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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番外:风 x Ed.....

作者:包包祖 当前章节:12335 字 更新时间:2026-7-6 05:34

西北星群, 龙首星,一名普普通通的专案调查组警员,商九安, 迎来了自己事业上的新转机——

据警局高层的内部情报,因为最近皇宫里出现的一启针对皇子的恶性事件,内阁在国王陛下的授意下, 紧急成立了特使团, 下辖调查团及兵团, 秘密前往龙首星, 对此次案件进行深入彻查。

商九安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联系上特使团。

他向局长打了申请, 带了几个部下, 在得到消息后的第二天一早, 赶去政府大楼,请求和星主龚自在见面, 被“礼貌”地赶了出去, 连政府大院的外门都没让进。

接下来的几天, 商九安又先后联系了龚自在团队里的几个重要核心成员,从秘书处到政|委|常|委, 不同级别的官员的门槛都被他踏烂了,也没能求到一个见面的机会。

“组长,怎么办?”

不知是第几次吃闭门羹, 站在政府后门门外的街边,跟着商九安的年轻警员问了一句。

“这条路走不通, 撤。”

商九安斜倚在警车的车门边,一身便衣,双手插在兜里,耸耸肩,吊儿郎当地回了一句,转身开门上车。

年轻警员跟进去,坐上副驾驶位,待到车子启动,警员看向商九安,

“组长,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失望?”

非但不失望,那神情看起来,反倒挺轻松的样子。

商九安叼了根烟送进嘴里,单手打着方向盘掉头,

“预料之中的事,有什么好失望的?”

年轻警员抬手,一把将商九安刚从兜里掏出来的火机夺了,

“咱们局里的规定,不能在车里抽烟。”

商九安轻“嗤”一声,斜觊了那警员一眼,心里合计着,下次还是应该自己出来单干,带个小年轻一起,束手束脚的。

“诶,组长,你跟我说说,你怎么预料到的?”

那年轻警员又凑到商九安面前去。

星主不待见他们,这大概可以猜的到,毕竟特使团的事是最高机密,可是他们已经明确拿到了警局的授权书,却连星主秘书的面都没有见上,这就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位龚星主,似乎有些过于急切地想要和他们专项调查组划清界限了。

急切到,为虫处世的方式,都有点配不上一星之主这个位子了。

“想知道?”

商九安转头看向身边的年轻警员,视线从对方脸上扫到对方手中握着的火机,抬起原本放在换挡杆上的手,掌心向上,朝那年轻警员送了送,“火机还我,就告诉你。”

年轻警员转头,看向自己组长的侧脸。

这只雄虫,长相帅气到,让虫过目不忘。

年轻警员正值躁动的青春期,又是一只雌虫,单论样貌,警员很难说,自己能守住本心,不对组长有什么想法。

不过,他们组长的腺体被剜除了,没有信息素,这让警局里的一众躁动的雌虫们,都重新变得冷静。

短暂地失神之后,年轻警员笑了笑,没有将火机交到组长手上,而是抬起手,准备亲自为组长点一根。就破例点一根吧,一根抽完,火机他还是没收,免得被局长发现,最后挨骂的还是他这个小警员。

商九安抽了口烟,白色的烟雾在车厢里弥漫,他发出满足的喟叹,

“龚自在……应该已经被 PTG 师夷派渗透了。”

年轻警员听得心惊胆寒,许久讲不出话来,那可是他们龙首星地位最高的虫,竟然……已经被 PTG 收买了吗?

“这……这么重要的情报,组长……你怎么不向局长报告?”

商九安转头看一眼年轻警员那惊慌失措的脸,轻声嗤笑,重新恢复了不正经的模样,

“我胡扯的,这你也信?

