难得今晚第二次走心:“沈哥,给你和公司添麻烦了,也谢谢你们的集思广益和头脑风暴,我一会儿会在群里发红包,但是,趁着这笔费用还没花出去,让同事们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高海道:“没有证据的捕风捉影,不会影响到我,而我自己做过的选择,我也不会逃避,就这样吧,早点睡。”
沈扬没打理他少见的温情,正恶狠狠回了句“高海,你完了”,最后一个字尾音还没出来,电话却已经被高海挂上,他想了想,又掏出小号补了一句。
早点睡,晚安。
他知道微信早就被某人拉黑,但这个账号,他应该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