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这条信息发出去之后，高海的手机已经快被各路人士打爆，他明白这不是一个明智、甚至是一个很不负责任的决定。
但说真的，他打从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几年来，随着互联网越发发达，偶像塌房几乎成为月经的事，前段时间流量艺人塌房的时候，他的社交帐号下还挤满了“哥哥，该税的税，不该睡的别睡”之类的调侃，承认自己能毫无负担的刷看这些评论是不可能的。
总之，他就是这么做了。
公司那边接连不断的电话着实让人头疼，高海任性惯了，干脆一口气全拉黑了，第二天沈扬直接带人杀上公寓，拿着备用钥匙的奚明打开门，却没找到人。
这通电话打来的时候，高海已经进入机场了。
奚明问：“大哥，你不会连夜跑路了吧？至于吗？”
高海昨晚几乎一夜没睡，靠着行李箱都支不住，困倦的打了个哈欠，“问你啊，昨天新戏制片人和你们联系了吗？”
奚明没来得及说话，沈扬已经暴跳如雷：“你不废话，当然是黄了！”
高海正色道：“沈哥，那我最近还有别的工作吗？”
“你想什么呢？这个风口浪尖，还有谁敢用你？”
高海理直气壮：“这不就完了，我现在应该逼迫放假了吧？”
高海盘算的明明白白，昨晚那通信息发出去之后，公司铁定会找他算账，却也最多口头教育一顿，虽然这么多年来，公司在影视和时尚资源上能起到的作用都少之甚少，但优点也很明显——就是自由度也很高。
拒绝公司的公关行为，实际上并没有违背甚至实质内容，只是短时间铁定会被放置，甚至会被收走几个发生渠道，不过没关系，他确实也想有些空隙可以喘息。
因为是私人行程，高海也学过一些小方法躲避黄牛的追踪，这场出游倒是意外的顺利，目的地也是早就选好的，是樊歌的家乡——高海自己是在内陆城市长大的，虽然也近水，但那水是缓慢的、温润的，不像海滨城市，甫一下飞机就差点被海风吹得一个踉跄。
临近九月份，被海风笼罩的城市既有阳光普照，又有清凉的温度，街道宽敞干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靠近机场这边多山路，来往的交通工具里竟然有很多山地自行车，蹬着车轮从他身边蹭过，只留下飘扬的衣角和嬉闹声。
这座樊歌长大的城市，地处北方滨海，节奏肉眼可见的要比南方城市缓慢地多，还处于转型的尴尬期，有种被冷落后自成一派的淡然和从容。
高海没有规划行程，完全随心所欲，第一天去了海边，第二天打卡了几个著名景点，第三天拎着行李箱，直接上山了。
因为不在各大旅游手册上，因为所以人烟惨淡的多，几乎没什么人工雕琢的痕迹，只有孤零零一道门匾，高海走进去踩着石子儿走了半个院子，才在南面发现了一条两人宽的山间小径，顿觉牙疼。
他咬紧牙关，往上走了四五个台阶就开始出汗，这条小径修得很不平，还窄，想把行李箱放在路中央休息一会儿还得用膝盖顶着，高海手脚并用，狼狈的很。
还好此处风景不错，本就在山林之间且近海，林中吹来的风都沁着凉气，吹得人眉目舒展，皮都松了几分，越往上走越宽敞，且两边树木葱郁，有种误入林海的仙境感，高海虽然走得咬牙切齿，但也有飘飘欲仙的轻快感。
但很快，随着越爬越高，这点舒爽也没了。
两只手臂几乎拉不起来行李箱的重量，高海弓着身子，往侧面看了一眼，这一眼差点吓得他魂飞魄散——他不知不觉已经爬得很高了，从这里看下去，下面又陡又锋利，滚下去连刹车都没地刹，只看这一眼，他就开始腿软。
完了，修仙之路未走一半，他已有种小命要交代在这里的预感，他脚下一抖，眼看汗津津的手行李箱也握不住，正要大喊，却突然被人拽住了手臂。
高海抬起头来，来人是位看得出年纪轻轻的小和尚，带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僧帽，帽檐压得很低，越发衬得眉目锋利，见他和自己对视，不免露齿一笑，那种锋利感一下淡化了不少：“施主，我来帮你。”
小孩说得很真挚。
高海早就累得半死，很干脆的解放双手，提着足尖丧尸一样跟上去，其实他离目的地已经不远，只有五分多钟的山程，高海喘着粗气爬上去——愣了。