“这种玩笑话,咱俩讲讲就算了,你可别往局长那边去打小报告,没证据的事,乱说是要丟饭碗的。”

年轻警员在心中冷笑,腹诽您也知道会丟饭碗,还要乱说吓他这个年轻小警员。

*

明着的那条路走不通,商九安改走暗道。

他的另一重身份——PTG 大统领——让他拿到一个额外的信息——调查团舰队登录龙首星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舰队登录前一晚,商九安开着自己的越野车,早早地守在那处位于沁心山庄脚下的港口。

独自坐在车里,架着望远镜,商九安一刻不敢懈怠地盯着港口附近的动静。

星舰舰队准时抵达。

特使团的队伍从主舰上浩浩汤汤走下来,早早候在港口附近的接待团慌张迎上去。

商九安对这样的场面,没有任何兴趣,他的注意力,全部被舰队末尾的一艘不起眼的小飞艇吸引住。

靠着前方接待团搞出来的大动静做掩护,那小飞艇成功地驶离了港口,消失在夜色中。

商九安立即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

商九安第一次看到那只雄虫,是在自己常年调查的地盘——零度酒吧。

商九安坐在吧台上,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酒,喝了一整晚,目光从未往背后那只雄虫身上瞥过一眼,可是透过自己的手环,借助角落里的监控画面,他却将那年轻雄虫看得一清二楚。

那只雄虫,长得很好看。

有一双极漂亮的玻璃珠似的琥珀色眼瞳,很像……他的雌父,岚蝶衣。

商九安没见过岚蝶衣,可是身为 PTG 第三代大统领,他对岚蝶衣这只一手创建了 PTG 的雌虫,却很了解。

那条传闻,看来是真的。

这次特使团的最高指挥官,是那只从地球上被寻回来的,亚特兰的正牌储君,岚蝶衣唯一仅有的雄子,岚望舒。

商九安在这黑暗的泥泞中,艰难前行了许多年了,他试着对抗自己的父亲,试着对抗几名掌权者,试着在那巨大的阴谋之下,为亚特兰保留最后一丝火种。

可是,眼看着边境星群上那片由庞大的计算机集群网络构建起来的所谓“新家园”已然成型,商九安知道,亚特兰虫族,快要走到穷途末路了。

他几乎快要看不到成功的希望了。

他想要奔走呼号,想要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向所有亚特兰子民公开,可是,他做不到。

他现在的这副身子,不属于他。

或者说,并不完全属于他。

多年前,他还是梵德.爱德华的时候,在得知他父亲梵德.马克试图帮助科尔国王暗中完成那场灭绝整个虫族的阴谋之后,他在绝望中,选择走向 PTG 这个组织。

之后,他被全星际通缉,最后走投无路,在一场意外中,利用精神力增强器,将自己的意识和精神力,成功从□□中抽离出来。

从此,他的意识的主体,被留在了 PTG 的地下废墟基地里,正中央的那座堡垒中,而意识的一个分支,被载入了当时正好因为意外而死去的警员商九安的身体里。

此时在警员商九安的身体里的这个意识分支,更像是废墟基地里那台核心处理器的一个投影。

这项成功帮助梵德.爱德华死里逃生的技术,其实在当时,并不成熟。

爱德华以商九安的身份成功“重生”以后,很快就意识到,他的雄父,梵德.马克,在暗中帮助了他。

是梵德.马克在暗中调用星源网络科技和师夷派的技术,又利用了自己皇冠集团总裁的身份和资源,帮助爱德华,或者说商九安,成功度过了这次危机。

能这样公然帮助一个犯了最高级别的叛国罪的死刑犯脱罪,梵德.马克,显然是受到科尔国王的默许的。

商九安后来猜测,这是梵德.马克和科尔国王定立的协议——马克帮助自己唯一仅有的雄子以这样的方式“活”下来,前提是,他在商九安的身体里,植入了一枚实时监控装置。

借助第四宪章和星链的帮助,这枚深埋在商九安胸口处的监控装置,像一枚定|时|炸|弹,只要商九安胆敢向任何 PTG 组织以外的虫透露自己知道的信息,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就是他体内的那枚炸|弹启动的时刻。

因为这一层原因,走到这一步的商九安,是绝望的。

可是,在这绝望中,他却又迎来了希望。

他想,这只叫岚望舒的雄虫,这个重回亚特兰的真太子,或许,就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刻意地接近岚望舒,并且成功在一次师夷派对岚望舒的暗杀中,将其救下来。

