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海虚弱道:“我爬了几千层台阶,在烈日下站几十分钟军姿,只为……”
“嘟嘟囔囔什么呢。”樊歌拽着他的衣领,打算把他揪起来。
可惜高海借着腿软卖起惨来,两只胳膊牢牢抱在他腰间,说什么也不肯站起来,哪有昨天德一送他来时还算矜持优雅的样子。
站在樊师兄后面的德一禁不住一头黑线。
樊歌舔舔后槽牙,无奈道:“起不起,不起我松手了啊?”
“别啊。”高海刚喊一声,意识到自己没装像,立刻又把声音压低下来,“真腿软了,不信你摸摸。”
樊歌翻了个白眼,十分清楚他打得什么算盘:“别跟我来劲啊,你自己爬上来的,嫌累你下山,没人逼你学武术,也没人逼你发微博澄清。”
他伸手扶住高海手臂,将他整个人旱地拔葱一样拔了起来,灵巧的卸了他的劲儿,同时下身一错后退一步,和他离了一步远。不愧是学武的,这一步看得身后的德空拍手叫好,笑眯眯道:“樊歌,不错嘛,身手没浪费!”
樊歌上山学武时,德空已经在庙中修行了,他俩年纪一般大,儿时就关系不错,算是半个竹马竹马。
樊歌微微一笑:“交给你了,别心软啊。我去那边看看小孩。”
这些文化宫的小朋友,有几个是连续训练了好几年了,打老远认出他来,一个个叫的很甜的就朝他奔去,其余一些不认识的,也好奇的靠过来,很快就围成一团。
樊歌训练时虽然严格,但平日很亲切,又是明星身份,每个小孩都对他很感兴趣,左问一句右问一句,问的人头晕脑胀,樊歌板着脸:“训练好了是不是?让我看看。”
这群小朋友这才作鸟兽散,打拳的打拳,踢腿的踢腿,都要把训练有素的一面展现给他看。
高海凑着头瞅了半天,被人掰着下巴板了回来,对上德空师父那张铁面虬髯、宛如寺内广目天王一样的大红脸,后者微微笑道:“你也练好了?打两套我看看。”
到中午吃饭时,高海已经累得筷子都夹不起来,昨日爬山堆积的乳酸还在手臂、腿内未消化,今日又做此运动,樊歌还被一群小孩围着抽不出身来,他俩连段正经话都没说上,高海别提多委屈了。
寺内粗茶淡饭,他吃着吃着也没了胃口,咬着筷子发呆。
德一端着饭碗坐他旁边,很自来熟的帮他解决了小半盘青菜,挑眉笑道:“不是说和樊师兄是朋友呢?”
高海面色一红,尴尬的咳嗽一声:“那个……其实,刚小吵了个架。”
“哦!”德一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他仍在进食,吃得面颊鼓鼓,小松鼠一般,“其实你昨天来寺庙的消息,我发微信告诉樊师兄了。”
高海听得目瞪口呆,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个槽点说起好,他震惊道:“你还有微信?”
“大哥,我们是修行,又不是坐牢。”德一气鼓鼓道,“寺庙的平台账号都是我在管好不好,我还发微博呢!”
提到微博,高海又有些心虚,低着头假装专心吃饭了。
德一继续:“如果樊师兄还在生你的气,他就会晚几天来寺里,本来我们就没说好时间,但他还是来了。说明……”
德一说“说明他也没多生气”,高海听到耳里却是“他也想见你”,手臂又恢复了一点力气,高海扒了两口饭,不满地用手肘推了推他,“你怎么全给我吃完了!”
德一委屈道:“我看你不爱吃,多浪费啊!”
他俩推搡之间动静有些大了,被一群小鬼头缠着的樊歌这才分出神来扫了一眼他俩的方向,叹了口气。
下午的训练是两点钟开始,这群有些经验的小朋友已经开始在垫子上进行一些类似跑酷的训练了,高海还是枯燥无味的进行基础动作,他午觉没睡醒,眯着眼睛在太阳下昏昏欲睡,无精打采。
不过德空也知道他就是凑个热闹,对他并不严格,放任他体验体验也就作罢。
樊歌倒是很负责,但也不是对他,是对文化宫的小朋友,他下午换了身衣服,穿着很素净的长袍,在烈日下一圈又一圈的提醒、做示范。
一同拍的那部戏樊歌也有武打动作,但古装片衣服裹了一层又一层,再加上有威亚、镜头辅助,其实展现出来的飒爽凛冽完全不如他此刻的十分之一,武术对于樊歌的演戏生涯其实只能算得上是个特长,和会弹钢琴、会舞蹈的作用差不多,他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还是维持着最初训练的身体反应,每一勾拳都打得很漂亮,下盘稳如磐石,绝不偷懒。
高海看着看着,不自觉站直身子,只愣愣的看他。
德一吃着桃子钻过来:“帅吧?”
高海无语道:“怎么哪儿都有你?你在寺里只负责搞宣传,没别的活是吧!”
德一正色道:“宣传怎么了,别小看宣传,没有宣传这里的学生得有……诶诶。”
他话还没说到一半,先前在一边垫子上连翻滚的小孩突然摔了出去,以一个下颌朝地的姿势摔到一旁的水泥地上,吓得几个大人都飞奔过去,旁边几个小孩更是乱作一团,夹杂着不知道是谁的哭声。
樊歌还算冷静:“别围着这儿,腾点空!”