对面就是大雄宝殿，殿堂修建的金碧辉煌，虽说不算宽敞，但气派十足，门口香客不少，拿着香和鲜花，仔细一看年轻人居多，还挺热闹。
高海又扭头看了一眼自己来时的山路，稀稀疏疏、放眼望去一个人都没有，怎么想都一头雾水。
小和尚读懂了他的表情，憋着笑：“施主，您走的是后山，人家走的是正门。”
此处地势颇高，吹来阵阵凉爽的风，高海踏着风走了两步，果然在对面眺望到一条宽敞干净的石阶，上面三三两两有行人拍照，神色看着都很轻松，瞬间无语。
小和尚性格还挺好，仍在乐：“施主，上香还是还愿呀？”
他说这话时，还没来得及将高海手里的行李箱放下，高海指指他的手心，道：“住宿。”
小和尚不笑了，表情很纳闷：“您爬那么高，就是为了来住宿？看破红尘了？”
没想到还挺幽默，高海微微一笑，高深莫测道：“拜师。”
这名法号德一的小和尚送他进方丈室的时候，高海接了奚明一个电话。后者与他相识多年，摸清他脾气秉性，前两天甚至连条微信都没发，今日觉得放凉的差不多了，于是又问道：“搁哪儿呢？”
“寺庙。”
奚明本以为会听到一些酒吧影院KTV之类的回答，没想到对面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但转念一想也对，奚明点点头：“你是该拜拜。”
高海也点点头，“对，我拜师。”
“你拜……”奚明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拜你二大爷啊！”
穿过宝殿，方丈住宿的地方很古朴，四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坐在榻上的老和尚看着就慈眉善目，但此刻屋子太安静，奚明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对面满面沟壑的老人家都禁不住眉头跳了跳。
“……没信号了。”高海迅速挂上电话，露出一个尴尬且乖巧的笑容来。
恒云和尚问：“你来干什么？”
“拜师。”高海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比划了几个手势，“学点武术。”
他穿着很简单的黑色T恤，半露的锁骨清瘦而精致，虽然人很俊俏，也学过拳击，但比划两下的时候仍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感。
恒云饶有兴趣的看他打拳，看完后道，“不是有那些专业……”
站在他身后的德一补充：“武馆，培训机构，给钱就能去！”
恒云摸摸下巴，满意的点点头，谁知高海偏道，“这里环境好啊，吸收日月精华，一看就是仙境。”
恒云哭笑不得：“施主，你是不是认错地了，真要学武，去少林寺啊。”
德一在身后嘟嘟囔囔，“少林寺有什么好学武的，人家都成立有限公……”被恒云和尚横扫了一眼，小和尚又很听话的把剩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高海绕来绕去，才终于绕回话题，“谁说的，你们寺庙，不是一直都有什么武术培训吗，我听说还能为影视圈输送武打明星呢……”
“啊，你是说樊……”
恒云慢悠悠夺回话题，“施主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问题，每年夏天，我们寺庙都有和市文化宫开展夏令营活动，喏，现在小朋友们还在万佛殿后面的空地训练呢，只是，这群小施主年龄年均不过十二岁，你……”
他淡淡瞥了一眼高海，言下之意是，没有像他这个年纪还要学武的例子。
高海莫名其妙有点耳热，他清了清嗓子，强撑道：“我跟着练练也成，强身健体，这训练费怎么算？捐些香火钱也不错。”
恒云噙着笑，从塌上站起身来，这位老和尚个子本就不高，上了年纪之后大为缩水，站在高海跟前要仰着头望，但他这一眼看得很深，看得高海凭空有些心虚，不敢和他对视。
恒云笑笑，又看向他还提在脚边的行李箱：“施主有心了。德一，给这位施主找个偏房住着吧。”
直到现在，高海才发现通过林间小径上来的这座寺庙占地并不小，穿过走廊七拐八拐的才走到一片并排的平房，这里应该是平时和尚和香客住宿的地方，比人声鼎沸的外面安静的多，只听得到鸟叫蝉鸣，很有意境。
