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海是因为无法呼吸而醒过来的。
睡了一觉之后,他鼻塞得更加严重,爬起来都费劲。
雨已经停了,今早樊歌起床的时候打开了窗户,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到窗边被洗涤了一夜的枝桠吸饱了水,正沉甸甸的舒展着,每一片绿叶都青翠欲滴。
山间的空气很清新,他努力吸了两口,终于在鸟鸣中恢复了一些体力。
樊歌早就出了门,床边留有一盒药和保温杯,甚至倒扣的盘子里还有两个肉包子,不知道是从谁手里抢过来的。他留了字条,写道“我先去上课,醒来自己吃药,如果还是觉得不适,喊我下山”。
高海嘿嘿一笑,听话的去洗了个漱,又回来把所有东西搞定,这才想起昨晚睡前一直想做的一件事——打电话。
寺庙里的信号和电都恢复了,电话号码是他现问奚明要的,对方给的有些不情不愿,似乎生怕他再干出来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来,直到高海发誓,他才慢吞吞发了过来。
电话响了七八声,对面的女孩听起来还没睡醒,声音慵懒,“哪位?”
在这样的山间醒过来,高海很难不神清气爽,他提起精神打了个“hello”的招呼,却因为鼻音浓重而显得有些黏糊,陈屿心情不快的重复道,“你哪位?!”
“真听不出来啊?”高海有些郁闷。
“你这通电话比我想象中的要晚。”陈屿轻笑了一声,似乎终于听出来他的声音,“你想要问什么?”
“那条微博,是他要发的还是你要发的?”高海也不跟她客气,径直闯入主题,他一边穿鞋一边打着电话,正要出门。
“差不多吧,就算他不提,我也是要说的。这些话樊歌肯定不会跟你聊,我俩认识倒是有一阵年头了,但合约情侣这事……”她顿了顿,又道,“这个他跟你说过吗?”
“猜到了。”
“哦。反正就大概三四个月前,他经纪人牵的线,我呢,需要一个稳定的恋爱形象回回血,他呢,也无非就是塑造形象或者需要组建家庭。说起来,我们都不应该叫做合约情侣,毕竟我和樊歌真的有在考虑结婚这件事。”
电话那头,高海脚下一顿,关门的动静不自觉大了几分。
陈屿笑了,“生气啦弟弟?没办法嘛各取所需,我如果真的要稳定形象,能结婚当然是最好的,不过我们也说好,谁都不管谁,樊歌应该不会跟你说这个,但我确实是有点管不住自己……你懂我的意思嘛?”
高海正穿过长廊,他板着脸,吸了吸鼻子,“你有病。”圈内就这么大,女星和男星都一样,都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料,只是这些人对于女星的恶意大得多,陈屿的八卦,他左右听了不下于十个。
陈屿“呸”了一声:“你才有病呢。这件事很简单,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们俩一拍即合,本来都打算选日子了呢。”
早上的退烧药起效不快,高海下台阶时一阵头晕目眩,只得先坐在长廊上缓了缓,声音平静的和她对话:“然后呢?”
陈屿说,“我也想明白了,面对自己呗还能怎么着,撒一个谎要靠无数个谎去圆,我正视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也会面对自己的选择。他只是需要你再等一等他,不过我说这些干嘛呢,你肯定等了,对吧?”
高海缓过劲来,慢慢站起身来朝学生练武的地方走去,这通电话还没有挂上,他听见女生很和煦的问句,她没什么情绪,好似只是好友在聊日常而已。
陈屿问:“你会是一个值得他回头的人吧。”
说是起来上早课,实际上今天早上起来的学生并不多。
夏令营说穿了还是兴趣形式的课外活动,管理日常起居的小僧并未催促每一位学生都来上课,难得起来的几个学生也都无心练武,正围着假山捉迷藏——还是德空带的头。
樊歌起初参与了一下,在大腿上抱满小孩后,说什么都肯不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练拳,山间雨后空气清新,带着一丝入了秋的凉意。
那日德空夸他“身手没浪费”也不过是句客气话,他最初演戏确实是奔着武打明星去的,小时候看电影,部部都是拳拳到肉的搏斗和酣畅淋漓的追赶,谁知等他进了娱乐圈,这些特长早就不被看重,更不用提他下一部戏还是部肩不能扛的都市总裁,拳法练来没用,还不如跑步、器械练得多。
他真打算操练起来时,反而连一套拳都想不起来,石板路上还有昨日连绵大雨的痕迹,他脚滑了无数次,甚至还不小心摔了一跤,狼狈爬起来的时候还得环顾一遍四周,生怕被人发现。樊歌起初练拳不过是为了平复心情,昨晚……总之,那样睡着之后比平日做完后第二天还要别扭,但不知为何,今日这套拳越打越乱,打到最后他额头甚至出了一层薄汗——还不是累的。
正当他打算停手之时,身后突然有人道:“你退步了。”
这声音舒缓平稳,不用转头都知道是谁,樊歌摸摸后脑勺转过头去,面色有些发红:“太久没练了……感觉每次来山上不是训练小朋友,是训练自己。”