坐在商九安的车上,成功摆脱兵器帮的追杀之后,岚望舒坐在副驾驶位上,问商九安,他是不是整过容。

那一刻,商九安心思百转,最终,他告诉岚望舒,自己是在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受了重伤,最后接受整容,成了现在的模样。

这当然都是谎话。

商九安根本没必要和岚望舒说这些,他不用刻意捏造什么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受伤的谎话,甚至,他根本不用回答岚望舒的问题。

可他还是告诉岚望舒这样一番谎言,然后信誓旦旦地说,岚望舒大可以利用特使的权限,去调取公安系统里的备份,查一查,自己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只要岚望舒去查证,很容易就会发现,商九安的话,疑点重重,行为也是自相矛盾。

商九安就是想让岚望舒看到这些疑点。

他在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引导岚望舒,去发现 PTG 背后的秘密,进而窥视到亚特兰掌权者们策划的那场阴谋。

他相信,以岚望舒的聪明,必定很快能发现问题所在的。

一切,都在往商九安预料中的方向,有条不紊地发展着。

除了……

一个意外,闯入商九安的生活中。

他重新见到了那只雌虫。

那只他刻在心底里,肉刺一般,让他时时地剜心地疼着的雌虫——

巴布韦.风。

*

岚望舒从师夷派兵器帮拿到了最新的精神力屏蔽器,他请求商九安将这重要证物带去沁心山庄,交给特使团。

商九安自然是要尽全力帮助岚望舒的,送走对方之后,他以最快的速度驾车赶去沁心山庄,请求面见特使团核心成员,说有重要证物。

独自坐在会客厅里等候特使团成员时,商九安的心底,开始有一股突如其来的不安涌现。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觉得有些心慌,这样的心慌,让他下意识从口袋里把火机拿出来,随意地把玩着。

一个身影,悄悄走近了。

如果是放在以前,在那雌虫远远靠近过来的时候,商九安就一定会察觉到对方,因为那柠檬味的信息素,是他清晰地烙印在心底的味道。

可是,这一刻,商九安却全然没有察觉到那雌虫的存在,他的这副身体,没办法嗅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Ed!”

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个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的声音,那个多少夜晚都萦绕在他梦中久久无法散去的声音,就那么传入他耳中,重重地打在他心上。

商九安的灵魂,在那一刻都仿佛要脱离自己的身体了。

如果他有心脏,此时,他的心跳一定剧烈到震痛他的胸腔。

他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怔怔地望着前方,不敢回头,不敢给出回应,也不知该如何给出回应。

“Ed!”

风再次急切地喊了他一声,冲上前去,用力捉住他的手臂,将他拖拽起来。

两只虫,就那么相互望着对方,许久没有言语。

他的小雌虫,长大了,长高了。

很多年前,在亲王府后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才刚过他肩头的,现在,竟已经比他高出半个头了。

肩宽腿长,身姿笔挺,配合着那一身帅气的军装……是一只合格的军雌了。

是商九安在梦里,都不敢幻想的美好模样。

他的喉头哽咽,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真想抱一抱他的小雌虫啊。

想揉一揉他细软的蓝色发丝,想抚摸他的脸颊,想亲吻他的眉眼,鼻尖,双唇……

想尝一尝,他脖颈后头的腺体上,那柠檬的味道……

可是,他不能……

手臂上的肌肉微微收紧,有那么一刻,对风的爱,让商九安想要将一切都抛诸脑后,不管不顾地抬起双手,去拥抱自己的小雌虫。

可只是一个极微小的抬手的动作,立即引发了强烈的耳鸣。

随着那耳鸣而来的,是眼前的一片白光,还有胸口急促而尖锐的信号提示声。

嘀——

嘀——

嘀——

一声又一声的警报,在商九安的脑海中回荡着,告诉他,如果他继续接下来的行为,他的这副身体,将从胸口炸开。

警报声依旧在脑海中回荡着,将商九安内心激荡的情绪,尽数淹没。

他将手臂放下来,艰难地往后退了一步,和雌虫拉开距离,用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声音,讲出一句冷冰冰的话:

“阁下,你认错虫了。”