路过住房中的大殿，德一实在憋不住笑道：“樊师兄的粉丝大多是一些女施主啊，怎么，你这样的帅哥也追星？”
高海耳尖通红，不知道是羞于他的夸赞还是羞于被看穿，扭扭捏捏的：“很明显？”
德一道：“凡是上山要住宿的，十有八九是他粉丝，不过也不多，像你这样要来学武的，更是头一个，怎么，迷恋我师哥英武的身姿啊。”
比起说话直白，几天前的高海在路边摊更赤裸，只是他现在脚踩佛门之地，又身处云雾缭绕的深山之中，鼻尖缠绕的是檀香和烟雾香气，不自觉中自己都有种即将飞升的错觉，被小和尚这么一问，呛得咳嗽起来。
勉强道，“我……我和樊歌是朋友，听他提过好几次以前学武的寺庙环境很好，也想着有空来体验一下。”
德一眼睛一亮：“你也是明星？有机会帮我们拍拍短视频啊，宣传宣传！”
高海更憋不住了，让他拍视频宣传，底下的评论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他有心想岔开话题，无措的眼神在屋子内扫视一圈，终于看到一些东西，他走过去，在墙边伫了一会儿：“你们还有照片墙呢？”
最显眼的地方，挂着几张樊歌和小朋友的合照，看得出不是同一年的照片，小孩换了一波又一波，站在最中央的樊歌却没多大变化，一直都是笑盈盈的，很有生机活力的样子。
德一道：“对呀，还有……樊师兄训练的照片呢！”
他白净的指尖在墙壁上扫了一阵，最终固定在一个脑袋上——年轻的樊歌留着毛刺，大概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纤长高瘦、晒得很黑，虽然模样在一众穿着僧衣的小家伙里很是出众，但土里土气，小皮猴一样。
高海没忍住，笑了。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后知后觉补道：“不介意吧？”
德一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他也很兴奋，指了指照片上的另一个地方：“看~这个小豆丁是我~”
高海凑过去，和他笑成一团。
德一送他回了房，又交代了几个重要地点的位置，最后才道：“明日早课是六点，高施主既然有心学习，就不要迟到哦。”
……早上六点。高海无精打采的点了点头。
寺庙不像他想象中一样落后，屋里甚至还有路由器，但信号不算太好，高海洗漱完拨弄了会儿手机觉得没意思，就已经钻上了床。
跟酒店不一样，这里的床铺硬邦邦的，硌得他起初都没睡着，迷迷糊糊之中做梦，有个小豆丁一直在他梦里哼哼哈嘿的打拳，他凑近了看，小不点脸颊鼓鼓、皮肤黑黑、眼睛大大，虽然穿着僧衣但留着平头，小猴子一样的可爱。
第二天醒来，高海脸都快笑僵了。
诚如恒云和尚所言，这里训练的大多是十岁出头的小孩，高海个儿高，大多数都只到他腰间，他一参与进去，基本就是鹤立鸡群。
负责训练的德空师父应该有三十出头，浓眉大眼、皮肤黑到有些发红，板着脸的时候很恐怖，从高海身边路过高海都有些发抖，因为刚来跟不上，一开始只让他做些蹲马步、出拳之类的基础动作。
整个广场到处都蹦跶着训练拳术、棍术的小朋友，摸爬滚打，好不热闹。高海从六点多钟混到九点，跟军训似的，汗水顺着发丝流进眼睛里，苦不堪言，忍不住后悔他这是发什么疯。
正当他打退堂鼓时，突然有人敲敲他的肩胛骨：“腰背挺直了，你都快趴地面上去了。”
这声音很熟悉，高海激动的要转头，却脚下一软差点来个五体投地，被人手疾眼快捞了起来。
樊歌叹了口气：“我说你怎么这么多天没动静，在这等着呢？”
每年夏天，樊歌都要抽出三天时间回来帮助培训夏令营的小朋友，他没买过通稿宣传，但这么多年来雷打不动，再忙也会抽出这三天，知道的人并不多。
他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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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有大纲，已经发展到了放飞自我的局面。
不过不用担心，反正也没有几章可以放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