恒云笑笑,向下迈了一步:“无碍,学武本来就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也不能这么说吧。”大早上随便整活还被住持逮了个正着的感觉无异于上课摸鱼看小说被班主任抓到,樊歌不自在的随着他下来的步伐后退一步,谁知道老和尚已经和善的摸上他的手臂,道,“别说我现在晃个胳膊山下人都能听到骨头的脆响了,就是早三十年,我也不爱练这个,还需要早起,简直反人类啊。走吧,樊小子,陪老胳膊老腿溜溜。”
樊歌绷直神经和脊背,有种回到二十多年前小朋友时期的错觉,他乖乖跟着人出了门。
算起来,恒云大师今年已过六十,但腿脚远不及他形容的拙笨,虽然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铿锵有力,他们绕过大雄宝殿,一路走到后山。这座山间寺庙三面环山,其中一面修建了宽大的天梯以供游客攀爬,与其对应的那面则环海,从后门出去,几乎如同置身悬崖。
昨日下了雨,今日太阳升起的时间显然要晚一些,他们站在山头时,才刚刚爬出海平面,金色的曙光投射在波澜之上,碧绿色的海边夹杂着粼粼金光,在日光下变幻着光彩,让人平白无故想起猫的眼睛。
海风吹来,湿润的水汽混着干爽的山风,二人不由自主的同步深呼了一口气,四目相对时,不由得都乐了。
老主持笑完,道,“在山里呆久了,我每次站在这里,都不由自主会想海上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从物理意义上讲,海洋不过是入目可及,可对于生活在寺庙里的小和尚而言,这道悬崖是他们终其一生无法迈过的坎。樊歌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斟酌着字句道,“海上的人肯定也……”
他安抚的话还没说完,谁知道恒云又道,“但后来我就琢磨明白了,这寺庙门口也没筑墙啊,想上山就上山、想下山就下山,连门票都不收,我不去,不是因为我不想,是我选择了了晨钟暮鼓、选择了粗茶淡饭。”
老主持这个思路樊歌确实一时间没跟上,看向他的眼神有些纳闷,恒云复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我才说学武本来就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樊小子,你啊,很多枷锁都是自己加给自己的,我好几年就想说了,怕打扰你积极性,来这里当课外老师是好事,但你总把它看得太重要,每年都要来,无论什么情况都要来,那不就成了压力了?”
“我也不是……”樊歌嗫嚅着,却也没什么反驳的底气,仔细想一想,其实授课这件事确实,本来只是某次回山看望朋友的一句不经意间提起,后来就发展成了金科玉律,说句实话,每年来前那几天他确实也有压力。
但恒云住持显然不是只为了说这件事的,樊歌隐约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他甚至想起来,昨日大雨,和高海那通电话断了之后,他又恼又担心,几乎是一刻没停的冲进雨里,而昨日和高海那场堂而皇之的拥抱,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其他人还好说,德一那小子还掌握着寺庙的各大平台账号,一向游走在八卦前段,不知道背后都说了点啥。
樊歌眉一拧,道,“德一都跟您说什么了?”
老和尚嘴角的笑几乎憋不住,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反正老衲没听懂。”
沿着寺庙饶了一圈,眼看这个晨练步数已突破八千步,他俩才回练武场。
太阳高悬,地面早就被烤干,所有偷懒的小朋友都被德空拉出来操练,看得出来觉补得不错,一个个都虎虎生风,樊歌穿过宽敞的石台、走过熙攘的人群,看到石阶之上,高海正抱着膝盖等他,大抵是有些抱恙,抬起头来的动作慢吞吞的,眼睛也红红。
他拽住樊歌的裤脚,从下面望着他,“樊老师,你怎么逃课啊。”
他打完电话过来,在附近绕了一圈都没寻到樊歌,又不敢再一个人出去乱逛了,只能乖乖坐在原地等他,等得百无聊赖、指甲都咬平好几个,此刻撇着嘴,质问的样子很委屈。
虽说动作很可怜,但高海实在是太大一团了,偏生旁边也攒着一个正在休息的小朋友,对比实在是很明显。樊歌乐了,蹲下去和他平视,将他放在自己裤腿边的手牵起来,在空中晃了晃,“逃课捡小狗去了。”
樊歌问:“跟我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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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删减减写了好几次,怎么写都感觉在说教,不想写这些,但又觉得这些小球球也都得给舒展开。
下章结束~虽然本无大纲星人甚至都没想好结局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