*

商九安从沁心山庄逃离出来,开着车,落荒而逃。

他猛踩油门,一路疾驰,漫无目的地往前冲。

直到夜幕降临,车子冲进一片幽深的山间小路,被周遭的黑暗裹挟住,商九安才终于刹车熄火,整个身体瘫软进座位里,仰着头,大口地呼吸着。

他用力地闭上眼,抬起手臂,拿手背遮挡住眉眼,喉头上下滚动着。

有液体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上,又从下巴流下去,将衣襟沾湿。

商九安放下遮挡住眉眼的手臂,拿指腹搓了搓脸颊上的液体,送到面前,怔怔地看了许久。

这是……泪水吗?

原来……他现在的这副不死不活的身体,竟然,还能流泪吗?

*

沁心山庄,特使兵团这两天上上下下都处于惶惶不安的状态中。

自打那名送来 PTG 重要证物的雄虫出现以后,他们兵团团长,开始变得十分反常。

原本就性格孤僻的团长,最近这段时间,简直像是被裹挟在一股强大的低气压中,团员们哪怕只是靠近他十米以内,都能被他的气场压迫到透不过气来。

这样的状态,自然是无法正常完成特使团摆在明面上的任务的。

对任务进度的影响,引得此时名誉上的特使团总指挥官,克罗恩.韦恩殿下,私下里找到了风,和他进行了一次长谈。

有关那只突然出现的雄虫的事,风其实更想要找岚望舒去聊一聊,他觉得,只有岚望舒能明白他的想法,能帮到他。

可现在特使团兵分两路,他在明,岚望舒在暗,要和对方聊,只能等对方主动联系。

而就在风在迷茫中徘徊时,韦恩先找到了他。

风最终选择向韦恩和盘托出——

他告诉韦恩,他看到了那只雄虫随意把玩着火机的时候,火机金属盖发出的规律的啪啪声,和爱德华以前的习惯,一模一样。

他想,韦恩以前也和爱德华走的很近,韦恩和自己表哥从小就关系很好,两只虫熟识的时间,远比风和爱德华要久,韦恩一定也知道,爱德华有把玩火机金属盖的喜欢的。

可是,当风喃喃地讲出他觉得爱德华有可能还活着的话时,得到的,却是韦恩无情的反驳:

“风,Ed 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他的葬礼持续了七天七夜,你就在他的棺材里,抱着他的尸体,守了七天七夜,他有没有可能还活着,这你应该比任何虫都更清楚!

“不要天真了,喜欢把玩火机的虫,这世上千千万万,刚好能打出类似的啪啪啪的节奏,这有什么稀奇的?

“因为这样一个蹩脚的理由,就讲出 Ed 起死回生的话来,不觉得可笑么?

“风,这么多年了,该走出来了。

“Ed 早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可你的生活,还要继续下去,不是吗?”

……

韦恩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细针,一根一根,扎进风的心里。

正是因为韦恩也曾是爱德华的至亲,所以他讲出的那些话,才更让风绝望。

因为风意识到,韦恩有可能是对的。

他不应该,也不能够,因为那雄虫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推断出对方就是已经死去许多年的爱德华这个天马行空的结论。

可是……要让风放弃这个念头,他却做不到。

没有任何一只虫知道,这么多年以来,风根本从来没有走出过爱德华离开的阴影。

哪怕只是一个爱德华还活着的念想,对于风来说,都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这是他多少个日夜里,始终在奢望的美梦。

就算是假的,哪怕只有不足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风也不愿意放弃……

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

他将自己的身形隐在黑暗中,双眼放空,无神地望向窗外。

视线先是无意识地落在窗玻璃放射出的,他自己的那一张苍白的脸上,接着,穿过自己的虚影,他的目光,一点点聚焦在沁心山庄后院,那片幽深的花园中。

花园里栽种着茂密的灌木和藤本植物,青黑色的植被,在夜风中摇晃着枝桠,在月光和灯光的照耀下,在地面投射出鬼魅一般的黑影。

而在那浮动的黑影之中,风好像……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隐藏其中。

倏忽之间,风的思绪回到多年以前,他刚进入圣保罗军事学院那年,站在宿舍阳台上,望着脚下那片停车棚边上的空地,目送爱德华离开时,室友琼斯的那句话——

“那块望夫石,总是默默地守在树下,不知是在等谁。”

那块望夫石……

风的脑海里嗡的一声。

他蓦地抬起手,拼尽全力扒开阳台门,一脚踩在防护栏上,纵身从二楼跃下,朝那虚影晃动的角落冲过去。

“Ed!”