几个稍微大点的孩子反应很快的让出道来,德一抱起那个吓哭的小孩,颠在怀里安慰,德空扭头冲回屋里找医药箱。
受伤的小孩还维持着摔在地上的动作,樊歌跪在地上,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发现他不是受伤太重,而是没反应过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高海帮着他把人扶起来,替小朋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仔细检查了几个伤口,基本都是擦伤,最严重的一个地方在下巴上,消消毒包扎一下应该就好,不严重,但小朋友还是有些呆呆的。
高海捏捏他的小肉手,语气很温柔:“疼傻了?”
小男孩这才察觉痛似的,倒吸一口冷气,“谁说疼了?!一点不疼!”
旁边还有几个同学看着,他挺直腰板,故意装出一副很洒脱的样子,“我好着呢,就刚刚翻身的时候,失误了一小下下!”
“哦。”高海半跪在地面,竖起个大拇指,“牛……”
他后半个字还没说出来,樊歌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在他手背上猛拍了一下,附近的几个小孩都笑起来,就连受伤的小朋友也龇牙咧嘴的傻乐。
高海把剩下一个字咽回去,问道:“那你回屋休息会儿?”
小男孩挺到小肚子都出来了,还是很板正道:“不用,我一会儿接着训练!”
德空已经拿着医药箱走出来了,闻言很无奈,“你过来,我先给你消消毒。”
这群被送上山来封闭训练的小朋友大多吃得了苦,高海只是训练了半个上午就已经累得苦不堪言,而他们在最爱玩的年龄、违背天性的学着枯燥无味、甚至还不理解的苦差事,实在让人心生感慨。
高海蹲的有些麻,做着怪样被樊歌扶起来,问:“你小时候也这样?”
“不这样。”见高海有点不相信的表情,他又补充道,“他们是夏令营,我是上山学了好几年,能一样吗?”
樊歌微微偏着头思忖了一会儿,好像想起来小时候的事,“那时候还没有现在条件好,想家也没法打电话,累了也不敢要求休息。我就日日盼下雨,好找借口不去训练,但现在好像也修了室内的训练室,他们想逃课说不定都不行了。”
他笑起来,眼下的卧蚕饱满而晶莹,很漂亮。
高海还维持着扶着他手臂的动作,被他笑着的神态勾得心痒,总想伸手碰碰他扇动着的睫毛,但他知道这不是时候,高海转移话题,问道:“你受过伤没?”
“你当演员没受过伤?”樊歌反问道,却也顺着他的话题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胸口给他看,“十六岁,练棍术的时候,不小心戳到的。”
他神色平淡,然而伤口不会骗人,一块铅笔粗细的圆形伤痕印在他的锁骨之下,早就愈合了,只是颜色浅淡,四周有隐隐可见的凹凸不平的创口,高海伸手摸了一下,樊歌瑟缩着后退一步。
于是高海放下手来,声音轻不可闻:“我看见过,但我没有问。”
樊歌不自在的避开他的眼神,将衣领抚平,嘟囔道:“干嘛要你问。”
有了这个插曲,高海下午的训练可算是肃然起敬,不用德空提醒都很认真。
德一中间又来窜门了一次,惊奇道:“你来真的啊?”
高海没回话,仍是力所能及的学了几招,哪怕不是因为樊歌,纯粹是以后演戏能用到也好。
这一天下来,他筋疲力尽,晚上吃饭都犹如行尸走肉一般,连周围人跟他说话都听不进去了,只一心想扑到硬邦邦的床板上装死——吃完饭回屋,又被德一一句话吓醒。
德一道:“樊师兄,寺院的群房都让小朋友住满了,我也是两人间,没法邀您同住,您不然委屈委屈,和高施主住一间屋?”
高海瞬间打起了精神,他没敢说话,生怕干扰樊歌决定,只跟在他俩身后,企图用双眼将樊歌穿个洞。
樊歌倒是很无所谓:“住哪儿都行,反正没几天。”
樊歌带的行李也不多,起先一直放在殿里,他出门拿了趟行李,再回屋时,高海正手忙脚乱的铺床擦桌子,他挑挑眉毛,“你就住了一晚上屋里没法下脚了是吧?”
高海尴尬笑笑:“这不是得知您来……”
樊歌头疼的“啧”一声:“少来,别装,打住。”
屋里就一张床,高海手足无措的原因有一半也是来自此,他见樊歌放下行李,忙道,“我打地铺?”
自从登上这座山,高海整个就仿佛不是自己一般,也或许是因为那通电话,因为他终于说出心中所想,才导致他如此不自在。更何况,上次同床共枕带来的结果并不好,他害怕樊歌会因此抗拒。
谁知樊歌却警告道:“别跟我来这套啊。”
高海心知他怕是把这误解成他卖惨的手段之一了,他苦笑一声,懒得解释,干脆钻进被子里,背对着他不吭声了。
樊歌衣服脱到一半,望着起伏的被子出了会儿神,寺庙一切从简,被子只有一条,且又短又薄,高海裹得紧,反而上下都遮不住,毛绒绒的后脑勺露在外面,脚踝和双足也暴露在空气之中,只能努力把自己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缩成一团。
樊歌不知道这是今天叹的第几口气了,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问道:“我出去透口气,你去吗?”
“走。”下一秒,高海掀开被子“腾”得一声坐起身来,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生气闷着头,面颊都是红扑扑的,偏偏眼睛亮得惊人。
樊歌无语的摇摇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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