他不断呼唤着对方的名字,将那花园里每一根藤蔓都掀开,试图寻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绕着空荡荡的围墙墙角,团团转了几圈,然而一无所获。

那雄虫如果一心想要躲着风,风根本不可能寻得到他。

“Ed!”

风颤抖着声音,喊着那虫的名字,双膝发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仰起头,看着空旷的墙头,朝那里喊话:

“我知道,你在那里,我知道,你没走。

“你这个孬种,懦夫,只敢躲在角落里,暗中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却不敢出来,不敢和我见面。

“我说过,不管你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拼尽一切保护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你为什么要选择抛下我,自己独自往前走?”

为什么……

这么多年,风问过自己多少次这个问题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了解爱德华。

呵……

风冷冷地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和鄙夷,

“你怕自己连累我,你怕把我一起拖下水,你怕我陷入危险……

“你怕……你怕了千千万万,却唯独不怕我心痛,不怕我心死,不怕我生不如死吗!

“你用那种方式离开,却让我独自承受活着的痛苦?

“你替我做了选择,你想要放我自由,可你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吗?

“你为什么这么自私,为什么,这么狠心……”

夜幕之下,一座低矮的围墙,将两只虫,分隔在两边。

雌虫跪坐在墙内,满腔愤懑,悲戚哀鸣,雄虫站在墙外,胸中郁结,无声低泣。

爱德华抬手捂住胸口,五指收拢,紧紧攥住,用力到像是要将那里的皮肉都撕扯下来。

他们曾经那么相爱,那么了解对方,因为这样的心意相通,双方才更加懂得,怎样的话,最能伤到对方的心。

因为太懂得对方的软肋在哪里,就刀刀都往那痛处去剜绞。

戳得爱德华心痛到窒息。

真奇怪啊,明明连心脏都没有了,为什么,为什么还会心痛?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来这山庄。

明明知道过来是什么后果,为什么他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双腿。

他从来都管不住自己的双腿,管不住自己的心。

他想念那雌虫,他太想看一看自己的小雌虫,他原本想得很好,只是过来远远看一眼,只一眼就好。

他到了这花园,看到了那雌虫,他又变得贪心,不愿意只看一眼。

他藏在树丛中,看着那站在窗前的雌虫,久久不愿意离开。

“Ed!”

雌虫的呼唤仍旧在耳边萦绕着,爱德华拖着似有千斤重的双腿,艰难地逃离了这座山庄,从此再不敢靠近半步。

*

原以为,有特使团的任务缠身,风不能擅离职守,所以只要自己远离了特使团下榻的山庄,就可以短暂地抽身出来的。

然而,爱德华想错了。

他尚未来得及从那一晚的心痛中缓过神来,就在出任务的时候,再次看到了那只雌虫。

雌虫改换了策略,不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慌不择路地要将爱德华强硬地留下,而只是以特使的身份,形影不离地跟着爱德华。

这是岚望舒,这个特使团实际的总指挥官,给风下发的命令,让风盯紧这名叫商九安的警员,查清楚对方身份。

岚望舒,这只雄虫,实在乱来。

头一次,爱德华对那雄虫产生了不满情绪。

他们原本合作挺愉快的,那年轻的小雄虫为什么非要自作主张,往他最大的软肋上戳?

爱德华很头疼,他试着甩掉这只始终跟在自己左右的雌虫,可是办不到。

爱德华发现,自己在头疼的同时,竟然,在心底,隐约浮现出一抹窃喜。

只是,这窃喜没有持续太久,他们就被 PTG 师夷派兵器帮的虫,暗中伏击了。

出于保护自己的小雌虫的本能,爱德华下意识地,在第一时间扑向了风,将其死死护在身下。

危机很快解除。

一段小插曲,原以为不足挂心,可在他们分开之后,独自回到警局,爱德华发现,自己始终带在身上的,那枚破旧的契约召唤器,丢了。

那金属口哨小小的一支,会丟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直觉告诉爱德华,那哨子,被那小雌虫拿走了。

他的身份,几乎完全暴露在了自己的小雌虫面前。

*

小雌虫再出现在他的警车上时,脸上已经没有了第一次重逢时的惊慌失措,也没有了之后几次见面时的急切证明,反而换作了一副淡定神色。

那时候爱德华穿着一身便衣,车子停靠在警局后门的路边,正要出任务,就见一架小型飞行器停靠在了他面前,接着,风从那飞行器上走下来,往他的车子走过来。

对方熟门熟路地打开爱德华的车门,坐上副驾驶,双手高举起来,两只手上分别捏着两份冰淇淋。

他将其中一份蓝绿色的冰淇淋递到爱德华面前,朝爱德华浅笑,

“请你吃冰淇淋。”

爱德华怔怔地看了他片刻,见他手中那冰淇淋外面一层已经化了,浓稠的汁液眼看就要流下来,沾湿风的手指。

爱德华这才抬手,将那冰淇淋接过来,伸出舌头,将化掉的部分舔了。

“好吃吗?”

雌虫看着爱德华,轻声问。

“嗯。”

爱德华随意点点头。

他没有味觉,尝不出味道,这些食物,进入他的身体里,最终会原样再被他排出来。

可是这些,他自然不可能告诉身边的雌虫。

他一只手举着冰淇淋,一只手放在身侧的换挡杆上,抬眼看着前方挡风玻璃,见身边的雌虫不开口,便索性自己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这次,又来做什么?”

爱德华没有重复之前讲过不知多少次的那一句“我不是你要找的那只雄虫”,他知道,风已经知道了。

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垂下眼睫,伸出手,然后,将掌心轻轻覆在爱德华放在换挡杆上的那只手上。

手背被握住的那一刻,爱德华触电一般,慌张将手臂收回来,眉头拧起来,警觉地看向风。

风回望着他,眼底写满担忧,

“你……手为什么那么凉?”

爱德华收回视线,随口回:“我天生体温低。”

风仍旧盯着他的侧脸,“怎么会这么低?”

说罢,不待爱德华回答,他又重新探身出去,想要将掌心放在对方胸膛上。

这一次,爱德华直接抬手,用力将对方的手臂格挡开,身体往后缩起来,避免和风碰到,

“阁下,我们雌雄有别,麻烦你放尊重一些。”

感觉到爱德华有些急眼了,风重新坐回位子上,决定不再逼他,

“好,你要去哪里?”

“出任务。”

“我陪你一起去。”

“机密任务。”

“我以特使的身份陪你,在我这里,没有机密。”

爱德华深深叹息一声,一边拉动换挡杆,一边回:“随你吧。”

风说要陪着他,果真就一步不离地跟着。

爱德华去到哪里,他就追到哪里,中间甚至会偶尔跑去路边买些小吃,回到车上,分给爱德华吃。

爱德华自然是尝不出那些小吃的味道的,他只能尝出软硬的口感,甚至连冷的和烫的,都不太能分辨得出来。

可是看着身边雌虫和自己一起吃同一份小吃的时候,那双亮晶晶地的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爱德华便没办法拒绝对方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他的小雌虫这样的笑容了。

如果只是和对方分吃一盒小吃就能让对方这么开心,爱德华又怎么可能拒绝。

他嘴里嚼着蜡炬一般毫无味道的食物,看着雌虫的眉眼,竟仿佛从舌尖,尝出一点甜来。

车厢里的暧昧气息弥漫,车厢外,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路口处。

风收回视线,警觉地盯着那路口处,想要看清是不是又和上一次一样,是师夷派的埋伏。

下一刻,他的唇角被指腹划过。

冰凉的指腹在他唇角的皮肤上很轻很轻地擦过去,将上面沾着的食物碎屑抹点。

风收回视线,怔怔地回望着身边的雄虫。

爱德华意识到自己出现了不该有的僭越行为,慌张将手收回来,有些心虚地垂着眼。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能让风靠近自己。

无论他心底有多渴望能和那小雌虫重聚,他也不能放纵自己。

因为有那小雌虫在身边,他会守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事。

比如刚才那样替对方擦拭唇角的行为……

爱德华抬手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正想要说点什么,为自己刚才的行为辩解,却见一道身影压过来。

风从副驾驶位上撑坐起来,跨过中间的控制台,探身出去,双臂抬起来,手掌撑在爱德华头两侧的窗玻璃上,将爱德华困在车门前一个极狭窄的空间里。

雌虫已经长大了,性别上的优势,加上军雌的出身,让风的身躯比爱德华宽阔不少,以这样带着压迫感的姿势将爱德华圈在面前,是轻而易举的事。

爱德华没有雄虫的信息素,也没有高阶精神力,如果雌虫果真要做什么,他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他将手臂绕到身后去,掌心压在门把手上,随时准备推门逃离出去。

“你……要做什么?”

爱德华竟然极为罕见地,从自己的声音里,听出几分胆怯来,那声音,简直不像是从自己身体里发出的。

“你碰过我了。”

风目光沉沉地看着被自己圈在身前的雄虫。

爱德华沉吟片刻,想要试着开口解释,说自己是不小心,说自己不是有意的。

可他道歉的话还没能讲出口,就听雌虫已经自顾自继续说:

“你以为不留下痕迹,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就可以……像个混蛋一样,心安理得地退开吗?”

听到这里,爱德华解释的话,便一句也讲不出了。

眼前的雌虫,表面上是在讲爱德华刚才帮他擦拭嘴角的行为,可实际上,根本是借题发挥,在聊另一件事。

风在控诉爱德华,在那一年,和他在飞行器的驾驶舱里,发生关系之后,却像个渣雄一样,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那件事,是爱德华的错。

他不该那么冲动的,哪怕最后费了很大意志力,没有标记雌虫,可是,他们确实做了。

那时的爱德华,处于最脆弱最迷茫的状态,风于他而言,就像是即将在路边冻死的流浪汉看到的一点火源,让他如何能控制住自己,不去靠近对方,不去抱紧对方,不去从对方身上汲取温暖?

后来爱德华回想过许多次,每一次,都必须承认,他那晚,大错特错了。他不该冒险去见风,不该告诉风那些没头没尾的话,更不该,在风拥上来时,顺势做下去……

“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自己。”

爱德华这时轻声地,认真地,向小雌虫承认错误,承认自己许多年前,犯下的那个错误。

可风听到爱德华的话,眉头却拧得很深,原本亮晶晶的目光,顷刻冷下来,

“为什么要跟我道歉,我从来都没有因为这个,怪过你。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跟我道歉的。”

爱德华犹豫着开口:“那你……”

风抬起一只手,掌心拖着爱德华冰冷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头,和他对视。

然后,风低声说:“我要你……对我负责。”

嘴上说着要对方负责的话,身体死死压着雄虫,不像是要雄虫负责,倒像是逼|良|为|娼似的。

有些好笑,可爱德华此时却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垂下眼睫,喉头艰难地滚动着,

“风……阁下,我们,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

风步步紧逼,不肯放过。

要对方负责的话,行不通,风决定换一种说法:

“我们,重新……”

他想说我们重新开始吧,忘掉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可是既然爱德华根本不愿意承认自己到底是谁,一定要以现在这个身份活下去,那风尊重他。

不管是帝国首富仅有的雄子梵德.爱德华也好,是龙首星龙心区派出所的年轻警员商九安也罢,哪怕只是个路边的流浪汉,或是接头的乞丐,都无所谓。

风不在乎这些身份。

风爱的,从来都不是这雄虫的身份、地位、或是在外的一切。

风爱的,是这雄虫的灵魂。

他俯下身,像许多年前那样,在雄虫的双唇上,轻轻亲吻,然后,轻声问他:

“商九安,我们,恋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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